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间幕一 太宰小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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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和我接触到的所有其他女性都完全不同。
要问我何时产生这种断定，那必定是在我四年前初次遇到她，被迫与她相处过一段时日后不久，这种认知就开始坚如磐石地扎根在我脑海中。
初次被太宰缠上的时候，她的打扮还十分中性，短短的卷发、漆黑的西装、缠满的绷带，以及浸透浑身织物的血迹，几乎让人看不出属于少女的特征。
只不过由于我做「邮递员」之前的职业特殊性，在我扶起她准备将她拖进屋中的那一瞬间，我很快地通过对肌肉、体态的判断，分辨出了她的性别。
许是对于陌生人的触碰、尤其是异性的接近相当敏感，太宰很快就醒了过来，睁着她黑洞洞的眼神看着我——我之前从未想过，在她这个年纪的女性可以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们或是仍像少女一样恬静可爱，或是初露一种动人的妩媚，即使是遭遇了不幸的，也有显而易见的阴沉怨恨或歇斯底里。
然而太宰不同，她的眼神让我想到精神的黑暗深渊本身，她身上对生存和死亡的困惑早已经远远压倒了她对自身女性这一特性的体察。
我相信太宰一定从我对待她的态度上，发现我知道了她身上这个她无意隐藏的“秘密”，她也如我推测那样，对于这一点毫不在意。
于是，在被用「港口黑手党」威胁后，我只能被迫在拘手束脚中和太宰度过了一段时日。
我的房间十分狭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眼就能望到全部。只能说幸亏太宰身受重伤不能洗澡，不然我只能沦落到每天定时到外面吹风的悲惨景况。
为了避免麻烦，我一直在刻意回避很多事情，包括在和太宰打赌玩牌的时候，从她口中蛛丝般脱口而出的那些秘密——一旦被缠上就无法逃脱了，我清楚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但我还是不由记住了太宰提到的“森先生”——希望这位可能是监护人的先生，早一日发现太宰的失踪，然后利用神通广大的黑手党把她从我身边领走。
到时候，无论是面临被追杀的风险也好，还是被处决的威胁也罢，都好过现在这种尴尬的相处。
期间太宰吵闹着无聊，我只能尝试着给她念简·奥斯汀的小说，结果她用一种十分奇特的眼神看着我，无奈，我只能换成夏洛蒂·勃朗特……
最后，太宰用死一般的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听我给她念《呼啸山庄》。
我是故意如此做的，我知道太宰无法与这些古典、传统、甚至老旧的女性故事共情，我只想让她露出不情愿和厌烦的神情，最后让她自愿离开。
只不过，这个计划还没有完全实行，我和太宰就遇到了意外——我发誓，在听到那些“警员”的敲门声时，太宰露出了得救的神情。
我的前工作的遗留问题、那些单方面的假想敌，将我和太宰一起被绑架了。本来被迷晕前我还想对她说声抱歉的，结果回应我的是那只露出来的鸢色眼睛中毫不掩饰的狡黠。
之后，太宰被我强硬地、有惊无险地从名为「48」的犯罪组织手中带着逃脱了。
期间，太宰无数次想着趁我不注意去撞那些前警员的枪口，幸亏我反应及时救下了她。
劫后余生且身心俱疲的我，当时不禁开始想象：如果太宰是个男性的话，又会采取怎样疯狂的举动……
我打了个寒颤——那一定也是异常折磨人的过程，需要非凡坚定的信念不可；不过那样的话，我也许可以更加粗暴地实施一些“镇压”也说不定。
一边这么想着，我一边拖着疲惫的脚步向着「Lupin」酒吧走去，在经历过如此漫长的一天后，我需要去那里喝一杯酒放松。
我没有许诺太宰任何东西，把她从「48」那里救出来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想必她也回到那位“森先生”那里去了吧。
“哇啊，原来是这样的地方啊。”然而，太宰轻快伶俐的语调在我身边响起，简直不啻于魔鬼的低语。
“你跟踪我。”我本想这么说，但马上放弃了这种拙劣而徒劳的质问。
“未成年女性不应该来这个地方。”然后我回想了一下太宰的做派与来历，于是也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劝说。
“想喝什么？”我最后这样问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要玩扑克吗？”
太宰满意地微笑起来，就像一只狡黠的黑猫，开始对我展现出了她全面的好奇。
……
了解太宰本人和了解太宰在黑手党中的风评，完全是两码事——后者是我在太宰的诱导、决定加入黑手党，成为底层中名不见经传的一员后，才陆续醒悟的。
太宰口中的“森先生”其实是黑手党的首领，这个我隐约记得太宰提过。
而太宰，果不其然是被首领看中的人。
比较有可信度的说法是，二人除了是上下级、更是养父女的关系——这一点在我某一次喝酒的时候向太宰求证，结果被她满脸嫌弃地否定了。
更甚有阴险的流言说，太宰是首领的情人——这一点我没敢说出口，怕第二天我难得在这混乱的火并年头还存活着的同事们，就要因为八卦沉尸横滨湾了——虽然是恶意八卦，但也罪不至死。
在我看来，太宰能够对他人展现出自己灵魂的冰山一角，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了，很难想象她作为一个寻常女性去和别人结婚的场面。
但是，种种传闻最终还是加重了我的某种忧虑：这位未曾谋面的森首领，一定知道我和太宰之间的来往，我不清楚他对我们之间的关系的判断是怎样的。
于是我有一段时间，生怕某日我的家中会像电影中那样：突然有一群黑衣大汉破门而入，然后我被带到首领面前，被警告离他的宝贝养女远一点。
但是，我等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动静，所以就逐渐放下心来，开始与太宰心照不宣地在Lupin中打发一个又一个夜晚。
不久之后，我们还认识了组织的情报员安吾。
于是后来，我把当时的这件顾虑作为一个尘埃落定的笑话般讲给他们两个听，结果是两杯瞬间被喷出去的威士忌，和两张表情惊恐到一言难尽的脸。
“噩梦！一定是噩梦！啊啊啊啊快让我忘掉刚才织田作说的话吧！！可恶啊我这过分聪明的脑袋！！”太宰当时能盖过酒吧中忧郁爵士乐的惨叫，至今萦绕在我的耳畔。
另一边的安吾坚强地扶了扶眼镜：“……真是令人震撼的想象力啊，织田作先生，谁敢骚扰她？”
他面容扭曲地道：“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可能不需要首领动手，人明天就能自己从横滨湾浮上来吧。”
……
不知不觉，我与太宰和安吾认识，已经有四年有余了。
我本不期望像我这样的人，能够对某种「恒定」产生期望——想必太宰和安吾也是这样想的。
更何况，这四年中，无论是我们三人之间也好、还是我们三人之外的世界也罢，都发生了不少大事。
但如今，我们仨竟然还能偶尔坐在Lupin中一起喝酒——虽然频率比之前大大降低了——这不可不谓一件堪称「奇迹」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间幕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