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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忆海重影(二)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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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欣赏,花圃的转角处露出一只白色的爪子,紧接着白泽整个身子都绕了出来。
它正在悠哉悠哉地踱步,这次看起来过的还不错。
连带这花都染了灵气,葳蕤盛放,馥郁芬芳。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卢昭昭心下一惊,四处张望有何处可躲。来者却直接穿过了她。
差点忘了自己不存在于忆海之中了……
来者一袭明黄色长袍,袍上的苍龙在行走间飞腾,腰间束着朝项太明御,乌黑的长发高束。看起来倒是天家姿态,威严十足。
皇帝站在白泽不远处问道:“神兽可知,敌国之排兵布阵,粮草储备可有何安排?”
白泽闻言,沉思片刻问道:“汝之问,意何为?”
皇帝面不改色,平静地回道:“两国交兵频繁,百姓怨声载道。若是心中有数,可定协约,万世太平!”
卢昭昭听着两人交谈总觉得有些别扭。
白泽颔首,将敌国的情况悉数告知。风吹起了帝王的衣袍,苍龙在天,众生凄凄。
帝王之心,果真如他所言那般纯粹吗?
帝王龙颜大悦,脚步生风地走出了御花园。
白泽犹豫地迈着步子,兽爪轻轻地落在地上,心中隐隐闪过一丝忧虑。
那个威严的皇帝真的值得信任吗?
昼夜更替,日升月落。它栖居的御花园又何尝不是无形的牢笼。
某日,它猛然一震,突然抬爪,面前出现一面明亮的冰镜。
卢昭昭彼时正在打盹,听到声响突然清醒过来。
镜中旌旗猎猎,战鼓雷鸣,边塞的风卷起一地黄沙。两军交战,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悲凄的号角声响彻战场。
天子征伐,俘尸遍地,血流千里。
敌方的战术,粮草被帝王所洞悉。敌国被打的溃不成兵,驻地的粮仓处燃起冲天的火光,浓烟升腾而起,为这尸骨遍地的惨状平添一分凄凉。
帝王乘胜追击,杀进边城,屠戮守将,俘虏百姓。
白泽眼底的失望与愤恨遮掩不住地露了出来。它想予天下太平,但不是被误解,便是被利用。
虽然白泽天生神骨,根本轮不到她这个连未来都看不到的小废柴来怜悯。
但她还是难过,单纯地对它的遭遇有些同情。
仅仅半月,军队凯旋而归。
数万条性命消失在战场之上,皇宫中却酒宴正酣。
天色郁沉,乌云黑压压地占据着大半天空,余处显着香灰色的淡斑,狂风将御花园中的娇蕊吹的东倒西歪。
眼前飘过寒凉的白。
卢昭昭仰头,细细密密的雪花落了下来,落在花圃之中。
不多久,人间静寂,一片纯白。
白泽静静地站在御花园之中,身影寂寥。困它许久的牢笼似乎在一瞬间破裂,空有一身神力,却不知自己还能为水生火热中的众生做些什么?
本以为神力相持,可护世间清平安乐;结果入世随俗,却更坠地狱之境。
六月飞雪,它是真的失望了罢……
虽然近在咫尺,卢昭昭却感觉白泽离她很远很远。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天堑银河。所以每当看到她,白泽也会想起这些伤痛的往事。
她写过很多小说,塑造了许多角色。她坚信文字能创造奇迹,但亲身经历这一切时,她突然感语言是如此的苍白。
一笔带过的回忆,竟是如此沉重的枷锁。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便觉得白泽不喜欢她,它可能只是不敢再轻易相信众生了。
凛风卷起雪花,劈头盖脸地扫了过来,卢昭昭闭眼时,将她整个人都卷在了里面,携着雪花的风逐渐凝成晶莹的寒霜。
这雪来势汹汹,像是要将她冻死在这筑好的冰棺之中。
这聚集了灵力的雪果然厉害!
卢昭昭睫羽上挂着寒霜,眼皮也异常沉重,嘴唇冻得青紫,连牙齿都在打颤,唇上的细纹渗出血丝,聚成的血珠在唇边摇摇欲坠,铁锈般的血腥味萦绕在她鼻尖。
好冷!
那滴血骤然凝成一颗殷红的宝石,悬停在她额间的位置,闪着奇异的光泽。
素色花钿伴着淡淡的银色光辉于眉间隐隐地浮现,如墨般浓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卢昭昭双眼紧闭,眉目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感觉到身体中有股力量在横冲直撞,浑身像是着火一般烫得厉害,已经顾不得方才还在冻得发抖。
这股力量蛮横,压着她本就稀少的灵力,将灵海内搅得天翻地覆,像是要将她撕得四分五裂。
卢昭昭胸口钝痛,喉头只觉一阵腥甜,竟生生吐出一口血!
忆海由忆而生,由情而成,根本无法强行脱离。
白泽有些焦急地看着被卷在飞雪之中的少女。它是不太相信世人,但作为神兽,它是绝对不会伤人的。
这少女能入它的忆海已经颇为惊奇。
可它方才出手救人时才发现,她那可怜的灵力竟还在负隅顽抗,将它的神力排除在外。
想救都救不得,或许只有那个办法了。
白泽面露犹豫,来回踱了几圈,轻轻走到了冰壁旁。
只是希望它这次没有看错人。
白泽俯首,伸出爪子用力拍在冰壁上,掌下逐渐出现了细密的裂缝,神力丝丝缕缕地传了进去,围绕在少女周围。
要让她接受神力,便只能产生牵绊。
白泽头顶的鹿角瞬时发出夺目的光泽,额间的第三只眼睛赫然睁开!
眸是纯净的蓝,像是最深邃的海,沉着东望山的积雪,世间百态,时序俗常。
卢昭昭眉黛紧蹙,陷入了神虚幻境。
雪花飘飘扬扬从天空中落下,落在肩头,发梢。四处茫茫,入眼是无尽的白,积满了整个东望山。
卢昭昭疑惑地伸出手,雪花服帖地落在掌心,这雪为何不再寒凉?
雪花贴在肌肤上,温温热热,像是长夏的热雨。
一个孑然的身影正立坐于崖顶,那是——白泽?
卢昭昭一步一步登上山顶,白泽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如今绕了一圈竟又回到了原点。
卢昭昭站在它身旁时,才陡然发现——白泽的第三只眼睛竟睁开了!
它的眸子澄澈,她脑海中却莫名出现一种混沌之感,思绪像是神游虚外。
白泽昂首,“他们来了……”,低沉的声音被吹散在满天飞雪中。
卢昭昭闻言惊醒,蓦地回首,身后密密麻麻站着一堆人,像阴沉的乌云压在了雪山之上,黑压压一片。
忆海碎片中的人竟都出现在了眼前!
大多面露凶色,对着白泽指指点点。
他们是怎么寻到东望山的?
不察间,一支箭闪着寒光擦着她的脸庞飞过,几缕青丝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卢昭昭一惊,她在这里竟然是存在的!
她用力地握了握手指,转身看着白泽。所以,它也是能看到她了?
弓箭“铮铮”作响,像织就的竹网般笼罩在头顶。天昏地暗间,数道寒光划破空气冲他们而来,这场面用“箭如雨下”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箭要是落在身上,还不得把人扎成刺猬!
卢昭昭偏头,满眼希冀地看着白泽。毕竟它若是出手,这群人少说也被扔下山了吧!
这些人误解它,利用它,留下性命便也足够了。
白泽此刻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平静地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形势。
卢昭昭焦急地向白泽靠近,轻轻扯着它的毛,像耳语一般低声说道:“快出手啊!”
白泽岿然不动。
眼看那箭风迫近,卢昭昭下意识闭上了眼睛。逃避无用,但她真想遁地而逃!
面前拂过一阵柔风,耳边的鬓发被轻轻吹起。卢昭昭心惊胆战地上下摸索一番,发现四肢都还健在,才慢慢睁开了眼。
脚底的雪花被接连卷起,形成一面屏障挡在了她身前,那些箭飞至眼前便像是失了气力,直直地坠在脚下。
卢昭昭下意识地看向白泽,顿时眼皮惊的跳了两下——数支利箭扎进了它雪白的皮毛中,鲜血从多处伤口缓慢流出,妖冶的像盛放在雪地中的红梅。
它面色不变,只是一双澄澈的双眸忧伤地看着眼前的场景,额间的眸不知何时已经阖上了。
它分明天生神骨,何须将这些不明真相的人放在眼里。卢昭昭想不明白,即便不惩罚他人,保护好自己总不为过。
她不是什么圣母,看到这种场面自然气愤不已。
卢昭昭头脑发热,直接挡在了白泽面前,凶狠地回瞪着那群人。
此时细看才发现除了吵嚷的百姓,还有训练有素的军队,各色的人混杂在一起,组成了这个庞大的队伍。
卢昭昭脚底发虚,但身子却立的板正。白泽垂眸看她一眼,那瘦小的身影抖得和筛糠似的,还强撑着站在它面前。
“我受神谕,不可向人类动手,即便你挡在前面,那屏障也不会挡住飞向我的箭。”
卢昭昭惊诧地回头看了它一眼。白泽神色自若,一双乌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可悲的闹剧。
东望的雪飘飘洒洒地落在它身上,白泽仿若被冻成一座雕像般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