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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垂怜 咻的一 ...
咻的一下,范正就消失在了屋子里。
李言坐在床上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范正跑到秋曲思面前,声线颤抖:“师妹,你确定吗?”
开玩笑吧,这么突然吗?
秋曲思脸上是压也压不住的高兴,她举着令牌给范正看上面出现的绿叶标,“是真的大师兄!文冠果一旦确定在某个人身上,它的叶子会显现在令牌上,时休长老就是这么说的,绝对不会有错!”
我靠!
范正内心狂喜,总算找到这破果子了。
“师妹,它在哪?”
“殿前司都指挥使——王允中。”
范正站在殿帅府前看着红灯高挂,彩绸轻垂,处处透着喜气的宅子,念出此行所找之人。
一旁的秋曲思看着手中愈来愈亮的令牌,坚定道:“是他。”
二人贴了隐身符不怕人瞧见,范正不解:“文冠果怎么会在他身上?按照它的功用,择主的该是无人能挟,独掌大权的人才对。温令朝是枢密使兼同平章事,他总览朝政,手握兵权,行年四十而已,分明选他更合适。”
秋曲思撇撇嘴,“它有自己的想法嘛,爱选王允中就选呗,反正文冠果没被吃就行。”
“也是。”范正觉得师妹说的对,文冠果选谁并不重要,他们只需要保证它不被任何人服用。
因着北齐有侈靡禁令,故今日虽是王允中儿子的大婚,殿帅府却并不张扬,来者多是至亲与相熟的小官。
范正二人若要拿到文冠果,需得近身查找。哪怕婚礼并没有大办,宴会来往的人也不少,他们只能等到宾客散尽再伺机行动。
这是第五日了。
范正看着厅内喜气洋洋的氛围,没想到他们苦寻多日的文冠果竟然会在王允中手里,他本以为是在温令朝周围。
想起那日
李言忽然身受重伤出现在清风院,潇明请回万神医,在她看诊时偷偷把范正拉到院里,神色凝重:“大师兄,我去不问居请万神医救人,在那看到云清远和一个身形魁梧像个将军样的人在偷摸见面。”
“怎么?他终于要造反了?”范正不以为然。
早在去墨尘邬调查《治邦经略》时,云清远就有参加夺嫡的行为。他们当时用的身份后来范正查过,是北齐二皇子。
作为辅佐帝王的国师,云清远和黑市联络的暗语是那种词,给他们的身份是皇子,他想做什么也太明显了。
潇明急到:“不是啊,他想谋反谁不知道。我是听到他和那个男人说事成之后要对方下旨杀他。”
范正:?
“云清远疯了?”
从龙之功竟然只为求一死?
潇明无奈:“重要的不是这个啊师兄,重要的是他们在谋划什么。云清远不是支持二皇子吗?怎么又不帮了。”
范正:“你怎么知道他不帮二皇子?”
潇明:“他自己说的。说皇子们不堪重用,除了窝里斗就是窝里斗,上位最大的阻碍都没清扫,坐上皇位也是个傀儡皇帝。还不如让温令朝把持朝政呢。”
云清远说话不会这么平铺直叙,潇明自己把听到的话翻译成笨人能听懂的语言。
范正闻言,沉思良久。
现下,北齐皇帝昏庸无能,大权掌在枢密使兼同平章事温令朝手中,此人把持军政,独断专行,天下的事都是他说了算。科考录用,官员升降,军饷下发,无一不管。
皇帝和他的儿子,只有名头在那,实际没有一点权力。
这样的人最适合掀翻旧朝,建立新国,文冠果极有可能在他身边。
“云清远说的也没错。”范正看向国师府云清远所居住的地方,道:“若是上位的皇子还是个傀儡,还不如保持现在的局势。起码不会因为宫变死太多人。”
“至于他们谋算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吗?不用管。”
范正听到屋内压抑的闷哼,眼皮颤了颤,幻痛了。
他对潇明说到:“倒是那个温令朝,我们要分出精力看着他。他的地位和权利,太符合文冠果择主,祸乱天下的预言。”
温令朝,他放任世家挤占寒门士子入仕之路,惹得学子报国无门,不寻求庇护就无法中第;他任人唯亲,不是温党的官员被排挤打压,无法升迁;他克扣军饷、压制武将,使得外敌来犯无帅可出。
就连皇帝,也被他架空。
这样的奸佞之人,若得到文冠果……
范正不敢想。
他掏出令牌,揭开蒙住洞气天眼的布看到其中刺眼的红。
范正用灵力刺破胸口,引出一滴心头血放入潇明手中,“因果线融入我的血肉,我能模糊感知文冠果的气息。现下我将心头血给你,它的作用更强。
潇明,你天生五感超绝,能闻气辨味。我方才用天眼查看,文冠果的气是红色,你去北地调查不在朝歌的二人,剩下的我和秋师妹一一调查。”
他的脸色微微发青,上次的气血还没补回来又引心头血,身体吃不消。
潇明担忧道:“大师兄……”
范正摸他的头:“我没事,你快去快回。”
在他安抚的目光里,潇明只好听话去往北地。而范正和秋曲思则在京城验过名单上剩余的四人后蹲守温令朝。
可他们一连守了四日,令牌星点光都没露。
清风院里还有个病人等着照顾,范正只好先回国师府。
没曾想刚到没多久秋曲思就兴冲冲回来大喊着找到了。
他不禁想到尘韵说的“时机”,这大概就是命吧。
秋曲思望着桌上的佳肴,实在眼馋,她扯扯范正的衣袖,撒娇到:“大师兄,我们也去参加婚宴吧。你看那道八仙过海,好香啊。”
范正闻言看向她说的那道菜,汤色清而不淡,八种鲜料齐卧,袅袅热气蒸腾。
看着就好吃。
迎着师妹期待的眼神,范正从袖中取出炙火石,“王允中的儿媳畏寒,我们用这炙火石做贺礼,当一回不速之客吧。”
秋曲思雀跃不已:“大师兄天下第一好!”
“少贫嘴。”范正笑道,幻化出一套普通的衣服,瞳孔变成凡人常有的黑色。
秋曲思学他,换掉扎眼的仙门衣物,给自己变了身花朝节上见到的女子穿的衣衫。
“怎么样大师兄?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兄妹?”
她穿着嫩黄软缎襦裙,清清爽爽又带着几分喜气。长发松松挽成垂鬟分髾髻,发间点缀几朵迎春花饰,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好一个朝气逼人的俏少年。
范正赞道:“吾妹俏丽若三春之桃,灵气动人。”
秋曲思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拉着范正的胳膊往席间走去,“兄长快走,一会儿吃不到好的啦。”
范正顺着她的力道往前,眉眼含笑。在路过礼房先生时指尖微动,那枚炙火石便悄然混进贺礼堆中。
两人甫一落座,秋曲思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往觊觎多时的八仙过海捞去,范正瞧着她猴急的样子目光柔和,心绪明快。
来到这里,他接受到的好意多是同门,其中秋曲思和潇明与他最为亲近,在范正心里,他们是很重要的人。
他会守护好他们,不惜一切。
秋曲思敞开肚皮吃得酣畅。
平日在阁内顾及修行,不能贪口腹之欲,怕破了心境,现在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吃顿好的,她一刻都舍不得浪费。
就在她埋头苦吃的时候,新郎执壶行酒至席前,躬身对着席上的官员行礼,语声温和带笑:“小侄今日成婚,多谢诸位大人赏光莅临。薄酒粗肴,不成敬意,还望诸位海涵。”
说罢依此斟酒。
他倒到范正跟前时,眼皮微颤,倒酒的动作一顿,面上依旧带笑,“兄台看着眼生,不知在何处高就?”
秋曲思停下吃菜的动作,没想到会被发现,她只想着来蹭个饭而已,吃完就走。
周遭的官员视线齐刷刷聚来,眼中含着警惕。
秋曲思看向范正,手中掐诀准备跑路。
王公子注视着范正,只要他回答有异,殿帅府的家将就会立马上前压下他。
各方注视下,身着雪青色暗纹长衫的男子神色自若。只见他举杯饮下方才王公子所斟的酒,手腕倒转,杯中滴酒未留:“在下与舍妹途径此处,见府外悬挂大红喜灯,便冒昧进来沾沾福气。”
他拱手行礼:“恭贺公子大婚,百年好合。”
闻得此处异动前来查看情况的王允中看见这不请自来的人,想起那位叮嘱他的话,眼神微闪。
“哈哈哈哈!”
爽朗豪迈的大笑自远处传来,范正向来人看去——一袭绛色圆领常服,腰束玉带。虽无甲胄在身,但他身上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沉肃杀气哪怕经过岁月沉淀,仍有些许无法消磨,在无意中泄露。
脊背直挺,如枪如刀,铮铮锋芒。
他就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文冠果的主人——王允中。
王公子见父亲来了,正欲开口就被他一个眼神堵回去。
王允中走到范正面前拉了儿子一把,“你呀,自小愚笨,到如今也行事死板,不知变通。今个儿是大喜的的日子,来者皆是客,无需拘泥于知交。”
王公子品出点什么,懊恼道:“儿迟钝。”
他责怪完儿子,歉然对范正行了一礼,说到“这位公子,多有怠慢。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公子莫怪。”
官场老手啊。
两句不轻不重的责怪就把事情揭过,既隐晦提醒范正身份不简单又点出儿子处事不成熟。
范正摇头:“令郎无心之失,何须在意。况且,是在下和妹妹冒然登门之错。”
秋曲思欠身抱拳。
王允中摆手,“哪里。公子愿来,已是本府荣幸。”
范正:“殿帅客气,您招呼其他客人便是,不必顾我”
“公子爽快,若不是本帅有事走不开,真想跟你畅饮三杯——骁儿,让人照顾好客人。”他言语间满是惋惜,对范正微微颔首示意,步履沉稳地往别去走去。
王骁伸手做邀请状,“公子,姑娘,请继续用膳。”
“多谢。”
二人依言落座,秋曲思等王骁走后,灵力凝声传音范正:“大师兄,在吗?”
范正刚夹了一筷蟹粉豆腐放入口中,蟹粉鲜香,豆腐软嫩入口即化,吃的正开心。听见师妹询问,嘴巴不停,灵力回传:“在。”
“哪儿?”
“胸口。”
“怎么取?”
怎么取?范正对着秋曲思笑了笑,做了个口型:猜。
秋曲思猜不到,所以当宴会结束和师兄尾随殿帅到卧房把他打晕强行将文冠果拿走时,她惴惴不安道:“大师兄啊,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缺德了。”
范正看着漂浮在手心的红果子,实在不理解这长的和小番茄一个样的东西是怎么搅弄风云的。
瞅了眼昏迷过去的王允中,他低叹,师妹还是太天真,“曲思啊,这有什么缺德的。这文冠果本来就不属于人间,它在任何人手里都会引起战乱,让百姓颠沛流离。我们此次来北齐的目的不就是找到它吗?拿到文冠果,我们就可以知道让孟曙死亡的噬魂珠是怎么出现在淮安的了。”
重要的是,这样省事。
秋曲思被他忽悠的一愣一愣,疑惑道:“大师兄,怎么拿到文冠果就能知道噬魂珠是谁偷的了啊。”
范正见她懵懵的样子,忍俊不禁:“傻妹妹,因为有人要坐不住了啊。”
妹妹?
秋曲思只捕捉到这两个字,别的没听见。她在心里反复咀嚼“妹妹”两个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猛的蹦起来抱住范正,欢快到:“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范正一僵,脖子上挂着秋曲思,双手滞停在她背后,浑身不自在。
怎么就叫出妹妹了?
怎么就叫出哥哥了?
耳边是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哥哥”声,她和个黄鹂鸟一样清脆、明快的喊着范正,范正神游天外,不自觉的感到抗拒。
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亲近过。
就像冻伤泡热水一样,对突然增进的关系他感到的竟然是强烈的痛苦与不适。
高兴劲过去后,秋曲思才意识到到大师兄并没有应自己。
手下的肌肉僵硬,小姑娘怯怯的放开抱着“哥哥”脖子的手,面红耳赤的低头站在那,羞臊感不断增强,冲的她眼眶发酸。
“对不起师兄,我误会了……我以为你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脚尖靴子的花纹越来越模糊,有温热的东西从眼眶滑落,却没有掉进土里,而是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住。
秋曲思泪眼模糊的看去,就对上了大师兄琥珀色的眼眸,她看到他眼里的懊悔、酸楚和难过。
抬起另一只没沾泪水的手,轻柔的擦去她眼角的泪珠,范正认真道:“曲思没有误会,是哥哥太高兴了,高兴的忘记说话了。我就是拿你当妹妹,你没有想多。”
他慢慢抱住她,抱住他的妹妹,他两世第一个亲人。
他想,如果得到这珍贵的代价是丢一条命,那可真是上苍垂怜。
来迟啦
小范在此刻才算真正的和这个世界产生了羁绊。我想过要把这个人给李言宝宝,想了挺久的,但是最后没给。没有别的原因,是我觉得一个人承担另一个人生命的重量,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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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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