《邮一封信》苭甜

27、第二十七封信 剪了胡须的

　　　　车在小区外缓缓停下来，牧声沿坐直身子，低头接开安全带，就在要打开车门的瞬间，身侧传来一句低沉地：“晚安。”
　　声音喑哑又压抑着苦涩般，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却重重撞进人的心里。
　　不痛，但难以忘怀。

　　以后的牧声沿回想到当时这个场景，只叹了一口气，深深地说：“我当时觉得大概要花好长时间才能忘记这个声音和这句晚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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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牧声沿不到六点就醒了，起床到洗漱间没有一点困意。
　　呆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昨夜的辗转难眠和夜深人静时响起的那声裹着热意的晚安。
　　不断在耳边回响。

　　客厅里，两只小猫靠在一起睡得正香，落地窗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屋内静悄悄的，又好像有谁在耳边低语。

　　牧声沿望着它们失了片刻神，抬脚过去，“教授”敏锐的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望了一眼，两道视线对上，不过两秒，它懒倦地舔了舔自己的毛，头靠在“老师”身上继续睡。

　　拿起手机一看，上面静得像无人光顾的荒地。

　　牧声沿往猫碗里提前倒好猫粮，转身回到房间换了身运动装准备出门。

　　天刚蒙蒙亮，空中披露着湿气，像置身在一个时间定格的雨房，视线受到限制。

　　快到小区门口，牧声沿边走边给自己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手轻轻把颈肩的碎发拉出来，高马尾在空中微微甩动，有种突然到来的轻松感。

　　蹲下身把鞋带系得更紧一些，站起身时轻轻往外吐出一口气。

　　出了门，戴上耳机，正准备开始跑步。
　　眼睛不经意一瞥，动作忽地停下来，先前所有的准备工作在此刻都好似变成了徒劳。

　　她望着那个方向愣在原地没动，眼里全是意外和压抑着的惊喜。
　　旁边负责守夜还没下班的门卫叔叔注意到她，半个身子靠在窗边，探出头小声问道：“姑娘，那是你男朋友吧？昨晚你们吵架了？我看他昨晚在这儿守了整夜，开始你下车走后没多久他也跟着下来了，望着你进去的方向发呆，半夜还下了阵小雨他还站着不动，是我提醒他，他才进车里待着的。”

　　门卫叔叔说的每个字都震在牧声沿的心里。
　　见站着不动，还以为她在气头上，苦口婆心的帮人劝道：“姑娘，你叔我是过来人，眼光错不了，你这个男朋友是真不错，小区人进进出出这么多人，但像你男朋友这样相貌品行都端正的人真不多。”

　　“你听叔的，别再闹小脾气了，不好好珍惜，等会儿人就被别人抢走了。”门卫叔叔故作认真说道：“昨晚你走后有好几个女孩子路过见你男朋友都迈不动腿了，那眼神都挂你男朋友身上了，你不信我调监控给你看。”

　　门卫叔叔絮絮叨叨不停，料定了他们就是吵架闹分手的情侣，对祝清誉的印象好到宁愿觉得是牧声沿不懂珍惜闹小脾气，也不愿相信是对方的问题。

　　他越说得起劲，牧声沿心里越不好受。
　　她没想到昨晚那句“晚安”是单方面的晚安。

　　本以为，他们已经结束在昨晚了。
　　他的留下成为了她的意外和始料不及。

　　牧声沿回头，嘴角微扬，对门卫叔叔真诚地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随后转身一步步迈向路边那辆停了整夜，挂满寒霜的宾利。

　　天边渐渐冒出一点红光，薄雾开始消散，湿露在眼前滴落，浸洗在枯萎的叶上。

　　快到的时候，车门打开，祝清誉迈步而下，褪去一身的冷意，留下温沉，眼里压抑着晦涩难懂的情绪。

　　牧声沿下意识停住脚步，他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朝她走去。
　　她的心跟着他迈开的脚步跳动着，愈来愈急促，呼吸愈来愈炙热，像极了被剪掉胡须而彷徨无措的猫咪。

　　“你……”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忽然顿住。
　　牧声沿陷入纠结和凌乱，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也真不敢多想，也不敢少想一分。
　　怕会错了意，读错了心。

　　祝清誉就站在她面前，天光落在他的身上，冷隽的侧脸渐渐明晰起来。
　　他的眸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每一处都如第一次初见那般惹她惊艳。
　　即使是现在，她仍不明白，像他那样的男人，又怎会甘愿放低姿态去相亲。

　　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祝清誉凝视着她打破沉寂：“我昨晚想了很久，该怎么回答你才能显得没那么轻率。”

　　没有弯弯绕绕，也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语气稍显急促，仿佛他的呼吸声就绕在她的耳边。

　　他没撒谎，他真的有在好好思考她的问题，在小区外守了整夜，只为今天给她回答。
　　她没看错，他一向是个注重细节又格外认真的人。

　　牧声沿脊背绷直，心乱如麻，直视着他的眼睛，呼吸错乱。

　　“有些话，昨晚我就想说。”他的声音缓而漫长的响起，伴随着坚定和藏匿的迫不及待。
　　让她看到了他眼神里的真切。

　　“你说你现在和未来可能都不打算结婚，我想问问，这是你犹豫的原因吗？”祝清誉认真冷静地问出口。
　　牧声沿攥紧手，迟疑半秒，点下头，肯定了他的问题。
　　他极有耐心又礼貌地追问道：“我能冒昧问问原因吗？”
　　手心传来微弱的刺痛感，心跳重跳两下，不同于先前的紧张，牧声沿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和恐惧。
　　她没给出回答，而是紧抿着唇选择逃避。

　　祝清誉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垂下眼说：“我想告诉你的是，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在意。”
　　他早已下定决心般把话说出口。
　　牧声沿诧异抬头，怔怔看着他。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我相亲并不是为了结婚去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可能这辈子我都觉得自己和结婚扯不上联系。”

　　“为……为什么？”牧声沿哑着嗓艰难开口。
　　祝清誉自嘲笑道：“以前专注学业，后来专注工作，担心忙碌起来没时间，会辜负人家。”
　　牧声沿下意识反驳：“怎么会！”
　　话出口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祝清誉先反应过来，低笑出声。
　　牧声沿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
　　她在他家看到过学校颁发的荣誉证书，也曾听姑父聊起他的优秀和赞誉。

　　像祝清誉这样的人，什么都难不倒他，也不该受到恋爱的影响才对。

　　天彻底亮了，朝阳冲破乌云，将温热的光撒在他们身上。
　　他们面对面，靠得很近，远远看去，像在拥抱。

　　祝清誉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变得些微沙哑，听着也愈发深情了些。
　　“所以，如果不是教授，我就不会遇见你，如果不是你，你，我不会改变原本固有的想法。我想……我们得到了上天安排的机遇和缘分，我们恰好相遇，即便被你拒绝，我们仍会相遇。”

　　他们注视着彼此，对方里的眼里闪着光。

　　“好巧，刚好是你，让我的生活就此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改变。”
　　牧声沿被他说的心里的想法开始动容。
　　“我知你心中犹豫，怕不愿结婚耽误我，但我却想，只要是你，谈一辈子恋爱也会成为我往后余生最为漫长的期许。”

　　牧声沿整个人静止在那里，很奇怪，换作别人说她会觉得口不对心的话，从祝清誉口中说出来，她竟无法质疑，毫无理由的去相信他。
　　她感受到，当一个人优秀到极致的时候，是让人挑不出瑕疵的。
　　他就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玉，注定要使人瞩目的。

　　祝清誉往前一步，他身上残留着昨夜的冷意将她包裹。
　　牧声沿凌乱半秒，听见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敲下：“你问我‘即便这样，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我想告诉你，不管怎样，我还是只想和你在一起。”

　　顷刻间，风好像停了，雨成为了过往的记忆，唯有朝阳带来了期许和温暖，抚平了人心中数不清的犹豫和猜疑。

　　祝清誉伸出手，眼里含着柔光，轻声问：“现在，你还要拒绝我吗？”
　　牧声沿低头，看着他伸出的手，指节修长干净，好巧不巧，阳光照在上面。
　　他接住了光。

　　牧声沿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到的那一刻，不由自主想要撤离，未料祝清誉果断拉住了她的手，紧紧相握。
　　她错愕看他，他正笑的撩人。

　　她羞涩红了脸，偏过头，见门卫叔叔站在外面，带着欣慰的笑朝这边挥着手。

　　牧声沿笑出声。
　　祝清誉不明所以地看过去：“怎么了？”
　　想到先前被门卫叔叔误会，她随口道：“没事，刚有人叫我要好好珍惜你。”

　　祝清誉看到门卫就懂了，喉间压抑着笑，故作较真地说：“那他说反了。”
　　手指在他指间中轻轻摩挲着，肌肤间的触感传来些许痒意，温度渐渐持恒，分不出究竟是谁的体温高过对方。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牧声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转移话题。
　　祝清誉看出她的羞涩，顺从道：“我今天值夜班。”
　　她点头：“那你要回去睡觉吗？”

　　手还没被他紧握掌心，不知为何，觉得哪里都是乱的，像打满气系上结的气球突然被人放开，旋转到空中胡乱飞着。
　　心是乱的，呼吸是乱的，血液在隐隐发烫，地上铺满了墨绿色，上面的露珠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祝清誉手轻轻一拉，牧声沿一个没注意，差点跌入他的怀中，头顶声音缓缓落下，温柔缱绻：“不急，想再待会儿。”

　　耳畔的头发被风扫动，她触到了他的温柔。
　　脑子里稀里糊涂问道：“那你想上去看看猫吗？”

　　主动的邀请双方都有些愕然。
　　祝清誉挑下眼说好。

　　她还处于发懵的状态，人是被牵着走的，进小区门时门卫叔叔主动打开了门，笑着打趣问：“和好啦！”
　　祝清誉点点头，也不解释，道了声谢。
　　“不用客气，”门卫叔叔爽朗叫了声牧声沿：“姑娘，和好了以后就别闹脾气了，听叔一句话，长成这样的好男人现在可不多咯！别等失去了才来后悔。”

　　他料定了两人是闹矛盾的小情侣，也万万想不到，他们刚刚才确认关系。
　　牧声沿也没想着解释，反倒是祝清誉淡声回应：“她在我面前可以随心所欲的发脾气，她永远不会失去我。”

　　说的随意又包含着认真，一下子给了牧声沿可以任性的权利。
　　门卫叔叔伸手拍了下他的肩，夸道：“好小子。”
　　又扭头对牧声沿说：“有这样的男朋友的宠一定很幸福吧！”

　　牧声沿被调侃的说不出话，祝清誉拉下她的手，低头附在耳边轻声说：“叔叔问你呢。”
　　为了尽快逃离，她顶着被调侃而变得绯红的脸，硬着头发“嗯”了声。
　　她一承认，门卫叔叔笑的更开心了，连道了几句祝福。
　　祝清誉真诚道谢，极好的修养看得门卫叔叔更满意了。

　　一会儿功夫时间，乌云彻底撤离，朝阳升空，空气也跟着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