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愉亦余

32、第三十二章

　　“姐姐，为什么隔壁林丽丽家的爸爸妈妈从来都不会打她们？”

　　沈盼的成绩向来很好，因此面对七岁的沈莱，她能从善自如地应答对方脑海里有的十万个为什么，比如像“天为什么是蓝色的？”、“云是怎么来的？”亦或“中国历史上有哪些朝代？”之类的问题。

　　唯独这一次，沈盼答不上来。

　　尤其是刚刚过去的清晨，沈莱又被所谓的父母揍了一顿，而起因不过是沈莱多夹了一块他们为宝贝儿子烧的红烧肉。

　　所以，为什么别的父母都不会轻易打自己的小孩呢？沈盼答不上来。于是，她选择掏出在学校里老师奖励自己笔记本，递给沈莱：“给你，上面有你最喜欢的魔法少女小樱。”

　　小孩子一般都很好哄的。尤其是沈莱。

　　果然得了喜欢的东西，沈莱就忘了刚才令她痛苦的事情了。
　　只是，这份痛苦却一直留在了沈盼的心里。

　　其实在这个家里，沈盼也是不被爱的那一个。否则她的名字就不会是“盼”了。

　　他们想，他们盼，终于盼来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因此，女儿是多余的。

　　沈盼当然知道这些道理，但是她不愿意告诉沈莱她们是不被爱的那一方。至少，她还有沈莱，沈莱也还有她。

　　因此，在沈莱每一次被沈大炮夫妇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收拾”的时候，沈盼都会挡在沈莱的跟前，替她阻挡一部分伤害。

　　沈盼以为至少她是可以保护沈莱的，直到她长大后有能力了就带着沈莱离开这个家的。但是，沈莱还是被沈大炮夫妻俩送去了乡下。

　　那天，沈盼往沈莱的小书包里偷偷放了许多东西，大多都是她平时舍不得吃的用的一些东西。沈莱的小脸上看起来没有开心或者不开心，但是眉头却是难得的放松。

　　也是，去乡下后就不用再忍受沈大炮夫妻俩人无端的怒火了。

　　这明明应该是一件好事来着，可是沈盼却觉得鼻子酸酸的，因为她也不晓得沈莱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不过沈莱倒是心很大地握着她的手说：“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就回来找你，到时候我带你离开这个家。”

　　沈盼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叮嘱沈莱在乡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也不要忘记好好学习。

　　沈莱嘴上都好好应下了。

　　但是沈盼知道，沈莱向来是板凳粘不住屁股的，学习对沈莱来说，好像是一件分外头疼的事。

　　算了，她只要能在乡下健康平安的长大，也不错了。沈盼如是想着。

　　不过老天爷总是喜欢捉弄人，乡下的亲戚几次来城里和沈大炮夫妻聊起沈莱在乡下的事情，无一例外都是沈莱如何调皮又被两个老人如何胖揍，听起来都不太好。

　　能好到哪里去呢？

　　能教出沈大炮那样儿子的老人，又能善茬到哪里去？而沈大炮夫妻也好似忘了还有沈莱这个女儿的存在，一如既往的不闻不问着，那些事听了也就过了。

　　于是沈盼倒是比之前还更加担忧起了沈莱的情况。

　　所以，她离长大到底还有多远呢？

　　无数次，沈盼都会在梦里梦到自己长大后，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她会成为一个律师、医生或者老师？

　　总是，是一个经济独立的大人。她是自由的，可以自由地离家这个并不爱她的家，带着她最爱的妹妹一起远走高飞。

　　老天爷大概是听到了沈盼心底的渴望，于是沈莱又回到了城里。

　　几年没见到沈莱，她比小时候还沉默了许多。但是没多久，又变成了那个粘在沈盼屁股后面的小尾巴。

　　这个家像一个潮湿阴冷的洞穴，她们互相拥抱彼此取暖。

　　一起等天光驱散黑暗的那一天……

　　而为了找到那束光，沈盼加倍努力的学习。渐渐地也忽略了自己需要被爱这一个现实。

　　直到高一的时候，某天沈盼来月经肚子很痛，偏偏那一天班主任又不知道哪里吃错药了，一直在拖堂。沈盼趴在桌子上疼得差点晕了过去。

　　坐在她后排的男生何哲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递给了她一个暖水袋。

　　那个暖水袋，大概就是不幸的开始吧！

　　不对，暖水袋不是不幸的开始。

　　是她太渴望被爱了，那才是不幸的开始。

　　尽管在那个家里，沈莱会和她相互取暖，她们互相爱着对方，但有些时候沈莱只是一个小孩子，你能指望一个小孩懂什么呢？

　　就这样，沈盼和何哲开始了早恋。在她自己都不明白感情是何种模样的时候。因着那么一个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递给了她一个暖水袋，然后看起来似乎对自己还不错的样子，于是她就恋爱了。

　　在高一那个暑假，沈盼和何哲偷尝了禁果。

　　那应该是尊严被踩碎的一天，因为何哲穿上裤子就开始了对她的审判：“你不是第一次吗？”

　　他看见书上说的，第一次都会出血来着。但是床单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沈盼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沈盼有一个秘密，她对性的第一次感知，来自于自己的亲生父亲——沈大炮。

　　那是在沈莱去乡下后那几年的某天夜里，沈大炮喝得醉醺醺的溜进了沈盼和沈莱的房间，他伸出肮脏的手，把沈盼全身上下都摸了一个遍。

　　沈盼的身子一直在发抖，最后她选择拿起床头柜边的字典砸向了沈大炮的脑袋。

　　于是这耻辱的凌迟才堪堪结束。

　　但是噩梦并不会在这里停止。

　　后来的好几个晚上，沈大炮无论是白天或者夜晚，都会趁着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将手有意无意地停留在沈盼身上某些难以启齿的部位。

　　最后，沈盼选择将这件事告诉了吴翠屏，但是吴翠屏的脑子里像是出现了理解困难症一样，只一边剁着肉一边嘟囔道：“摸了就摸了嘛，你老子和你亲近一下都不行哦？”

　　至此以后，沈盼对她妈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妈不是正常人，她爸是个禽兽，她的弟弟是一个蠢蛋，而她唯一爱着的正常的妹妹，也像她一样活在高压里。

　　家已经不是洞穴了。

　　而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