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十九章 太宰小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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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漆黑的夜色中飞驰，然而，他鬼魅般的速度并非完全凭借自身肉-体而达到，利刃一般能够伸长的布片，像螳螂一样深深嵌入地面再回撤，用如此方法让身体不断地加速。
芥川感觉有一团火焰在胸腔中燃烧，那种情绪便是憎恨——来自于对杀死同伴的不法分子的憎恨，被枪械诱导捕杀的憎恨，也许还有对自身弱小的憎恨。这种情绪驱驰着他的脚步，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灼烧殆尽。
突然，芥川飞奔的脚步顿住了，布料钢筋般刺入地面稳住了他的身形。
因为他通向敌人所在之处的林中小道上，从银灰色的雾霭中，忽然出现一道幽灵般瘦高的身影。
那幽灵在暗淡的夜色中悠悠地转过身，芥川注意到“他”微卷的短发，与被绷带裹住、仅露出一只的深褐色眼瞳。
当幽灵用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在诡谲的夜幕中朝芥川望来时，芥川觉得自己仿佛望进了凝固成深褐的血池。
“晚上好，龙之介君。”幽灵开口了，声音轻柔优雅，芥川这才意识到原来眼前的是位“她”，但此时，芥川心中已经完全不敢在升起任何由于性别对对方轻视的思想了。
被对方的气势压倒了。不仅因为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更是因为她仿佛预测到自己的行动般，只身一人出现在这危险的密林之中，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我想，现在你心中一定有许多困惑吧。”年轻的女性不紧不慢地道，“我知道你在赶时间，所以我就直接解答你心中最关切的问题好了——「我是从哪里知道你的名字的」？”
流浪在贫民窟的不知父母的众多孩子们，其实很少会把自己的姓名完整地告诉他人，即使对方是自己相偕生存的同伴。
在想到这一点的那一瞬间，芥川疯狂跳动着的、炽热如铁的心脏，仿佛被长钉凿穿一般，突然感到一股刺骨的疼痛。
“答案很简单。”女性的面容沉静，却露出了恶魔一样的笑容，“是你的妹妹亲口告诉我的。”
芥川的头脑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知道妹妹的存在？小银为什么又会告诉她自己的名字？难道她跟自己复仇的对象是一伙的，小银已经受过非人的拷问了吗？
“要问为什么她会告诉我？”太宰的语速很快，仿佛真的在兑现她方才说的“直入主题”的允诺，快到芥川都还没从剧烈的情绪激荡中，将衣服重新化为斩向对方的利刃，“因为她已经答应我，要加入港口黑手党了。”
“开什么玩笑？！”芥川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港口黑手党明明是杀戮我们的渣滓，我妹妹她是不会答应敌人的这种荒诞要求的！你把她怎么了？！”
“你说得对呢，龙之介君，黑手党里都是一群渣滓。”出乎芥川意料的是，女性对他充满敌意的发言竟然表现出相当认同的模样，却又反问道，“——但那又如何呢？”
“什……？！”芥川因为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无聊，与微茫的道德感而怔住了。
“因为关键不在于「手段」，而在于「目的」，龙之介君——如果你只是为了复仇而挥洒杀意的话，那么单从杀戮的结果上来看，你就会与你口中为了利益而举械的渣滓们并无任何分别。”女性用冷酷的、评估般的视线凝视着芥川神情每一刻的变动。
“难道仅仅是向敌人复仇还不够吗？”想起同伴惨死在眼前的身影，芥川感受到了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无论这个女人在说什么荒唐的话，可能是与敌人一伙的也好、可能威胁到了小银也好，现在只要杀掉就好了。
放任仇恨的情绪在血管中游走，芥川调动起全身的能量，将「罗生门」化为如毒刺般的尖刃，接着夜色阴影的掩护，毒蛇般曲折地刺向对方。
“……”幽灵般的女性却仿佛预料到了一样，什么躲避的动作也没有，也没有惊呼脱口而出，她只是神态自如地站着，放任芥川的利刃刺向自己，然后让它在睽睽众目中烟消云散了。
在芥川警觉愕然的神色中，女性依然语气平静地道：“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太宰治’，不巧就是有权力调动你口中的‘渣滓’的港口黑手党的一员——虽然我对这样能够翻天覆地的权力毫无兴趣，但还是被某些人强硬地塞进手中了。”
港口黑手党，太宰治，这两个名称确实在黑暗丛生的地下世界有所传闻，单是前者就令人心生畏惧，更不用说后者，简直是堪称噩梦级别的名字。
——果然，她是来杀掉自己的吗？就因为自己和同伴们窃听了港口黑手党的秘密，所以要把我们全部灭口，连小银也不放过，还专门赶到这里来，在他临死之前戏耍羞辱一番。
“并不是这样的哦。”太宰仿佛能听到芥川的心声一般，再次开口了，“说过了吧，我对把搅动横滨的风云这种事没有一点干劲呢，更不必说专门为了小卒出趟远门。但很不巧，我手中的职权在我不情不愿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前不久又被升为了干部——不过呢，这也有相对的自由，就是有自由任命一位直属部下的权力。”
部下？自由？这个女人究竟在说什么，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黑手党里我能入眼的人实在是太少啦，若是任命比自己年龄大许多的人，又实在是太别扭了～当然，我也不想天天看到橙色小狗臭着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也很尊重友人追求低调生活的愿望，所以我就只能出门来碰运气了。”
芥川在头脑中迅速地将她所说的几个关键词汇联系在了一起，得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结论：“……你最终找到的是我妹妹？”
“是的哦，小银已经答应了。”太宰微笑着，却让芥川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她相当聪明吧？当你和同伴们都只被野兽本能驱动着靠近危险源头的时候，只有她选择藏在了原处；而在之后灭口的枪林弹雨中，也是她制造机会让你逃了出来——头脑冷静又有适应黑暗的勇气，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部下了吧？”
“你骗人！”事实不是这样的，芥川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发出怒吼式的咆哮，“这只是你为了带走她在我面前编造的借口，你休想将她拖进黑手党那片肮脏的泥沼里！！”
“难到与你继续在贫民窟流浪地生活，挣扎在朝不保夕的生死边缘，就不是在「泥沼」之中吗？”太宰用冰冷无比的残酷声线道，“你又能带给她什么呢，芥川君？还是说，你不相信她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吗？”
小银……「自己的意志」？芥川完全地怔愣住了，因为他从未思考过这个词汇会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妹妹的意志」……是什么？
不如说，一直将兄妹二人完全视为一体的芥川，从未考虑过芥川银会做出不顾及他的思考的单独考量。自从年幼时就被父母抛弃，艰难流浪在贫民窟开始，兄妹二人的命运就紧紧捆绑在一起。
所以，在心中默默做出一直保护妹妹的誓言也好，不顾一切地锻炼异能变强大也好，都是为了将一切威胁到兄妹二人生存的敌人撕碎，都是一直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此，在那时与同伴去探听□□的秘密时，也是理所应当地将小银留在了最安全的地方躲藏，自己前去涉险——这是他们兄妹之间多年中不用言说的默契——他要保护妹妹，而妹妹也信任着他这个哥哥。
但……真的如此吗？芥川忽然发现，自己某一部分原本清晰可辩记忆，渐渐地模糊不清起来。
——当时自己在与同伴冒险潜入□□据点前，真的有与小银商量过吗？而现在，自己被复仇的怒火驱使、在林野中夜奔的行为，小银她真的认同吗？
观察着芥川的表情，太宰轻描淡写的声音，在芥川耳畔重重地回响：“她说着「很担心执意带着重伤出走、独身前去复仇的兄长」这样的话，很伤心的模样……没有办法，我为了得到一个未来得力下属的认可，只能亲自走一趟把你的麻烦给解决了。”
被太宰的眼睛注视着，芥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
“说实话，在真正见到你之后，我有些失望呢，龙之介君。”太宰如此道，“小银是如此有着个体意志的人，而你却偏偏选择了忽视她存在——不过，也有稍微对你关于杀戮的才能有些赞叹呢——所以，如果你也想与你妹妹一起加入黑手党，也不是不可以的事。”
芥川干渴的喉咙颤抖着，嘶哑地反问：“为什么？你刚才不是还认为，我的怒火与杀意毫无价值吗？”
“不错呢，还是有在思考我的话嘛。”太宰微笑地夸赞道，“原因有很多，比如兄妹二人共同进入黑手党，亲情的羁绊可以作为确保你们忠诚性的制衡；就算龙之介君你是一位一无是处的人，为了让小银安心留在黑手党，我们也不建议多纳入一人到黑暗的保护伞之下，更何况龙之介君你有着这样能干的异能力——但是，这些恐怕都不是你最想听到的吧？”
银灰色的雾霭逐渐弥漫在林野中，几乎遮蔽了远处的视野，但太宰沉静神秘的笑容在芥川眼中却前所未有地清晰：“我刚解释过的吧，所谓「目的」是比「手段」更重要的事——在黑手党中不缺乏拥有杀戮才能的人，但却缺乏用「意志」和「目的」去使用这些才能的人，说实话，稍微让我感到有些厌烦呢。”
“你可以继续出发了，龙之介君。”太宰突然侧身让出了通向前方的复仇之路，狭窄漆黑的林野小路扭曲而狰狞地延伸向远方的夜幕中，与太宰的身影一并深深刻入了芥川的瞳孔之中。
“那六个帮派成员还没有离开哦，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太宰小姐在黑暗中严酷地微笑着，“在那之后，我要听到你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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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