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后我和美人贴贴了》绮池

30、采莲歌

　　晏华修不知道此时正有人在念着他。为他的看法焦心，若是知道，恐怕也只会觉得膈应。
　　随着夏日的来临，湖里的荷花也开了，亭亭玉立在湖面之中，远看赏心悦目。
　　趁着荷花未谢，他准备用荷花制香，原本想偷偷懒让厌云直接用轻功摘荷花的，也不必架着小舟深入藕花深处了。
　　正当这个时候，谢笙用完早食后刚好路过，看着停泊的小舟来了兴致，于是想要效仿古人采莲，无法，道长只能由她去了。
　　但由于不放心她的安全，也跟着上了小舟。
　　厌云跟着踏上去，他主要负责出苦力划船。
　　阿霜默然，缓缓道：“其实我会……”她会水，可以保护姑娘，又被白芷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谢笙小心翼翼踏上小舟，闻言回头：：“会什么？”
　　“会在湖边等着姑娘的，姑娘有什么事就大声呼救。”白芷接过话去。
　　谢笙不太懂这是在说什么，点点头，提着裙子，坐在了舟头，双脚并好，像是乖乖等人来接的学堂稚童。看着她这副样子，道长的眼中含着一点笑意。
　　她坐得有些靠外，他提醒道：“笙姑娘，往里面坐一点。”
　　她保守地往里面蹭了一点：“这样？”
　　道长摇头。
　　“……诶？”
　　谢笙感到身体一轻，整个人被端起来了半息，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放到了合适的位置。
　　她眨眨眼，突然又想起初见时道长一剑把贼人捅个透心凉的风姿。
　　有温热的带着体温的腰肢在他手中不盈一握，他尽量忽略了这种感觉，将谢笙稳稳放在船边。从他的表情上不能看出什么，好像只是随手为之。
　　谢笙不期然闻到一阵莲花香，但分不清是湖上荷花的香气，还是道长身上所熏染的，于是顺口问：“道长是换了熏香吗？”说出口，才意识到问男子身上的香气是失礼的行为。
　　只是道长一直稳重端方，让人快忘了，他并不是观前香火供奉的三清，而是俗世之中的貌美郎君。
　　真是美色迷人眼。
　　谢笙自知失言，低下头去。
　　似乎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是我身上的，是笙姑娘你。”
　　谢笙一愣，意思是刚刚抱她拿一下沾染到了她身上的香，同样的熏香，在不同的人身上往往会呈现不同的效果，香气这种东西未免闺情，她想到这一点，随即脸爆红，像晕开了胭脂。
　　一阵微凉疏雨过，满池莲蕊绿如簪。
　　诗文中描写的景象，却不如眼前人。
　　厌云没有注意两人的暗潮浮动，他正忙着比划怎么划桨：“公子，谢姐姐，坐稳了，我要开始划啰！”
　　他拿着的桨不大，但是也有少年郎的小半身尺长。
　　在谢笙眼中，厌云还只是个小少年，忙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桨：“只能一个人划吗？”
　　这在现代社会都属于童工了吧？
　　没找到桨。见到道长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她不免暗示：“厌云到底年岁还小，你若是累了一定要说出来哦。”
　　厌云了然，可怜兮兮道：“谁让公子身边的近侍只有我啦，我只能委屈一下了？”甚至还委屈垂头。
　　谢笙最受不了长相可爱的少年郎这样可怜的样子了，马上动了恻隐之心。
　　道长似笑非笑：“厌云，你要不要我告诉笙姑娘，你如今虚岁几何？”
　　厌云立马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神情悻悻。为了让公子不继续拆台，他只好卖力地划了起来。小舟在湖上缓缓漾出清波，厌云划船的气力显然是足够的，可以说得上是游刃有余。
　　笑话看够了，道长不准备瞒着谢笙：“他快弱冠了，我比他年长不了几岁。”
　　谢笙惊了：“可是厌云长得……”就是一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啊。
　　与其被公子拿来哄小娘子抖出个彻底，不如他亲自来说：“谢姐姐，我曾经是一户宗室豢养的死士，被喂了奇怪的药了，就一直这样啦，姐姐可不许害怕我嫌弃我。”
　　他尽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谢笙确实惊讶了一下，马上笑开：“好哇，把你之前向我讨的糖换回来，真被你骗过去了。”她没有去仔细追问如何，只是也用玩笑一比带过了。
　　厌云嘿嘿一笑，转过去认真划船了。
　　他可能明白了公子为什么如此在意谢姐姐。
　　人生苦短，芸芸众生，谢姐姐这样的，不是晋京贵女中难得的慈悲、善良的娘子吗？
　　看着两人笑闹，道长的眼中盛满笑意。
　　气氛又重新轻松了起来。
　　夏日正盛，荷花开得好。
　　为了躲避日光。谢笙上了船就带上了帏帽，四缘坠了一圈珠饰，在日光的映衬下泛着微光，但不及她脸庞的光华璀璨。
　　四周都是荷花，映着得这一张芙蓉面都鲜妍夺目了起来。
　　泥根玉雪元无染，风叶青葱亦自香。
　　小舟带动着水波荡漾。谢笙是个不会游泳的，甚至都不曾坐过船，现下在舟上，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时下贵女大多追求风雅，也不屑去做这采莲女才会做的事情，倒是错过了一番闲趣。
　　她小心地探出身子去摘荷花，荷花沾染了湖中的水汽，触感温软。道长静坐在旁，时不时伸出手去从容摘下中意的花。
　　小舟不大，有些逼仄，二人的距离也有些过于近了，但不知为何，都无人察觉，反倒是心照不宣地摘起荷花来，很快舟中就堆放了不少荷花。
　　谢笙没有注意到的是，她每次探身过去摘花的时候，身子倾斜，道长总是在这个时候停下动作，注意着她，怕这纤弱的娘子一下子就栽了下去。因此也没摘多少。
　　谢笙得意：“我摘得又快又多。”
　　道长失笑：“是。”
　　谢笙特意选取了大而饱满的荷花，方便制香。厌云摘了片荷叶，顶在脑袋上，悠闲地唱着不知名的民间小调，少年声音清亮，洒满了整片荷塘。
　　她的心情也被带动得欢快了起来，脱口而出：“采取芙蓉花，惜取芙蓉叶。”
　　说完意识到不妥，这首诗的全句是：采取芙蓉花，惜取芙蓉叶。将归问夫婿，颜色何如妾？
　　就听到道长神色非常自然地接：“笙姑娘曾经以美貌声闻于晋京，不用与芙蓉对比已是尤甚了。”
　　这是在夸她长得好看了？
　　不过谢笙的容貌和她本来就有八分相似，心理上也没什么突兀的。只是被道长这样当面说，很有些不好意思。
　　一时之间一股莫名的气氛蔓延。
　　谢笙讷讷将手中的荷花放到舟中，咳了咳：“也没那么……那么夸张。”
　　厌云换了首江南小调，清亮的少年音唱出来有些青涩，但歌声悠扬，很应景，唱的是：
　　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中有双鲤鱼，
　　相戏碧波间。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南。
　　莲叶深处谁家女，
　　隔水笑抛一枝莲。
　　……
　　小舟划入荷花深处，摘到最后，连身上都沾染了荷花的香气，谢笙分不清是自己身上的莲蕊衣香，还是荷花香。湖上起了微微水雾，笙歌阵阵，飘得悠远。
　　此情此景，良辰美景，真该拿酒共祝这清荷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猜到她的想法，道长从身后拿出一些杯盏和酒壶来。厌云放下船桨，自在地倒着酒。他早已经过了不能喝酒的年纪。
　　前朝玄学盛行，饮酒本就是文士风度，流至本朝道教，并不避讳饮酒，甚至以喝酒为风雅。
　　是刚挖出来的青梅酒。厌云带着笑意，回想起今日自家公子将酒难得重见天日的举动，心下已经有了几分揣测。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带着笑倒了三杯酒。
　　酒器用了上好的青玉，触手莹润。
　　厌云只倒了浅浅一杯。
　　三人引盏更酌，身旁荷花尽放。
　　谢笙举杯，眼睛亮亮的，带着愉悦：“敬今日的芙蓉。”
　　道长亦笑：“敬明日的长安。”
　　厌云没等祝酒词说完，就一饮而下，发出畅快的笑声。
　　谢笙带着笑意将酒饮下，酒液微苦，却回味悠长。此刻没有进退两难的晏华修，没有千帆过尽的厌云，也没有忧愁难安的谢笙，只有三个人，几杯酒，一舟的荷花。
　　真好呀，要是能够一直这样这好了。三人难得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笑意，碰着杯，说些无伤大雅的闲话。好像多大的困难险阻，都在这短暂的快乐中消弭而去了。
　　愿如花似叶，年年岁岁，共占这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