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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从咖啡馆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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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又下雪了,圣诞节,街上很是热闹。齐艋站着街边,抬头望着异国他乡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过去两年,齐绥生是不是也经常这样抬头看着这片天,他会想什么呢?
想家吗?想他吗?
齐艋深吸了一口气,雪花落在他脸上,转瞬间化成冰凉的一点。灰蒙蒙的天空莫名有些压抑,四周漫溢的热烈的节日氛围也无法感染到他。他漫无目的地踱步,在陌生的街头,踏着冰凉的雪。
陈思敛的电话正好来了,齐艋接起来,对面先开口。
“齐艋你搞什么呢,要前年的监控视频干嘛,前年了,大哥,我上哪儿给你找去。”
“就找我过生日那天晚上的就行,我记得那次生日我是在你那儿过的吧。你会所门口的,电梯的,还有走廊的,大厅……”
他还没说完,陈思敛就打断他,“不是,这不是哪儿的问题,前年啊,前年的监控视频怎么可能还留着。好好的找什么监控,有病吧,你帮警察查案呢,我这儿可是正经地方,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要是……”
“陈思敛。”齐艋沉声打断他,“拜托,帮我找找。”
他的声音很沉,沉的像这满是乌云的天空,像是挤压着太多东西,很快就要坠落下来。纵使陈思敛没心没肺,听他的语气也有点儿不太对劲,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语气。
“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去纽约了,有什么事?”
齐艋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化作简单低沉的一声“嗯”,勉强算作回答。陈思敛也没跟他较劲。
陈思敛缓和了语气,“行吧,我问问,我也不太清楚,尽力帮你找找吧。”他虽然是老板,但确实不知道监控还没有保留的事,一般会所不出什么事,也不会专门去查监控。
“谢谢。”齐艋说。
“咦~”陈思敛嫌弃的一声。即使看见,齐艋都能猜到他这会儿八成满身鸡皮疙瘩。他们平常才懒得说谢谢。
果不其然,陈思敛随后就骂了一声,“谢你大爷。”
齐艋笑了笑。
“不过,你查监控找什么啊,你得告诉我,我也好帮你查啊,这漫无目的监控那么多,我找什么。”
“就……”齐艋想了想,“找一个人,我想看看,他那天是不是真的在。”
齐艋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了很久,放下工作,远离熟悉的人和事,现在反倒给了他平静的思考时间,回忆好像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无限的翻涌出来。
一个小男孩清脆的笑声从背后传来,他转过身,只见一个裹着蓝色羽绒服的小男孩笑着冲他跑过来,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恍惚的怔住。
记忆中似乎有过这样的一幕,他不记得是哪年冬天,但他记得那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很大,下午的时候突然开始下起来,不知道谁突然小声喊了一声“下雪了”,教室里正听课的同学都纷纷朝外看,不论老师怎么努力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为时已晚。
齐艋坐在最后一排,心也飞了,他忽然就想起齐绥生,他弟心心念念等着下雪要堆雪人,盼了一整个冬天,这回该高兴了。他有点迫不及待赶紧放学回家,想快点见到齐绥生。
坐在他前排的陈思敛开小差,丢了块巧克力到他桌上,一看就知道又是进口高价的东西。
“放学去我家,我买了新游戏。”陈思敛压低声音说。
齐艋捏着那块巧克力,说:“不去。”
“新出的游戏,你上次不是还说想玩儿吗。”
“不去。”齐艋一点儿没动摇。
“靠!”陈思敛低骂一声,转过头去没再理他。
齐艋用笔戳了戳他的背。
“干嘛?”陈思敛问。
“有没有巧克力了,再给一块。”
“有个屁!”陈思敛回了句。过了一会儿,陈思敛又在兜里摸了半天,头也不会,啪的一声把一块巧克力丢到他桌上。
“就知道你得要。”陈思敛咕哝了一句。说是习惯也好其他也罢,齐艋拿到什么好东西,新鲜东西都会先想到齐绥生。他有一个不够,也得给他弟一个。
放学回家路上,他攥着口袋里的两块巧克力。一回家,刚下车,裹着厚厚羽绒服像个球一样的人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一边高兴地喊着“哥”,一边炮弹似的冲过来。
齐艋很喜欢这种感觉,终于不再像八岁之前流离失所的处境,不再是所有人都嫌弃他,厌恶他,如今也有人满心欢喜,直冲着他,向他奔来。
齐绥生那会儿才到他腰那么高,冲这么一下力气还不小,差点儿没把他撞倒。
齐绥生放学比他早,早到家,现在却还穿着羽绒服,不知道是一直没脱等着他回来,还是一直在窗口看着,一看到司机开车进来就马上穿了羽绒服跑出来。齐艋觉得应该是第一种。
“哥,下雪了,下雪了!”齐绥生抱着他腰,仰着头高兴的说。
齐艋低着头,也看着他笑,“嗯,下雪了,高兴吧。”
齐绥生眼睛亮晶晶的,齐艋感觉心都化了。他总是这么热烈而欢喜的迎接着他,那双眼睛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齐艋掏出口袋里带着体温的巧克力,撕了包装。
“张嘴。”他说。
齐绥生也没问是什么,仰着头张大嘴巴。他知道他哥总是给他塞好吃的,从来不需要怀疑。
巧克力口感丝滑,入口即化,似乎连呼吸的空气都变成甜的。
“好吃吗?”齐艋问。
“好吃。”齐绥生说。
“那吃完再给你一个。”
“好。”齐绥生抱得更用力了。
齐艋有两块巧克力,齐绥生喜欢,他就把两块都给他。
穿蓝色羽绒服的小孩从齐艋身边跑过,朝着等在路口的某个人奔去,然后兴高采烈地冲进那人的怀抱。看到这一幕,齐艋笑了。
小孩子的情感总是这般热烈而真挚,丝毫不用掩饰。
那么,齐绥生呢?
齐艋深吸了一口气。
同样热烈而真挚,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毫不掩饰。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雪还一直下,齐艋走得脚酸,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时代广场。人很多,再加上是圣诞节,仿佛世界各地的人都涌到这里,热闹非常。纳斯达克大屏不断变化,这个黄金时间段,大屏非常抢手。许多国际知名品牌都趁机打着广告顺带祝愿圣诞节快乐。
Nyx的广告也在其中,绚烂非常,让许多人忍不住停下来抬头看,果然是做游戏的顶尖的公司,短短十几秒的广告,像一部高度浓缩的动画电影,从画面到情节甚至到情怀都做的很完美,巧妙的融合了游戏和圣诞两个主题。
齐艋忍不住多看了几遍,心想如果齐绥生没有回去,那么现在应该也在这个顶尖的公司吧,以他的专业和聪明才智,应该能获得更多人的肯定和赏识,在更大的舞台上被人崇拜。就像这只广告,吸引着太多人仰望。
他的弟弟真的很优秀,让他有种无比骄傲的优秀。真好,那是他的弟弟,不是别人的,是他的……
弟弟。
陈思敛的电话又打过来了,齐艋猜应该是监控的事。果然,电话那头,陈思敛告诉他,监控视频还保存着,而且找到了他过生日那晚的监控视频。
“找到了吗?”齐艋只问了这句。找到了什么,找到了谁,他没说清楚,但陈思敛知道。
陈思敛也没再那么多废话了,只是嗯了一声,“视频太长不好传,我给你录了几段,发给你,你要是想要完整的,等你回来把完整的录像给你送过去。”
“行,知道了。”
挂断电话,齐艋就收到几段看起来像是手机对着屏幕直接录的监控视频。
另一边,陈思敛站在天星会所的监控室里,发完视频,又打字跟齐艋聊了几句。坐在他前面的查监控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天晓得他们老板怎么突然打电话让他们查前年6月27号的监控。前年的!前年的!保不准早被删掉了,几个工作人员着急忙慌找了好久,在数据库里一遍遍找,谢天谢地竟然还真找到了。
随后,陈思敛就来了,站在他们背后看那天的监控。几个人不明所以,也不敢多话,就默默地放着视频。陈思敛一会儿“停”,一会儿“放快一点”,一会儿“这能不能给我放大一下”,一会儿又“这不能再清晰点儿吗?”
最后,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还拿起手机对着屏幕直接开始录。
“行了,关了吧。”随后他说,“过会儿我找人来拷一份完整的。”
陈思敛走了,工作人员不知道他看了这么半天究竟在看什么。几个人好奇的盯着屏幕,屏幕暂停在6月27日那晚酒吧大厅的监控画面,画面里有很多人,围在人们中间站在舞台上的主角是齐艋。齐艋举着举杯,笑容满面,似乎在感谢他们为他庆祝生日。人群之外的角落里,没人注意到戴着鸭舌帽的青年一个人缩在那儿,像是被所有人遗忘。
别人也许不会一眼认出他,但是齐艋在看到视频的时候,却是一眼就找到了他。
原来,那天他真的回国了,回去给他过生日。
画面里人很多,齐艋只盯着角落里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运动装,戴着白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人看见。
那天的生日是陈思敛安排的。齐艋其实只想找相熟的程冕他们几个朋友简单庆祝一下就行,没想到到了地方才知道陈思敛叫了不少人,还找了个有名的乐队表演,那家伙本来就是想趁他生日热闹一番。齐艋当然不会不给面子,来了这么多人,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他都很感谢。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根本没注意到齐绥生就坐在角落。
他还真的来了啊,一万五千公里的距离,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飞机将近十三个小时,放下自己繁忙的课业,只为来陪他过一个……连面都不露的生日。
齐艋觉得心里堵得慌,甚至有些刺痛。当他众星捧月在热闹的人群中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时,齐绥生只是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甚至都不敢站在他面前。
因为什么呢?因为他拒绝了齐绥生的表白,强硬的把他送出国。
一个被拒绝的人,一个被推开的人,一个被送走的人,又怎么敢再站在他面前。
他来了,哪怕是短短的时间,又不知是放下多少尊严,鼓起多少勇气才敢这样偷偷的看他一眼。
委屈吧,当然很委屈,难过吧,当然难过的要命。
爱的深的那一方,永远是最受伤的人,何况还是被硬生生的拒绝,被抛开。
齐艋从没有这么一刻能如此这般感同身受,也许是在异国他乡自然而然的让情绪和神经都变得敏感,也许是周围太过热闹而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街头,更能体会到齐绥生当时的感觉,又或许是他从秦医生,从戴艋口中听到的关于齐绥生过去两年的一点一滴,愧疚,心疼,甚至更为复杂的情绪将他充满。
齐艋又点开另外几段视频。
天星会所那闪瞎眼的电梯里,白色鸭舌帽的青年只是站在角落,低着头,不敢叫人看见。他是偷偷来参加这场生日的,他不是被邀请者。
天星会所的大门口,时间已经很晚,齐艋喝的烂醉,摇摇晃晃走出来,旁边有个漂亮的女人扶着他,白色鸭舌帽的青年只是躲在角落,抬头看着他们,然后又低下头。他不该出现,他似乎是个多余者。
齐艋其实记不清那晚从天星公馆出来后的事了,这个扶着他的女人他甚至都没一点印象。他只记得第二天醒来就在自己床上躺着了,被子盖的还挺好。他一直以为是陈思敛叫人送他回来的,但是后来他又有怀疑过,陈思敛应该不是那么细致的人,要是陈思敛,应该就直接把他丢包间去了,如果不是,那可能就是程冕叫人送的,那天他也在。齐艋神经大条,也没在意这种小事,后来也没问他们。这事就过去了。
如今他看着视频,似乎不是那么回事,视频中那女人扶着他走到车边,很随意的在他身上掏钥匙。他身形高大,那女人撑着他,还要找钥匙,有些吃力。
齐艋微微蹙眉,他是真一点都想不起这女人是谁,现在看视频都不认识,为什么要送他,还这么随便在他身上乱摸。
没一会儿,他看见角落里的齐绥生迈步走了过来,从那女人手里把他拽了过来,似乎又跟那女人说了几句话,那女人走了。
紧接着,齐绥生从齐艋身上找到了钥匙,开了车门,把他放进副驾,他则走到驾驶位置坐了进去。车开走了,驶出了监控范围,视频到这里也结束了。
齐艋盯着那段视频,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竟然不知道,那天是齐绥生把他送回去的。他努力回忆那天,回忆是否有一点关于车上的记忆。
也许是齐绥生那一身黑衣白帽激活了深藏的记忆细胞,他脑子里竟然有了些模糊的画面。他记得那天回家他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街景和不断倒退的树木,只觉得他们都在慢悠悠地往后退。那天的车开得很慢,像是慢镜头播放的电影画面,余光里他确实看见有人在旁边,是个穿黑衣服白头发的司机,他当时还想这司机年龄不小了。
记忆是骗人的,醉酒后的记忆更是混乱的,原来那不是什么白头发的上了年纪的司机,而是齐绥生。
齐绥生不知道他家的门锁密码,又是怎么把他送进门,还放到床上的。
齐艋想破头估计也想不出来,但这些似乎不重要了。
看完那几段视频,齐艋感觉心里酸酸涨涨的难受,一阵压抑感又蔓延上来。他先前不明白这种压抑缘何而来,又因为什么久而不散,周而复始。
但是,他现在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他想见齐绥生。
现在,很想。
就像那时在教室看着窗外的大雪,他不想别的,就是很想快点回去见齐绥生。
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只有他停住脚步,拿起手机,拨通某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的声音,像是他心跳的蔓延,化作漫长的等待,融化在漫天飞雪中。他甚至都没想好打电话要说什么。长久的无人接听,正在一点一滴打消他的冲动,他犹豫着是否该挂掉电话,即使电话接通,要说什么呢?
说,你是不是偷偷回去过?
说,你是不是为了我才回国?
说,你是不是还是很喜欢我?
还是说,想你了。
说,想见你。
说,其实我也好像……
一大片雪花落进他脖子里,齐艋浑身猛地一颤,大脑似乎发出了刺耳的警告,刹那间他清醒过来,他在做什么,他怎么会这么想。
不可以!他不能!
齐艋攥紧了手机,终于在消磨掉最后那一丝冲动的时候,他打算挂掉电话。然而,几乎是同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哥?”
齐艋双手微微颤抖,刹那间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一般,让他无法按下那小小的挂断键。
“哥?”齐绥生又喊了他一声。
齐艋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嗯,绥生。”
“怎么了,怎么突然打电话?”齐绥生问。
“没什么,就是……”齐艋没想好借口,看了一眼周围,“嗯……今天圣诞节啊。”
齐绥生没因为他蹩脚的借口而怀疑什么,“是啊,圣诞节,那边更有感觉吧,出差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没什么事。”
“好。”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话题结束,谁也没找到新的话题,但谁也不想先挂断电话。
“绥生,”齐艋先开口,“我突然想知道,你在这边的时候,怎么过圣诞节的?”
齐绥生没反问他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只是很听话的他问什么就答什么,乖乖回答,“也不怎么过,在图书馆看书或者在家睡觉。”
“一个人?”
“嗯,一个人。”
“为什么不找个人陪着?”
齐绥生那边沉默了,半天没回答。
齐艋拢了拢衣领,站了半天身上都有些僵了,他说,“我在这边过圣诞节,感觉很热闹,突然就想起来你一个人在这边是怎么过圣诞的。别人热闹的时候,一个人不显得更孤单吗?”
那边依旧没回答,片刻后,温柔的声音才缓缓问道:“哥,你感觉孤单了吗?”
齐艋觉得话题气氛有点太暧昧了。他笑了笑,想要转换一下气氛,声音故作轻松的像是开玩笑,“这叫什么,每逢佳节倍思亲?嗯,是有点儿孤单。”
那边又安静了,齐艋觉得该结束这通电话了。他正要开口,那边忽然又说。
“哥,孤单的话,那……你回头。”
齐艋心脏像是短暂的停了一瞬,紧接着又剧烈跳动起来。
噗通,噗通,噗通……连呼吸也跟着紧张起来。某种强烈的预感和不可置信冲击着他。他很想回头,但又很害怕回头,他有种预感,这次一旦回头,他好像就再也回不去了,理智和情感在拉扯着他。
电话那头的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漆黑的夜色中,璀璨的霓虹下,川流不息的人群里,齐艋缓缓转过身,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身形修长的齐绥生,面容俊冷的齐绥生,在人群中格外耀眼的齐绥生,他的弟弟齐绥生,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不曾离开片刻,始终乖乖的站在他身后,只要他转身,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