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八章 太宰小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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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生存能力、又无法控制自己异能的孤儿，流落到社会上会遭遇到什么呢？」
本以为知晓真相后的自己，脑海中烙印最深的会是自己异能失控时造成的恐怖。
然而，结果却是那晚在孤儿院中，太宰小姐这样的话，莫名地反复地脑海中回响着。
中岛敦默不作声地看着武装侦探社外湛蓝的天色发呆——那如样笃定、仿佛真理般的语气，太宰小姐是见过那样的场面吗？
是由于异能失控而丧生的年轻流浪者，还是说，是空有一身异能、却不知如何使用的如野兽般的儿童？
——也许她都见过吧。敦在心中默默地想。毕竟太宰小姐是隶属于港口黑手党，那个传闻中汇聚着横滨所有黑暗的地方。
直到现在为止，敦还在为自己被太宰「抛在」武装侦探社一走了之的事实耿耿于怀。
在被带入武装侦探社，直到太宰离开的那一刻之前，他都从未被主动告知过「太宰并不是武侦的人」这件残酷的真相。
应该是加入的时间太短了吧，到现在也不到一个月而已，当时懵懂无知到自己恐怕还没有被通知到这种秘密情报的资格吧。敦有些自嘲地想。一周之前的自己还天真地以为，侦探社的大家对太宰小姐的客气与疏远，是出自于对她的能力的尊重与敬畏。
——但实际上，侦探社的众人是在警惕太宰小姐的身份与立场啊！那么明显的、被刻意压制住的敌意，当时自己怎么就疏忽了呢？……啊啊，果然还是因为太宰小姐悄悄对自己说“我是经常负责行走在外的调查员，不怎么呆在办公室，所以跟同事们不太熟悉呢～”这种话，而自己居然理所应当地相信了吧！
——那样优秀到恐怖的头脑，怎么就被她用在哄骗自己这样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啊？难道看到自己苦恼挣扎，太宰小姐会觉得很有趣吗？……等待，如果是她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不，不能这样揣测把自己从孤儿院中救出来、并让自己获知真相的太宰小姐！
——但、但是，人质交换的时候，她都完全不肯现身，虽然乱步先生说那是另有原因……不过，现在派过来一个叫做“芥川”的眼神凶恶的家伙，说要对我进行异能控制指导，这算什么啊！回想起昨天芥川看向自己的神情，总觉得会被当场杀掉啊！！
——救命啊太宰小姐！救命啊乱步先生！
“啪”的一声，一叠文件被猛地拍在了敦的怀里，怀里还抱着一包薯片的侦探凑了过来，洞察一切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敦：“别东想西想了，总是露出这副表情，她就更不会承认你了。按照港口黑手党的上下班时间，芥川君也差不多该来找你了吧，你去帮我把这份文件送给他。”
几乎是在乱步话音刚落时，敦的手机上跳出一条醒目邮件，少年低头看去，身体似乎也跟着手机一震——
“芥川：
中岛，二十分钟后，港口57号仓库。”
“……好的，乱步先生。”敦目光呆滞地接过文件，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缓缓迈出了侦探社的大门。
“就让敦一个人去，没问题吗？”谷崎目送着与自己同龄的白发少年神色恍惚地离开，不免担忧。
“真是稀奇，第一次看到乱步先生对后辈这么严格。”不知何时从医务室出来的晶子，也靠在桌边环抱着双臂，意有所指地问道，“我以为敦君更是需要温柔相待的那类孩子呢？”
“如果只是温柔的勉励的话，侦探社可是留不住他的哦。”乱步听到与谢野的话，就知道这位曾经有着相似经历的女医生在指什么，他放下薯片，神情严肃地解释道，“太宰治在他的心里留下的刻痕太深了，如果他自己不能走出来并找到「自我」的话，留在侦探社带来的立场冲突只会让他感到痛苦——迟早会从侦探社出走、头脑发热地去地追随太宰治吧。”
看着众人或震惊或深思的表情，乱步补充道：“现在我们跟港-黑是短暂的合作期，所以敦的心理倾向性不明显，我们还是可以趁此拉他一把的——估计太宰治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刻意对他不闻不问的吧，只是迂回地通过所谓‘合作’把芥川龙之介派了过来，理由也找得很冠冕堂皇嘛。”
“等等……乱步先生，您是说，那个太宰治是反而真心想要让敦留在「光明」一方吗？”国木田独步从文件中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问道，“这种没有利益的事，怎么可能？她是为了什么？”
“敦君的异能很重要，所以需要引导成长，这是客观事实。”乱步摇晃着手指，细致地解释道，“但是，把敦君安置在何处其实有许多种选择。一开始，太宰治顺势将人带回侦探社，估计只是觉得会看到我们手忙脚乱地去应对敦，这件事十分有趣罢了，毕竟她的最优解是直接将人带回港-黑——当然，也不排除她利用敦君心理的脆弱性的可能，先‘抛弃’再‘回收’，这样就会让敦的依赖度和忠诚性显著增强。”
看到侦探社众人越来越阴沉、恨不得此时就冲到港-黑怒斥太宰治的神情，乱步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但她后来改主意了，决定将敦君永远安置在白道——这其实也是我们这次认同与黑手党达成合作的条件之一。”
“是这样吗。”与谢野松了一口气，又露出思索的神情，“那么，让太宰治改变计划关键因素的究竟是什么呢，乱步先生？”
“不能说哦，这是秘密。”乱步拆开了一包新薯片，“你们只要相信，她不会违背诺言就好了。”
“那放任芥川龙之介去接触敦也没有问题吗？”在见过芥川后，专门去读了相关报告的国木田，了解到对方在黑暗世界的赫赫凶名后，他十分忧虑，“他看起来完全不是会耐心引导敦掌控异能的模样。”
——不如说，那个黑衣少年本身就像是一条在黑暗中横冲直撞使用暴力的恶犬。
“本来我也对此保留着怀疑态度。”乱步嚼着薯片道，“但是在见过芥川君之后，就觉得她的「教育理念」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所以名侦探最终才同意了她给敦君找「朋友」的尝试哦～”
“她？「教育理念」？”众人困惑道。
“等等……乱步先生您的意思是？”最先反应过来乱步口中的“她”指的是谁的国木田，面容隐隐扭曲起来，手中的钢笔停留在纸面上，晕开一片墨点。
“笨蛋～这么明显的事实，你们怎么都没发现？”乱步有些无言地放下手中的零食，“这位芥川君，是太宰治的弟子啊。”
“什么？！”
乱步默默地观察着在从震惊中抽离，又马上陷入激烈讨论“师徒俩人为什么气质完全不像”、“太宰治的阴险不是谁都能学会”的众人，郁闷地继续大声咀嚼起薯片。
——怎么没人问起我是什么时候代表侦探社与太宰治达成协议的？明明是如此显眼的信息漏洞……这群笨蛋为什么怎么教也教不会啊！
……
……
“让我们先从这点开始吧——”太宰小姐眼中不带任何笑意地，用轻快的语调说道，“一个牵系整个世界命运的庞大计划，居然最后被托付到两个心智完全不成熟的少年身上，某人的「教育方式」真是直接粗暴到令人无法直视呢～”
“毕竟我赶时间。”首领太宰双手撑着下颌，神色阴郁地回视她，丝毫不为所动地道，“更何况，整个计划最终都没有出什么的差错——你太小看他们了。”
“是吗？”太宰小姐鸢色眼瞳中有深沉危险的黑暗在翻涌着，“明明‘小看’他们的是你吧？用「仇恨」与「恐惧」来驱使他们掌控力量，真是最不入流的操纵手段呢～你是真心认为这样成长起来的芥川龙之介与中岛敦，具有守护「书」的能力与资格吗？”
“嘛嘛，请冷静一点，小姐。”武侦太宰的语气无奈，面上却挂着与太宰小姐相似的危险笑容，“仅凭四年半的时间，就将两位后辈锻炼到具有那种破坏力的程度，无论是势力的扩张还是平衡，都做得相当精彩，确实是令人心动无比的「最优解」呢～”
这段模棱两可的话，成功让另外两位太宰一齐用阴沉的眼神注视着他，武侦太宰继续微笑地煽风点火道：“而且，你不得不承认，织田作教学生教得相当好吧？”
“哼。”太宰小姐冷酷无情地嗤笑一声，继续嘲讽道，“是相信武装侦探社和森先生之后一定会帮他兜底吧？真是任性的计划。”
“将未来的诸多可能性也一并计算，确保能在世界多变的偶然性中，一直存在着一个恒常稳定的平衡。”首领太宰冷漠且从容地道，“我做到了——「羁绊」一旦被建立后就无法被轻易斩断，这种情感就是最稳定的结构，而获得这种联系的手段可以有许多，无论如何，我并非只是将芥川和敦视为易操纵的个体，来考量这个计划的。”
“听起来真是有够折腾的呢～”武侦太宰叹息着，戳破首领话中的冠冕堂皇，“虽然很感激你为了织田作所做的一切，但你也仗着拥有「书」，把所有原本与你有关联的人都耍得团团转嘛。”
“「命运」是无法预测的、无法操控的，我想我们都认同这一点。”太宰小姐面色冷酷地接着道，“就算你让织田作在「Mimic事件」中活下来，那之后呢？你把拥有着那样出色能力的他，放在武装侦探社这样一个显眼的地方，你怎么知道他在无限的未来中会遭遇什么？”
听懂他二人言下之意的首领太宰，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无生趣之外的，尖锐到仿佛要噬人的神情。
“呜哇，气势真是了不得，不愧是在那个位置被奴役了长达四年半的人呢～”武侦太宰丝毫不怵他，继续微笑着，“我想你也许刻意忽略了这一点，就是他们大部分都是能够凭借自身的自由意志行动的人，虽然你那「良好的引导」给他们制造了许多机遇，但也为他们平添了不少困扰呢——干部小姐可是悄悄告诉了我不少事哦，想知道你的世界的后续吗，首领桑？”
“哦哦，你说这个呀～”太宰小姐突然凭空从手中变出一本书，并以一种十分危险的兴致勃勃开始哗哗翻阅起来，“托首领君的福，现在我被迫知道了许多未来一年的事情呢，要一起来看看吗？”
……
……
港口的57号仓库，位于陈旧的殖民工业区附近，已经是老旧到需要被拆除的地步。
由于附近有工厂，还是白日，这里的安保尚且还不错，但一路上跟着导航走来的敦，依旧时不时胆战心惊地看见许多游手好闲的青少年，藏在暗处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他。
黄昏的夕阳正在坠下，将港口粼粼的海水烫成熔金色。
当敦到达仓库内部时，芥川龙之介已经在原地等待了，他今天没有穿第一次见敦时那身休闲服，而是一身有着奇怪破碎下摆的黑色长大衣。
芥川抬腕看了眼手表：“很准时，中岛。”
敦拿出怀里的文件，拘谨地问好道：“你好，芥川君，这是乱步先生让我带给你的——诶诶？！这是什么？！”
只见芥川的黑色衣摆在骤然之间拉长了，它像是真正有意识的生物一般，轻巧迅速地从敦手里抽走了文件袋包裹住，然后连着文件袋一起从空气中消失了。
“这是我的异能「罗生门」。”芥川漆黑的瞳孔中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战意，“阁下说，你的异能力也很强大……希望你不要辱没了她的夸赞。”
数片黑布以削金碎玉的力度，深深嵌入敦脚边的水泥地面中，方才还灵动温柔的黑色布片，此时正张扬而狰狞地浮动在空中，显露着森寒锋锐的利刃。
“——来吧，中岛敦，凭借你自身的意志使用异能来反击我。”芥川龙之介，港口黑手党的「恶犬」严酷地说道，“在真正的生死关头。”
……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