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章 太宰小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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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血污的黑衣少年，捂着伤口半跪在林地中，本以为燃烧怒火的复仇行动会让自己的内心感到满足，然而，芥川的内心此时依旧是干涸的——报了同伴们的仇，这当然是最好的战果，但是在此之外呢？自己似乎马上就要因为伤口死去了，这种狰狞又无措的模样，连妹妹都要选择离开自己了，那么自己选择燃烧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太宰的话回荡在他的思想深处。
“我……在下是只会以「生存」为「最高意志」，去摧毁一切的人。”芥川抬头注视着不知何时慢悠悠停在身前的人影，某种急切的渴求瞬间从干涸的灵魂深处喷涌了出来，喉咙中发出低沉如困兽般的呜咽，“妹妹的生命、同伴的生命，在生存的痛苦中，这些便是在下曾经唯一拥有的事物……难道在下的生命中还会存在更胜于此的「目的」吗！”
“不出意料的回答。”太宰小姐冷静地评估道，“不过勉强合格了呢——毕竟，如果只将生存作为自身的「目的」，就与遵循本能猎食的野兽无根本性的区别。但如果你认为将生命打上羁绊的烙印是人类独有的「感性」能力，那也大错特错了——只有懂得运用「智性」，才算是进入人类的范畴哦，从你刚才解决掉那六人的表现来看，虽然少到可怜，但还是有在运用的。”
她的意思是……让我运用头脑去生存吗？在贫民窟这种满是豺狼的地方，任何聪慧的头脑都会在做出思考前就被别人撕碎吧？
“真是倔强啊。”仿佛聆听着他的心声一般，太宰小姐露出感到无聊的神色，“你是想让我给你证明什么吧？那今晚顺便就把某人派来的麻烦工作给完成吧——芥川君，如果还站得起来的话，就安静地跟着来吧。”
听着太宰那样笃定的话，明明是已经受伤疲惫到不能移动的身体，竟莫名地在一种语言的魔力下动了起来。
芥川几乎是梦游一般跟在太宰身后，看着她幽灵一般、毫无疑虑地穿过贫民窟交错复杂的地形，然后出现在了一个建筑物的门口。
建筑物之内藏着是贫民窟这一片的逞勇斗凶之士也好，依附他们的乌合之众也罢，在太宰小姐进门的那一瞬间都不重要了——芥川几乎是战栗着站在太宰身后，看着她仅凭言语的操控，就让某种盲目的阴翳迅速地覆盖上这些人原本就浑浊不堪的瞳孔。
在枪械刀具的碰撞声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太宰只是神情倦怠地垂着眼，仿佛并没有意外原本众多齐心之人混战为一团的噩梦般离奇的场景。
“真是地狱啊。”太宰小姐带着芥川看不懂的情绪，低声叹息道。
是啊，真是地狱啊，这种恐怖的对人心的操纵——太宰简直就是掌握「智性」的恶魔。芥川感觉自己的神经都在痉挛着，
几乎是一刹那之后，房间中的人都失去了战斗力，倒在地上哀嚎呻-吟。
“就是这样，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对这片区域快速地进行肃清，黑手党的秩序不容挑衅。”太宰小姐对着芥川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似乎对她来说，使用计谋操纵人心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而在确定了一个理性的目标之后，不做过火的方法就很简单了——抓住他们之间利益的分歧，挑拨离间——怎么样，还满意这份见面礼吗，龙之介君？”
无需芥川发出声音，太宰已经从他对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于是，她懒洋洋地举起电话，对着电波的另一端言简意赅地命令道：“好了，带人来收拾残局吧——顺便把那个小姑娘也带上，就跟她说「找到了」，她就会乖乖跟来的。”
……
……
「罗生门」的利刃在距离瞳孔咫尺之远的距离猛然停下，中岛敦在头脑的嗡鸣声中思绪骤然空白，倒影着昏暗室内光线的野兽瞳孔缩成针状，直到三秒之后，他才缓缓听见，由自己胸腔中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疲惫喘息声。
手脚衣服的布料已经完全撕裂，这是自己方才在与芥川的生死搏斗中，凭借巨大的生存意志成功「虎化」的证明——然而，还是毫无胜算地输掉了。
“‘为什么会如此’你一定在心中如此发问着吧，中岛？”芥川不以为意地抹去脸上的血迹，露出一道狰狞的爪痕，他收回「罗生门」，一边轻喘着道，“那是因为，你只是在凭借着生存的本能挥舞着拳头，而不是为了某种「意志」使用力量——太宰阁下曾经便是如此教导我的。”
太宰小姐，以及「意志」……？敦心中骤然一阵茫然。
芥川是出身于贫民窟、被太宰小姐带回「恶犬」，这是在方才激烈的战斗中对方有意透露的讯息，芥川拥有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贫寒的、挣扎的、小心翼翼的童年，那太宰小姐派芥川来磨练自己，是想让我在他身上学到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资格追随太宰小姐呢？
“这并非一场战斗就能领悟到事。”芥川堪称冷酷地站直身子，掸走衣物上的灰尘，走向仓库的大门，“阁下让我转告你，「呆在侦探社慢慢思考这点」——在一周后我会如约再来找你，希望能看到你的长进，中岛。”
——那么你的「意志」又是什么呢，芥川？
但还没等敦将这句话问出口，芥川龙之介的身影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港口漆黑的夜幕中。
……
……
中原中也发现，太宰自从「苍之使徒」事件了结之后，就突然变得嗜睡起来。
没错，「嗜睡」，这个原本可能一辈子与名为“太宰治”的生物无缘的词汇，就如同15岁那年太宰治粗暴地突入他的人生时一样，猛然化为现实砸向了中原中也。
要问中也是如何知晓这堪称天崩地裂的发现的，那必然是由于某位口是心非的干部，以遵从首领命令为理由，在第二天也不厌其烦地去敲太宰家房门所致。
在连续敲了十分钟门无人应答、这种似成相识的场景复现之后，拥有光辉自杀前科、且昨天才在中也面前隆重表演了一回的某人，再一次在中也的脑海中被拧成了棉花糖。
熟练到无情地再一次破门而入之后，对太宰治不厌其烦、更不胜其烦的中原干部，在心中燃起的怒火里，难得萌生出粗暴地将两人的关系更推进一步的想法——干脆直接向太宰摊牌，一了百了，把人绑在自己身边好了。
但是，摊什么牌呢？——是「在意」吗、「讨厌」吗、还是「惶恐」与「疲惫」呢？——总之，不可能是纯粹的「喜欢」吧。
而这样混沌到堪称敷衍的思考，简直轻率到连中也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不用说去面对太宰了。
如果只是依照现在一时燃起的冲动去实施的话，只会落得一个被太宰轻视、吵笑和疏远的结果。
毕竟，旁人如饮水般理所应当的那种男女关系，中也受不了，太宰治更不可能接受。
真是奇怪，明明按照所谓世俗的标准，他与太宰之间的相处早就超过了某条「界限」了，但与此同时，他们之间也远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似乎也没有必要去做到那种程度。
所以，如果不主动与太宰互相之间保持距离，这种奇异的关系，可能就会在真的完全爱上彼此之前，就彻底分崩离析吧。
中也一边如此烦扰思索着，一边粗暴地推开太宰的卧室门。
下一刻，他的动作顿住了——
某人毛绒绒的脑袋安然地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长而卷的头发则像她的性格一样、十分不羁地散落在四周，纤细的身体则紧紧裹着不太厚的被褥，一寸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太宰居然真的还在睡，而且目测她的呼吸平稳、面容宁静、肢体放松，简直称得上是“睡得相当安稳”。
简直千年难见，还挺可爱的——中也想，总之无论太宰与自己的关系如何，他都不可能不去注视着她吧……
但与此同时，中也的神情也真情实意地困惑了，仿佛横滨海岸浮起哥斯拉、天空中飞过彩虹小马、黑手党的五座大楼变成跳楼机……总之就是这些天马行空的无厘头画面，才能与“太宰治安然沉眠”这幅场景并列在一起，让他露出相同的神色吧。
首先排除这是异能的效果，其次——
中也猛得转身走向客厅与厨房，开始四处搜寻有没有完全空掉的安眠药瓶。
在用重力让整个屋子中为数不多的家具都漂浮起来后，中也有些绝望挫败地捂住脸——如果太宰治真心想藏什么，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发现得了。
不、如果是过度服药的话——中也再次返回卧室，几乎是伏在对方身上、如此凑近着观察太宰——那么她的神色不会如此平稳。
——太宰的睫毛真的好长。
——为什么我凑这么近她都不醒？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太宰治、真的、只是、在睡觉？
世界要崩裂了吗？还是说太宰体内的某种怪物，终于要被这个女人通过梦境释放出来了？那「荒霸吐」能够打赢它吗？
中原中也，堪称是几近陷入混乱的深思，觉得急需尼古丁帮助自己冷静一下，就在他伸出手时，潜意识的海洋突然腾起微小的波纹——在她卧室里抽、会打扰到她吗？
下一刻，顾虑在脑海中如水面上的皱痕一般被轻飘飘地吹散了，从口袋中掏出烟的动作流畅地继续了下去——算了，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啪”的一声，暗淡的火星不起眼地在耀眼的白昼里燃烧起来。
……
……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