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金耳言

7、第 7 章 齐绥生提前

　　齐绥生提前离开了。他对曾卉说工作室突然有急事，要回去处理。
　　齐艋那顿饭吃得也心不在焉，胃痛得难受，但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作为餐桌上唯一的男士，把三位女士都照顾到了，从谈话到举止，都让人挑不出毛病。餐桌上的一份小米粥成了他整顿饭唯一的救赎，连喝了两碗，胃才稍微舒服了一些。
　　饭后，李意茹说要去舞蹈室，离得不远。她业余喜欢跳舞，多年来一直保持着这份爱好。曾卉提议让齐艋送她去舞蹈室，齐艋不好拒绝，只能答应。很明显，双方母亲都对撮合两人这件事不遗余力。
　　两人没有初见面时的尴尬，不过单独相处还是有些不自在。饭桌上，李意茹都没怎么说话，看来是个话少腼腆的姑娘。为了照顾女士，避免对方坐着尴尬，齐艋便想主动先开口，正当他准备说话时，李意茹却先说话了。
　　只见她四下打量着车内，“这辆车很漂亮，也不贵吧，你喜欢这种风格？”
　　齐艋开得是齐绥生那辆阿斯顿马丁轿跑，洁白流光华丽的车身，很是吸引人。他对车基本没什么太大的爱好，只是稍微偏爱越野型的车。
　　“我对车没什么研究，开着舒服就行。你喜欢这种的？”他问。
　　“也没有，只是觉得挺漂亮。我也想买这类型的车，但是我开车技术不好，开车也嫌麻烦，还是坐车舒服。”
　　她这么一说，齐艋想到了齐绥生，忍不住笑了一下，“技术不好可以多练练，自己开车有时候会方便一些。”
　　李意茹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像是单方面结束了话题。
　　“你现在工作怎么样？”齐艋又问。他想起来，李意茹也是大学刚毕业，没有考虑继续深造的话，一般都是在考虑工作的事了。譬如他弟，已经在自己的工作室忙得不可开交了。
　　李意茹若有若无地蹙了下眉，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我爸让我去他的公司上班，但我不想去。”
　　齐艋扭头看她一眼，生得一副乖巧纯真的样子，话也不多，看起来像是很听家长话的那类型，但没想到也是不喜欢被父母安排的人。
　　“不想去可以看看其他公司，现在是很好的机会，可以增加工作经验，根据自己的兴趣尝试一下。”齐艋说，“你才刚毕业，不要太着急，工作机会多的是。”
　　李意茹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把目光转到窗外。如果说刚才那一声“哦”，齐艋还不确定，但现在，齐艋几乎肯定，人姑娘是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惹得她不高兴。
　　强扭的瓜不甜，齐艋也没再说什么，直到把人送到舞蹈室门口，李意茹说了句“再联系”便离开了。齐艋理所当然的把这句话理解成不再联系。
　　就这样过了有一周，齐艋忽然又收到李意茹的信息，还有点儿意外。
　　李意茹问他在干嘛？
　　齐艋看着消息愣了几秒，如实打字回复：我在加班，怎么了？
　　李意茹：哦
　　齐艋看着那个哦，不明所以，过了三分钟，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明天是周六，齐艋没什么安排，打算在家休息。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何况是人家姑娘主动邀请，齐艋没有多想答应了，并顺手订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并约好明天中午十二点去舞蹈室接她。
　　李意茹简单的回了个“嗯”字，宣告聊天结束。齐艋心想这姑娘看起来是腼腆内向型的，主动邀约他，估计是鼓足了勇气，幸好自己没直接拒绝驳了人面子。但转念一想，上次见面两人聊得并不顺利，李意茹对他好像也没什么好感，不知为什么又突然邀他出来，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被母亲要求的。如果这样的话，那还真是有些难为她了。
　　齐艋不再多想，加完班就直接回父母家了。本来还计划周五晚上一家人吃顿饭，但他临时加班缺席了晚餐，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齐父齐母都睡了。
　　齐艋饿得饥肠辘辘，去厨房找了一圈，有剩下的小菜和白粥，太过素淡，很明显不够。他想开火做点什么，但一想到自己那个狗都嫌的厨艺，还是放弃了，只能把小菜白粥放微波炉里加热，期间他无聊翻了翻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李意茹发的，很精致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葱白如玉的纤纤细手放在一本摊开的英文书上，书的旁边是一杯精致的咖啡，另一边是露出半个香奈儿标志的蓝色小包，配图的文字是简单的五个字：新做的美甲。
　　齐艋心道这照片拍的还挺有艺术感的，色彩和布局都挺漂亮。要不是那五个字，他都没注意到她的指甲。小姑娘估计是想让人夸她指甲做的漂亮吧，那找个白墙背景拍照多显眼。齐艋不太懂现在小姑娘的心思，但还是捧场的点了个赞。他点开照片，放大看了一下，才终于看到浅浅的几乎是透明的渐变粉色美甲。
　　是挺漂亮，就是太危险了，容易断，扯着肉那得多疼，齐艋想。
　　微波炉叮的响了一声，饭热好了，他顺手放下手机，再一转身就看见齐绥生站在餐厅门口。
　　“你吓我一跳！怎么没个声儿呢！”齐艋无奈的看他一眼，端着小菜白粥坐了下来。
　　齐绥生走到冰箱边，拿了一瓶冰镇可乐出来，问道：“你没吃晚饭？”
　　“吃了，又饿了。”
　　齐绥生打开可乐，滋的一声响，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仍然亮着屏幕的手机，屏幕上很明显是李意茹发的那张美甲的朋友圈，以及他哥的点赞。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冰凉的可乐，借着仰脖子的动作，漆黑的瞳仁不动声色地盯着齐艋，像是蛰伏的狼。
　　齐艋头也没抬吃着宵夜，还不忘叮嘱，“大晚上的，少喝那些碳酸饮料，渴了就多喝点水。”
　　齐绥生放下可乐，盖上瓶盖放回冰箱，转头从里面拿出一块生牛排，闻声说：“哥，你吃那点不够吧，我帮你煎个牛排。”
　　“不用，别那么麻烦。”
　　“不麻烦，很快。”
　　“不是，绥生，你……真的不用。”
　　连续的拒绝，齐艋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点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他弟。他本就对齐绥生满是愧疚，等待着他回来后，冲自己生气，抱怨，发火，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哪怕怎么去补偿都不够。可齐绥生偏偏没有一点埋怨，甚至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小心翼翼地躲着他，疏远他。齐艋更愧疚了。
　　“哥。”齐绥生垂下头，“我连这点事都不能做吗？”
　　齐艋要说的话被梗在喉咙，怔怔看着他。
　　“是我没有掌握好分寸，还是没有跟你保持好距离？”
　　“我又错了吗？只是给你煎个牛排，这种事也超过了兄弟的界限吗？”
　　他眉眼耷拉下来，一副被雨淋湿了的小狗一样的表情。齐艋又懊悔又难受，急忙放下筷子，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解释，“不是，绥生，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抱歉。”
　　“哥，你不需要道歉。”他苦涩地笑了笑，“原本一开始错的就是我。是我没控制好自己，是我破坏了我们的关系，所以才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
　　“……”齐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绥生把牛排又放进冰箱，“我以后会离哥远一点，不会让你看着不舒服。”
　　齐艋彻底被愧疚击败的溃不成军，他两步追了过去，一把抓住要离开的齐绥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感觉，如果就这样让他走了，他们兄弟的关系从此只会越来越疏远。
　　他不想这样。
　　可是，抓住他，又要说什么呢？齐艋不会哄人，不会甜言蜜语，以前交往过女朋友，基本上都是事事顺着对方，没有吵架脸红需要哄人的时候，但是弟弟是弟弟，他怎么会突然想到哄女朋友呢。短短几秒，他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以前是怎么哄弟弟的，然而，并没有找到相关记忆。齐绥生从小就聪明乖巧，听话的很，好像从来没有跟他闹过别扭。
　　“哥。”齐绥生见他不说话，喊了一声。
　　齐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艰难开口，“绥生，我……对不起。”
　　齐绥生看着他，“哥，你为什么要道歉？”
　　“是我的错，或许是我对待你的方式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很多事让你有了错觉。而且，是我选择了最不恰当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没经过你的同意，强行把你送出国念书，我觉得很抱歉，一直都想跟你说对不起。”
　　齐绥生看着他，像是压抑强忍了许久，眸光微颤，半晌，带着些抱怨，委屈的说：“哥，我在外面两年，你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没有联系过我一次。”
　　齐艋心里像被凿子狠狠凿了一下，闷痛不已，“绥生……”
　　“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不是，怎么会。”
　　齐绥生缩着肩膀，微微发抖，眼眶湿润，“哥，我错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齐艋心软的一塌糊涂，“绥生，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不怪你。要说错的话，只能说我们俩都有错。我们都不想把关系变得尴尬，也不想疏远的变成陌生人。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还是兄弟，以后也别让爸妈操心，嗯？”
　　齐绥生只是静静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齐艋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果然长高了，摸头的一瞬间，齐艋才感觉到这个高度跟之前差别太大了。
　　齐绥生久违的被抚摸，像是儿时的记忆苏醒一样，肢体习惯性的动作促使他伸出手抱住了齐艋。然而，小时候像听话的小狗缩在齐艋怀里，现在却像一条大型犬缠在齐艋身上。齐艋有一瞬间竟有些不适应，但没有推开，他觉得这是他们关系缓和的一个信号。
　　齐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齐绥生把脸埋在他的颈肩，时间像是凝固一般，低沉的声音幽幽而起：“哥，对不起。”
　　齐艋觉得好笑，“为什么又道歉？”
　　“就是……提前打预防针。”
　　齐艋不明所以，脖颈间若有若无的一点温热悄悄擦过，齐绥生直起身放开了他，“哥，你继续吃吧，我去睡了。”
　　“哦，好。”齐艋摸了摸脖颈。
　　“对了，你的车修好了，在车库，钥匙在你房间。”
　　“行，知道了。”
　　齐艋看着他离开，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的感觉，像空中漂浮的微尘，看不见捉不住，但就是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