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独木桥 “你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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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弦裹着棉被坐在茶桌前，他也不是第一次淋雨，但偏偏就这次受了寒。
江照龙把一大碗姜汤放到桌上，没好气剜他一眼，“叫你穿蓑衣出门从来不听！这下好了！病起来就痛快了！”
宁弦笑着打哈哈，“睡一觉就好了，耽误不了正事儿。”
他端起碗来喝一口姜茶，还真是辣。
“茶社的兄弟们都还好吗？”宁弦问。
“都在等着动手呢，怎么了？”江照龙不解。
宁弦把今天在刑场上发生的事情讲了。
江照龙看袁靖，“老袁，怎么说？看来这元州城想轩辕懿死的人并不止我们！”
小四拍桌子，“好事情啊！狗贼恶贯满盈，大家齐心协力都想杀了他！”
袁靖摇头，“这不见得是好事情。”
宁弦把一碗姜汤喝到底，辣得直咳嗽。
纵然在暗中有另一支人马也想杀轩辕懿，但是他们双方互不相识，对彼此的计划安排也毫不知情，如若对方先行动手而失败，那么势必会打草惊蛇，给他们后续的行动增加难度。
江照龙是个粗人，但并不傻。袁靖这句话说完，他便理清楚这背后的因果。
“那该怎么办？”他拧起眉，面上神情凝重。
“只能见机行事，没有别的办法。”袁靖摇头。
宁弦默然。他知道成败都系于自己一身。
江照龙抽完最后一管烟，众人都散了，各自回房间去休息。
宁弦裹着棉被上楼，在走廊口被袁靖叫住。
“小宁，你跟我来一下。”袁靖掩唇咳嗽，他最近好像咳得比之前更严重了。
宁弦跟着袁靖去了走廊最里面的茶室，袁靖示意他坐下，然后亲自倒了茶，“听说你最近和那个慕容家的走得很近。”
宁弦抬眸，“靖叔是听谁说的？”
“他昨日专门来找你，茶社许多人都看见了。不要紧张，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靖叔只是与你聊一聊。”袁靖拍一下宁弦手背，示意他放松。
“他对刺杀并不知情，我之后也不会再见他了。”宁弦道。
“为什么之后不会再见他了？”
“我与他并非一路人，何必再有牵扯？”宁弦抿唇。
“你还年轻，先别急着给自己下定义，多个朋友多条路。”袁靖道。
宁弦固执重申，“靖叔，我们并非一路人。”
袁靖笑着摇头，“你才多少岁？你怎么知道自己之后要走什么路？”
“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宁弦喝完茶站起来，他并不想继续聊下去，怕这些阴谋和算计染脏了那个人。
“小宁，别逼自己太狠......”
茶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宁弦并没听到后面的话。
棠花宴六年一度，错过这次便再难有机会，他须得要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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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寒之后宁弦便待在茶社里没再走动，菜市口的差事也暂时停了。徐友之写了信来关照，宁弦看了一眼便丢到边上去。只是些客套话，再说元州并不止他一个刽子手，菜市口离了他照样正常转。要紧的是茶社这边。
街头巷尾已经流出这次棠花宴相关的章程——头一天开场，接下来三天安排了世族子弟之间的比试，决出魁首之后，整个元州城再大宴三天。
“按照从前惯例，轩辕懿在棠花宴开场会登楼致辞，但是那时候城下会有许多百姓观礼，并不是刺杀的好时候。”袁靖又开始咳嗽。
“那么便选在比试的时候？”肖锋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擂台上，此时行动或许能有可乘之机。”
“不行，”袁靖摇头，“比试开始之前会严格核验选手和观众身份，比试过程中有轩辕家精锐坐镇现场，我们根本近不了轩辕懿的身。而且三天比试，大大小小上百场，轩辕懿不可能每场都出现。我们拿不到具体的场次安排，推断不出他会出现在哪一场。”
袁靖曾以世家子的身份参与过棠花宴，没人比他更清楚这其中的流程。
“那依你这么说，该什么时候行动？最后三天？那时候恐怕更难吧？等决出魁首之后轩辕老狗肯定拍拍屁股就回府去了。你不会觉得他到时候要与民同乐吧？”
小四的粗眉皱起来。
“在宣布魁首的时候行动。茶社的八百名弟兄在从外围向内场合拢，轩辕氏府兵定会注意到异动分兵控场，这样一来，跟在轩辕懿身边保护的府兵便会被分散掉。每年魁首都由轩辕懿亲自授奖，他上台的时候身边不会带人。小宁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一举格杀！”
袁靖的语声很轻，但落在宁弦心中却是轰然巨响。
他会杀了轩辕懿。于万千人丛中取其首级。如同他这三年间日日都在菜市口做的那样。
“但宁弦如何能混得进去内场？”小四提出问题。
“我们有门路。”袁靖神情平静。
“什么门路？”小四不依不饶地好奇。
“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该问的别问！”江照龙在小四头上拍一巴掌。
小四嘟嘟哝哝捂住后脑勺不再说话了。
宁弦偏头看袁靖，连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袁靖口中的门路是什么。
袁靖察觉到宁弦的视线，他淡淡笑一下，“平心静气才能成大事。”
平心静气。宁弦转头去看窗外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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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天，宁弦依然不知道袁靖口中的门路，但却等来了慕容覆。
慕容覆来时，宁弦正在楼上隔间商议计划细节。掌柜敲门请示，宁弦摇头，示意掌柜随便编个理由搪塞，但袁靖却让他下楼去。
宁弦不大情愿去了，下到堂屋才发现慕容覆今天并不是一个人。
“这是我一个朋友，同来参加此次棠花宴。”慕容覆笑道。
站在慕容覆身边的也是名相貌堂堂世家子，他向宁弦颔首，“燧阳程光潜，幸会。”
宁弦回了礼，带着两人入座。
掌柜泡了好茶端上来，或许是因为有旁的人在场，宁弦觉得今日没有那么自在。
程光潜坐在他斜对面，不怎么开口，只是视线偶尔扫过。那双眼睛淡漠，宁弦被看到时总生出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这几天在忙些什么？”慕容覆问。
“前两日淋雨受了寒，这几日都在茶社里躺着呢。”宁弦一哂，又忙补上一句，“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几句过后话题转向棠花宴，慕容覆问宁弦会不会去观礼。
“可能和大家一起远远望一眼吧。”宁弦笑，“这是整个元州城的盛事，人太多，我不大喜欢挤。”
“开宴的后三天会有比试，各个世族的子弟都会参加。比试有专门的看台，看台上排座次，不会挤。你想来看吗？”
宁弦愣一下，“我应该......进不了内场，也上不了看台吧？”
“我给你写请帖。”慕容覆道。
宁弦抿唇。他不知道该怎样答。如果他有了请帖，那就有了袁靖未开口言明的那个“门道”。但如果他真的拿着请帖混进内场，杀了轩辕懿，那他是不是就将慕容覆拖下水了？
程光潜突然看宁弦，那道冷锐视线倏然又落在他身上。
“你们也会上场比试吗？”宁弦迫不得已张口。
慕容覆笑着答“会”，程光潜亦颔首。
宁弦不便再推诿，只好笑着拱手，“那我便沾二位的光，一饱眼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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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慕容覆与程光潜离开茶社。
二人并肩走在元州街道上，慕容覆吹起口哨，而程光潜则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怎么，这里的茶不好喝？”慕容覆问他。
“一般，没有燧阳的好。”程光潜答得冷淡。
“你有没有看出什么来？”慕容覆忽然间正色。
燧阳氏天生神眸，可观面相而识人心。
程光潜沉默良久后摇头，“他有些奇怪，我看不太明白。”
“什么叫看不太明白？”慕容覆刨根问底。
“周身煞气缠绕、怨气冲天，但本质却似乎至纯至善。我只能看到他心口处一团白，却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刽子手，周身煞气是不是因为杀了太多人？”
“不知道。”
慕容覆并不满意他的回答，“怎么刚问一句就不知道了？你看得不如小时候准了。”
程光潜目不斜视向前走，并不与他拌嘴。
慕容覆不依不饶，“是不是你眼睛已经不灵了？盯着他看了那么半天，一句准话也说不出来。你再试试看。你看看我，我现在心里面在想什么？”
程光潜在大路中央停下来，他拧起眉，并不太高兴。
但碍于快二十年的交情，他还是照着慕容覆的话做了。
慕容覆感觉自己胸口一凉，仿佛利箭穿心。
程光潜看着他，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忽然间笑了。
“刚刚那位宁公子，你喜欢他吧？”
慕容覆被这句话钉死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独木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