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饮恨十年 秋曲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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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曲思听到大师兄的话，眼泪流的更凶。
只不过这次是因为高兴。
我好幸运啊。
我有哥哥了。
两人缓过情绪后，秋曲思问范正：“哥，王允中怎么办”
好奇怪。
范正有点不适应，话是那么说没错，可真听到秋曲思喊自己哥，还是浑身刺挠。
掌心向上，小巧的果子浮现，范正想了想道：“席上我们被发现，王骁一开始是戒备的，院中有许多人间武学高手等着他一声令下捉拿我们。来参加婚宴的宾客也多是防备警惕，可王允中听见动静赶来，却是以礼相待，他的作态像是知道什么。”
范正不自觉看向地上昏迷的王允中，“潇明那日请万神医时，看见云清远和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商量着谋反成功后要对方下令杀他——曲思，你想想这朝歌城中谁最有可能谋反？”
秋曲思不假思索道：“温令朝。”
是，明面上看北齐最有可能谋反的就是身兼枢密使与同平章事的温令朝，可皇帝听他的话，官员凭他调遣。权利的主人是他，骂名却是皇帝背，他为什么要造反？
除了椅子上的人不是温令朝，皇帝的一切他都拥有。
现在谋反，殿前司不跟着走，禁军不认可，文管不配合，他手里的兵反而一夜就没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谋反的。
范正摇头：“他不会做蠢事，温令朝要等。”
“等谁？”
“时机。”
等到皇帝死后，皇子们再也斗不起来；等到朝堂全是他的人，兵权彻底握死手中。
等到万事俱备，他才会篡位。
他想走王莽、司马懿的路：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改朝换代，不流血、无骂名、垂名千秋。
可凭什么呢？
他为私欲，致使党同伐异，贤才遭贬。引得朝堂宵小横行，纲纪崩坏，促成寒门无路，世胄当道，公道不存。
如此恶行，竟然想流芳千古？
范正也是平头百姓，看不得这恶人得善果。
秋曲思费解到：“不是温令朝是谁？”
范正不言，耐人寻味的一笑:“哎呀，你师兄我忽然不急着走了。我们等等潇明，顺便看一场大戏。”
“好啊。”秋曲思颇为高兴，“我最喜欢看戏了。”
*
王允中恍然醒觉，下意识伸手往胸口摸去——空无一物。
果然如国师所说，会有修士前来取走那果子。
他坐在塌上垂眸，语带讥诮不知说给谁听：“没有那枚果子，我照样可以易主山河。”
四下寂静，月光破开层层黑云压下人间，照亮了蛰伏暗处的寒光。
王允中披甲踏出卧房，目光沉沉扫过院中兵卒。副将和都虞侯一左一右，按刀立于身后，甲叶轻响，杀气涌动。
一把抽出鞘中长刀，刀尖直指苍穹，他喝道：“今，奸臣当道，朝纲败坏！皇帝耽溺享乐，皇子无能不堪重用，天下离心。我等今日，举义旗，诛奸邪，清君侧，重整这破旧山河如何！”
满院甲士奇奇跪地，声裂长空：
“愿随殿帅！共清君侧！重整河山！”
轰隆——
倏忽，天际惊雷炸响，狂风骤起。
王允中收刀回握，眼中暗藏多年的利光浮现，一字一顿：“动手。”
甲士如鬼魅分作数队，悄无声息没入夜色。
“哐当——”
价值连城的玉瓶被天下的主人毫不留情的挥摔在地，殿内跪了一地下人，战战兢兢的等着皇上发话。
一道阴戾的声音响彻在大殿，身着明黄龙袍的北齐国君神色森冷，面容苍白，浑身散发着暴戾与颓废：“太医局那帮吃干饭的还没找到治朕头疾的办法吗？”
近侍太监闻言，低眉顺眼的趋身至御驾旁，掐着嗓子道：“陛下，奴方才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们了，估摸着再有几刻钟就到。”
“嗯。”他揉了揉额角，因着连日来的头疼显得萎靡不振，“若那帮人再给不出解决法子，就全都给朕杀了。”
“诺。”
近侍太监躬身作揖，低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灯火通明的皇宫燃烧着太多、太多人的血与泪，怨屈与仇恨。而这些日日嘶叫怒吼的魂灵，很快便会在一捧一捧炬火中得到解脱。
他亲手合上的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其中遗留的不甘时时刻刻印刻在心底，数十年的煎熬绞痛终于……
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他站在皇帝身旁看着对方忍着疼的样子，发现心里的恨却并未少去分毫。
不够。
不够……
不够！
季家世代镇守边疆，忠君报国，可得到的是什么？
是一纸荒唐可笑的圣旨。
上面说的什么呢？
说他季家通敌叛国，早有不臣之心。
烛火明灭，皇帝若有所觉的看向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近侍太监，“承安呐，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他语气平淡，似是随意一问。
“十五年。”
没有称奴，没有低头，没有屈膝。
“陛下，你可还记得十五年前被斩首示众的安远将军。”
皇帝懒散的躺在榻上，听见他问，漫不经心道：“忘了。”
忘了。
噗呲——
手起刀落，他狠狠的把匕首插在这昏庸残暴的狗皇帝胸腔里，迎着对方惊怒不解的眼神，他笑了。
笑的撕心裂肺，笑的声噎难鸣。
“陛下啊，你高高在上，哪里会记得我季家卑贱的七十二口人流满宣正门刑台的血呢？”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可话里的恨却很重。
掌心骤然发力带着匕首在胸腔里转了一圈，皇帝痛的晕厥了过去。
满殿奴仆，竟无一人阻止这大逆不道的行为。
他们每个人都在笑，一双双浸含渴望的眼如狼般闪着点点绿光，只待一声敕令，便会蜂拥而上活撕了晕厥的皇帝。
“去吧，去做你们梦寐以求的事。”
轻柔的声音带来缓解苦痛的良药，等候已久的病人疯狂朝着那里奔去。
身后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让人愉悦的惨叫声，他勾唇往殿外走去，在大雨中看到了沉默已久的王允中，视线瞥过血肉模糊的温令朝，唇角的笑愈发深：“罪臣温令朝，以下犯上，谋权篡位，残忍杀害陛下。众皇子年幼，无法担当大任。臣，季安山，恳请殿帅代行天子之职！”
“请殿帅代行天子！”
“请殿帅代行天子！”
“请殿帅代行天子！”
呼声如海。
王允中站在雨中，大雨冲刷的他眼睛酸痛不已，他看着跪在地上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眼含期待的季安山；看着鲜血飞溅的殿门。将视线投向明墙瓦檐，朱红宫门外，看见了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他沉沉闭目，回想起边境塞外的黄沙，想起重伤离军被孑然一身的老人所救，对方把家里所剩不多的余粮熬成粥，一勺一勺喂给他。
那时他向老人许下诺言：多谢大娘相救，待在下病好回军，必有重谢。
后来呢？
王允中睁眼，看到了跋扈的东门温氏只因不顺眼这么可笑的理由，随手将那大娘杀了。
而这，不是独例。
“好。”
他应下了，应的慎重而坚决。
“四海沸腾，百姓倒悬。我不愿登那高位，然实不忍天下苍生深陷水深火热之中，故而今日于承天宫前代行天子之职，使国泰民安，政通人和。”
山呼万岁。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饮恨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