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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覃家女 ...

  •   谢笙带着荔枝回到院内,进入了内室,展开家书。
      这封家书正是谢笙上次去觐见中宫过后,中宫将她要查明陆珩玉的死因的消息传回了谢家,谢家给她写的家书。动笔的人是谢家的主君、谢笙的阿爹——谢安。
      谢笙在现世对于父亲的印象,一向是严肃甚至是严苛的。
      但是谢安是不同的。
      谢安是谢家如今的主君,却没有谢家先祖那样显赫的名声,也没有什么大的建树,外人只觉得是个谢家的不肖后代罢了。
      谢笙记忆中的阿爹,不像其他家族的主君那样不苟言笑,而是常被人笑谈是巧言令色。对待自家的女郎,也并不像有些家族的主君那样漠不关心,而是如珠似玉,对待谢愔和谢笙,从来都是疼爱的,未曾说过重话。内宅也不曾有别的娘子和妾侍。
      于是这封家书也并不严肃。家书的开头是寻常的问候,接着对不能来到晋京接谢笙回家而感到愧疚。言明不久后就会进京,让谢笙保重自己。
      “蜜娘,你要记住,你永远是谢家女,但是不必为谢家牺牲一切。你务必,保全自身。”这不是一个家主说的话,而是一个父亲的叮嘱。
      在谢笙的记忆中,她尚且年幼,阿姊出嫁,似乎也是说了类似的话。
      家族里的族女,生来就要背负家族的枷锁,但是,谢安似乎有一些不同。
      谢笙合上家书,眼眶微红。
      她从前也有家人,但是关系淡漠,不曾亲近,直到这一刻,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家人是你的后盾的感觉。
      她的确不满于谢家对陆珩玉的死有所隐瞒,但是她已经有自己的猜测了。陆珩玉的死这么讳于人知,这说明,下手的那个人,一定是谢家不可撼动的。
      陆珩玉是因为对储君失仪才被贬官去当个县官的,赴任途中就死掉了。谢笙只记得,她那故去的夫君死之前格外地平静。
      陆珩玉或许不忍谢笙见到他奄奄一息的样子,于是特意支开她去折花。一如当年他常常折花给她一般。
      “阿笙,为我折一枝梅花吧,要枝头最漂亮的,”
      等到她捧着花回来的时候,迎接她的就是陆珩玉消失的呼吸。
      很难不联想他死前是不是对自己的死因心知肚明。
      萧濯。
      谢笙在心里再次默念了这个名字。
      太子萧濯,一定是关键。只是她有心无力,无法干涉大晋的朝政,也注定,暂时无法撼动萧濯的地位,甚至对萧濯一无所知。
      不过,其他家族的人未必等得住。
      大晋子民都知,太子即将加冠,曾经地位直逼中宫的苏娘娘,如今诞下幼子,苏氏,就会甘心吗?
      恐怕比她还不甘心吧。

      恰如谢笙所想。
      太子在观里的前一夜,按照惯例会试穿冕服。
      司衣女官谨慎地为太子穿戴好冕服。
      这冕服是明天冠礼要穿的,不容有失。
      冕服用了仅次于天子的杏黄色,上面绣了多重的祥云螭纹,烛火映衬下,显得华贵非常。
      司衣女官放浅了呼吸,近身为太子戴好了头冠,太子眉眼清俊,承袭了不知名的美貌浣衣女的容貌愈发昳丽,由于其不凡的身份地位,配上这一套精致的冕服,更是显得让人不可直视。
      穿好外裳后,女官退至一旁。
      “殿下,可有什么不适?”她照例问。
      萧濯不语,在室内走了几步。
      几息过后,烛火微晃。
      女官也不敢催促。这套冕服是尚衣局负责,若是太子有半分不适和觉得不喜,她们也无法交待。
      太子靠近了殿内正在燃着的九枝灯,神色晦暗不明。
      他距离烛火的距离有些近了,内侍不由开口:“殿下,小心烛火!”
      萧濯感受到了烛火的温度,看了内侍一眼,内侍会意,再不言语。
      殿内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细微的咔嚓声,也就显得格外清晰。
      女官脸色苍白:“殿下……头冠……”她看了一眼,马上颤抖着跪下。
      华贵的头冠竟然裂开了缝隙!
      按照流程,太子加冠是大事,需要官家和太子不同祭天。祭天之时,势必会靠近祭坛,祭坛略微灼热一些,到时候,这冕冠若是裂开,太子又该如何自处?
      那必定是太子不堪为储君,不配受命于天。
      那时候的太子会陷入何等境地呢?女官不敢再想。
      玲珑被中宫看中,调入凤翎宫。她急于求成,千方百计得来的为太子制作冕服的任务,怎么会变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她颤抖地跪在地上,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尚衣局,连同她,危矣!
      太子的冕冠是何等地重要她们岂会不知明明她们已经很谨慎了,并不假手于人,甚至派了人专门看守,送来之前,也是检查再检查,谨慎再谨慎!怎么还会出这样的意外?
      但此时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女官跪在地上请罪:“殿下,尚衣局一直恪尽职守,制作冕服也从不疏忽。但冕冠出现问题,终究是尚衣局之责,还请殿下禀告官家,查明真相。”
      萧濯并未有想象中的怒气,甚至连神色都未改变,只是用温和的声音道:“自然。出此纰漏,定然是人祸。此等人祸能够及时发现,可见天佑我大晋。官家何等英明,孤也并非无德之人,等查明真相,定不会牵连无辜。”
      女官悬着的心放下,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内侍却将头低得更低了。此等祸事逢凶化吉,恐怕等明日传出去,不止是天佑大晋,更该说是天佑储君了。
      储君有德,才可邪祟不侵、逢凶化吉。
      但这样的话不能由太子说出,只能由百姓传唱。
      他猜想,明日原定的冠礼前传唱的,不光有英明的官家,还有仁德的太子罢。
      “冕冠已经损坏,冠礼却不能因此重新挑选吉日。未免劳民伤财。”
      女官没有得到起身的命令,只能伏在地上。
      太子带着温和笑意:“尚衣局虽有过,若是能够修补冕冠,至明日完好如初,自可将功补过。如盈,你觉得,尚衣局能够做到吗?”
      殿下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宋如盈的脑子划过这一个念头,随即将头磕了下去:“尚衣局必将连夜赶工,不负殿下所托!”
      真是乖顺的女郎。
      太子示意内侍将宋如盈扶起来。她一起身,就对上太子平和清隽的风姿,不敢多看,不由得低下头去,被内侍引着从内室出去了。
      所幸殿下给了她们机会将功补过。
      终于从宫殿中出来,她送了一口气,一直绷着的脊背稍微松了松。但眼下不是休息的时候,她赶紧唤了一名宫侍回去报信,自己也加快步伐赶回尚衣局。
      内侍等看不见这名女官的身影之后,回去复命。
      内室里太子换了常服,脸上的笑意却无影无踪:“孤记得,上次来送冕服的,不是宋如盈吧?查清楚。”
      内侍低头:“小底遵殿下令。”
      今上威严,但是在太子身边,他却觉得更要事事小心时时在意。
      待殿内无人后,萧濯才漫不经心地走到窗边。他天生体弱,时常服药,长大了些许才有一点好转,以至于登上储君之位。
      他含下一颗丸药,回想起宋如盈低头求饶的姿态。
      天下女郎,大多如宋如盈一般,对于上位者乖顺。那种不折腰的清高,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覃家人。
      当年他留下一名覃家女在身边,伴他许久。
      天下是天子的天下,他作为太子,一无所有。能够被他完整拥有的,也不过一个覃家的女郎罢了。
      只对于她,他才有一点罕见的慈悲。
      他回想起她在身边的年岁,就连冰冷苦涩的药丸,也能尝到一点甜意。
      女官玲珑,偏偏曾经姓覃。偏偏是这个时候被保住了。
      在这场闹剧中,是谁,却想要保住这个卑微的覃家女的命呢?
      想到这里,他全身都感觉在发热,是罕见的兴奋。他忍耐许久,终于得到这个好消息,他不会猜错。
      若是阿妧还活着,定会千方百计保住她的妹妹的命吧?
      她一定还活着。
      被欺骗并没有想象中的气氛,萧濯只感到难得的快意。他终究要取回流连世间的,他的掌中物,他的笼中莺。
      *
      与此同时,厌云一阵飞檐走壁,回到观中。
      “公子,查到了,当年失踪的覃家长女!”
      道长拨动香灰的手一顿:“说罢。”
      “萧濯在秘密寻她,不过我们的人抢先一步,厌云自作主张掩盖了覃家女的踪迹。覃家女名唤青妧,覃夫人在她幼时,喜欢叫她霜霜。她就在我们身边。”
      道长一下子就想到了谢笙身旁那个叫“阿霜”的青衣女侍。他把香灰拨平:“做得好,厌云。”
      公子夸他了耶。厌云有些意外,不过觉得是自己应得的。
      “既然是谢家要保住的人,谢家于我有恩,我们帮一把也是情理之中。”他先前已经有些猜测,眼下不过是得到了确信的证明。
      不过,按照萧濯那样的性格,应该不会轻易放手。毕竟,萧濯可是晋京一等一的疯子,不过疯得没有人知道罢了。
      厌云想,谢家到底什么恩啊怎么不光要帮忙瞒着,还要保护非亲非故的谢家女啊?
      公子别以为他不明白,帮着谢家隐瞒阿霜,不就是怕太子疯起来连笙姑娘都要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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