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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大雪纷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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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纷,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钻进齐艋的脖颈间,他瞪着眼,愤怒地盯着眼前这张诡异的面具,白色的雾气随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从口鼻中钻出来。
那家伙漫不经心地举起双手,像是投降认怂,但手里的石头却始终没丢掉,仿佛随时会朝着齐艋砸过来。
头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正往下张望,梯子已经断了,他们不能从上面爬下来,大喊着找其他路。齐艋抬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这些人是来找魏寒的,怎么对他们紧追不舍。
“喂~”某人戏谑般轻轻的一声,打断他的思考。
“你到底要不要动手啊,我等半天了。”
语调轻扬,像是带着些期待,即使遮着面具,齐艋都能想象说这句话时,这人恶劣的勾起的嘴角。仿佛只要他一动手,这人就迫不及待要拿石头砸在他头上。
莫不是有病!?
齐艋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石头随手一扔,喃喃道:“真无聊。”
齐艋懒得理会他的话,低头整理着的衣服,冷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微微歪头,双臂抱在胸前,“怎么,对我感兴趣?不好意思,我只对长得好看的人感兴趣。”
齐艋整理袖口的手一顿,刚刚努力按下去的怒火好像又窜起来了。他咬了咬牙,心道这人除了身高能看出来是个成年人,言行举止都像个不成熟的小孩儿,还是不跟这种家伙一般见识了,丢了个白眼算是最好的表态。
齐艋心里将这小子划分到有病的那一群人里,而且还是幼稚病,中二病,装B病那一类。
他只是问个名字,这人都扯到哪儿去了。算了,问了也白问。齐艋抬头看了一眼,刚刚还在追他们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其他路了,没准儿一会儿就追到这儿来了。齐艋倒是不害怕,对方找的人是魏寒,他又不是。
刚刚在里面太混乱,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就追着他俩出来了,难不成是不允许人跑?跑了的都得追回来?齐艋感觉自己可真是走运,来一趟竟然还能遇到这种事,他都想去买张彩票了。
他不欲招惹麻烦,更不想引人注目,抬眸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人,一张诡笑的小丑面具下,不知道是一张什么样的脸。算了,懒得管。他抬脚转身便走,没走多远,身后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就跟了上来,雪地松软,每一步都听得一清二楚。
齐艋蹙眉,假装没听见,稍稍加快了脚步,一转弯儿拐到了一条宽敞的大街上。大街上灯火通明,沿街的商铺装饰着各式各样的彩灯,圣诞的氛围浓郁而热烈。大街上人不少,来来往往各个脸上都洋溢着过节的喜悦,有人三五相伴说笑打闹,有人步履匆匆似乎是想尽快回家跟家人一起过节。
齐艋拢紧大衣埋头只顾走路,说起来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可是路过的人无一不把灼热又好奇的目光投过来,他想忽视都难。当然,这些人的目光大部分都是落在他身后——某个把圣诞节当成万圣节来过的疯子身上,齐艋只是受害者。他很想用大衣把整张脸都拢进去,好在他始终没回头,要是回头看见身后的人,顶着一张小丑面具,大摇大摆仿佛走T台的姿态,他估计都得当场挖条地沟钻进去。
“你等等,走那么快干嘛?”
别喊我,我不是认识你!齐艋心里默念。
“哎,站住!”
有病才站住!齐艋加快了脚步。
“啧!”一声不耐烦的咋舌,很快,一张小丑面具出现在齐艋的余光里,与此同时他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钳子死死抓住。
“让你站住你没听见?”
痛觉神经很快传递信号,大脑瞬间发出的却是生气的指令。齐艋停下来,把手臂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你想干嘛!”并不是疑问,而是带着被惹恼后的质问。
齐艋确实恼了,刚开始这家伙说话的语气就很傲慢,他没理会。爬梯子的时候这家伙不顾他的危险,直接砸断梯子,他忍了。这会儿又用命令似的语气跟他说话还动手动脚,齐艋真是忍无可忍。
你什么态度?
你才几岁,跟我这样说话?
我认识你吗,你在这儿跟我拉拉扯扯?
齐艋一瞬间在脑子里把这些话过了一遍,长久培养出来的理智和克制没有让他把这些话脱口而出。
“我跟你说话呢。”对方的声音很明显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姿态,威压似的让对方陷入掌控。
齐艋可真是见多了这种人,那些习惯了被人捧着的少爷小姐,自然而然形成的仰起脖子说话的语气。
齐艋最熟悉的常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就是陈思敛。他们关系还没那么好的时候,齐艋烦死陈思敛这种自以为牛逼轰轰的感觉了,后来他们熟了,他才习惯下来,但凡陈思敛跟他拿腔作调,齐艋就得让他喊爸爸。
齐艋盯着眼前的人,看不到对方的脸,不知道对方的年龄,但听声音看身型,也就二十来岁,估计跟齐绥生差不多大。
“有话快说。”齐艋忍着教训对方一顿让对方喊爸爸的冲动,不耐的说道。
对方盯着他,冷哼一声,“我偏不说。”
八成是有病,不,十成!
“爱说不说。”齐艋顺口回了句,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干嘛呢,跟这么个幼稚的玩意儿打嘴仗?
他深呼了一口气,白雾从口鼻冒出来,余光里,瞥见一辆出租车正好朝这边过来。
“把你名字告诉我。”又是傲慢的语气,一点儿请求或疑问的调调都没有,仿佛就是高高在上的人漫不经心的丢下来一个吩咐,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齐艋懒得理他,沉默间,那辆出租车越来越近,他转身抬了下胳膊。司机很快把车停到两人面前,齐艋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便坐了进去,刚要关门,门忽然被什么死死卡住,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还没完了?
齐艋抬起头,“放手,干什么?”
对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一张诡笑的小丑面具盯着他。
他们俩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就抓着车门较劲,谁也不妥协。
“我最讨厌别人无视我。”阴冷的声音,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天气更冷还是语气更冷。
齐艋却没受他威胁,恼火中又夹杂着几分故意地挑衅,“你是长得多好看,人都得围着你?看不惯别人无视你?正好,我懒得看见你。还不放手?再不放手我叫警察了!”他冲街角的方向丢了个眼神过去。那人稍稍扭头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街角停着一辆警车,两个执勤的警察正靠坐在车边说笑。
司机是个美国人,听不懂他俩说啥,但看这架势不对劲,估计再加上本能的对小丑面具的几分恐惧,也有点担心起来,连忙按了两下喇叭引起街角警察的注意。
滴滴两声不算刺耳,两个正说笑的警察抬头看过来,笑意渐收,习惯性的在腰边摸着枪,慢慢走过来。
齐艋感觉卡着门的力气逐渐小了。他感觉这小子有点儿神经,但也料到他不会真在这么多人还有警察的大街上跟他发疯。果然,在那俩警察还没走过来时,那人就先先松了手,后退了两步,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耸了耸肩。
齐艋嘭的一声关上门。
出租车飞似的冲了出去,扬起一阵尾气。齐艋从后视镜看到那家伙还站在原地不动,身影逐渐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小,两个警察走近他,他也没跑。已经离得很远了,按说除了轮廓基本上看不清其他了,但齐艋总感觉那人就站在那儿一直看着他,直到出租车的影子再也看不见。
什么鬼,齐艋砸了下舌,拍电影呢?戴着小丑面具的人静静地注视着消失的人,裂开血红的嘴分不清是真笑还是假笑。
齐艋揉了把脑袋,让自己不要多想,顶多就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到的事背了点儿。他感觉有些疲惫,恍惚间好像觉得少了点什么。手指在鼻梁间掐了掐,他突然回过神来,面具什么时候掉了?
托那家伙的福,齐艋在平安夜做了一晚上关于小丑的梦,把以前看过的小丑电影都混了起来,以至于早上睁眼的一瞬间都恍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还觉得小丑举着刀追杀他呢。
梦是醒了,但精神的影响还是有点儿大,被追杀了一晚上,他感觉真的要死了似的,胸口那种恐慌和不安久久不能散去,以至于坐在咖啡馆,浸着浓郁的咖啡香,吹着温暖的空调,享受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时,他都在发呆,直到他约的人走近跟他打招呼,他才回过神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二十来岁白白净净的年轻男孩,穿着长款羽绒服,头发微卷,脸上带着清爽阳光的笑。齐艋和这个人是第一次见面,却看得出对方脸上的笑不是礼节性的也不是敷衍性的,仿佛是那种天生的娇憨的笑。
“我叫您齐哥吧。”
还有点自来熟。
“叫什么都行。”齐艋笑着说。他也算阅人无数,这种年轻小孩在他眼里就像白纸,何况这小孩一看就是憨憨厚厚阳光开朗的性格。他弟竟然能跟这样性子的人交朋友,怎么看都跟他弟不是一类人。齐艋这么一想,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仔细想想,齐绥生好像不跟任何性格的人交朋友,又好像能跟任何性格的人交朋友。说他冷淡孤僻吧,他身边又经常围着朋友,说他热情友好吧,他又总在朋友间显得格外独立,跟所有人都有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齐艋想着想着不自觉地想多了,坐在对面的人又喊了他一声。
“不好意思,齐哥,我都没跟您做自我介绍。”那小孩摸着自己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像是有些局促。
“不用介绍,我知道,戴艋。咱俩就差一个字,我是齐艋,巧了吧。”
戴艋哈哈笑起来,“是挺巧,绥生当时跟我说他哥,不是,您叫齐艋,跟我这个字一样的时候,我还挺惊讶,心想估计跟我家一样翻字典翻出来的字吧。”
齐艋也笑了笑,“是,这字不常用,确实是翻字典翻出来的。绥生经常跟我提起说他有个好朋友,叫戴艋,外号呆萌,我还觉得挺有意思。”
“他胡说,我没这个外号!哈哈……”戴艋笑得更开心了,少了几分拘束,立马熟络起来,“哎,齐哥你喝什么,我给你点。这里的咖啡不错,我常来,有会员。”他说着便站了起来,要去吧台。齐艋没有推让,没有让刚刚建立起来的熟络让客气打消。
“我都行,不要太甜的就行。”
“行。”戴艋屁颠颠跑去排队点单。
齐艋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白纸一样的小孩太好应付了,齐艋只是撒了两个小谎,就让他跟他熟悉起来。第一个,齐艋的名字不是翻字典翻出来的,“艋”字是曾卉取的,齐艋被收养来的时候没个正经名字,别人都叫他小黑,听着就像叫狗。曾卉说什么都要给他改个名字,正正经经的像人的名字。据曾卉说,当年上课的时候朗诵诗词,她把李清照的一句“只恐双溪舴艋舟”的“舴艋”读成了“蚱蜢”,被同学们笑了半天,后来就狠狠地记住了这两个字的读音,又因为她当时普通话不太好,不想在读课文或背课文的时候被嘲笑,就以此立志,苦练普通话,后来竟然意外考了播音主持专业。
所以,曾卉觉得“舴艋”这两个字对她意义重大,给齐艋取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两个字。当然,她还没那么二,直接把这俩字都用上,而且单独用“舴”这个字又感觉有点儿拗口,最后干脆用了“艋”。至于后来生齐绥生,她又心心念念的想取“齐舴”这个名字,幸亏是被齐仲槐给劝住了。
至于另一个小慌:齐绥生从来没跟他说过在美国读书时的朋友,更没提过戴艋这个人。齐艋是让宋南查的时候,得知齐绥生在美国学习的时候,有一个走得比较近的同学,叫戴艋,毕业后在这边找了工作,没回国。
戴艋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一杯美式黑咖给了齐艋,自己要了杯卡布奇诺。
“我看我老板就经常喝黑咖啡,齐哥你试试。”
“好。”齐艋喝了一口,挺正宗的美式黑咖,挺苦。
戴艋又笑了笑,“是不是当老板的都是喜欢这么苦的咖啡。”
“应该是吧,毕竟老板都得在员工面前装装样子。”
戴艋嘿嘿笑了笑,唇边漫了一层浅浅的奶渍,习惯性舔了舔,倒是没一点儿拘束了。他原本就是有点自来熟的性格,再加上齐艋没架子,两人倒是相谈甚欢。戴艋前几天接到齐艋的电话时,有些震惊,他从来没跟齐绥生他哥接触过,不知道为什么,齐艋会突然找到他。
齐艋说要来纽约这边出差,跟他见一面,他紧张的不行,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惹了齐绥生,他哥来找他“谈话”了。还好齐艋说,他只是简单聊一下,想知道他弟之前的一些情况,另外还请他不要告诉齐绥生。
齐艋的态度很亲和,隔着一个电话,戴艋已经放下了防备。
戴艋跟齐绥生的关系说起来不近也不远,外人看起来他俩是朋友,毕竟齐绥生跟谁都不亲近,唯独跟他会经常在一起。留学生里也分圈子,家世背景相当的,往往能凑到一个圈子里。
戴艋知道齐家,也知道经常凑在齐绥生身边的人都是上流家庭,一流背景的人,跟他这种普通家庭出身,完全是靠自己拼成绩和拼奖学金到这个地步的人不一样。戴艋从来没想过跟齐绥生凑在一起。
齐绥生虽然总是带着黑框眼镜很低调,但他在学校很扎眼,因为家庭背景,因为外型样貌,因为成绩,当然也因为他冷淡却不傲慢的性格。戴艋跟许多同学一样,会把目光不自觉落到齐绥生身上,纵然他身边随时都会围过来许多人,但齐绥生就好像从不对谁多看一眼似的,对谁都不太热情,也不全然冷漠,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有次设计思维课,那位英国来的老师是个发散性思维讲课的人,而且是个汉字迷,有一次讲着讲着不知道怎么就拐到英文和汉字两种语言的写法比较上来了。戴艋这位幸运儿和另一位英国的同学被他叫到讲台上写名字,缘由是戴艋这两字笔画多,方方正正,看起来很复杂,而那位英国同学是因为名字长,字母多,二十四个英文字母,包含了十八个。
戴艋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本着一颗绝不为国丢人,绝不给汉字抹黑的胜负心,这是他有生以来把名字写得最漂亮最工整的一次,一笔一划写完,莫名有种由内而外的自豪感,转身看着满教室的同学他突然又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头摸了摸后脑勺,抬头的一瞬间恰好对上齐绥生的眼神。这是他第一次和齐绥生对视,对方用手支着下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他有些惊讶,被一个长久以来隔着很远仿佛只能仰视的人突然注视,甚至有些惊慌,他下意识地移开眼,恍惚间才发现对方的眼神并不是在看他,而是落在他身后的名字上。
戴艋心里小小自嘲一番,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不曾想,那节课刚一下课,齐绥生就主动走了过来,站到他面前。戴艋正收拾书本,抬头看他。
“你叫戴艋?”齐绥生声音有些轻,冷淡中带着几分温柔。
周围人都好奇地瞧过来,毕竟他们没见过齐绥生主动跟谁套过近乎。
“嗯?嗯……”戴艋作为当事人,更是一脸懵。
齐绥生并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看他的书本。
要干嘛?为什么看他的书本?大家不都一样的书吗?戴艋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齐绥生拿起他的课本,目光不错的落在书角的位置上,过了片刻,他嘴角似乎勾起淡淡的一点弧度。
“名字不错。”
戴艋那天一整天都很懵,根本不知道齐绥生为什么突然走过来跟他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夸他名字,更不知道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是不是他的错觉。只是后来,齐绥生就开始主动接近他,当然,也不是多么热情,就像再普通不过的同学,遇到了会主动打个招呼,有时候会叫出去一起吃个饭,只不过相比其他同学,齐绥生已经算是“很接近”戴艋了,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好朋友。
但戴艋却感觉他们到所谓的“好”朋友,还是有距离的。他们可以一起坐着吃饭,一起上课,因为成绩都很好,可以在学习上互相帮忙,专业性强,在做课题时配合完美,但是不会像好朋友一样开放纵的玩笑,不会像好朋友一样互相笑闹甚至揶揄。戴艋跟齐绥生做朋友将近两年,似乎都没有跟齐艋待这么两分钟更亲近过。
戴艋没有把他们怎么认识的完完整整告诉齐艋,只是简单带过,说齐绥生大概对他的名字感兴趣。
齐绥生像是自己有一层壳,又像跟别人有一堵墙。唯一一次戴艋稍微越过那堵墙,听见齐绥生壳子里一点细微的声音是在一次生日会上。
齐绥生本来没有参加这类活动的兴趣,但因为过生日的那位女同学多次邀请,又因为之前做设计项目,这位女同学帮了他忙,齐绥生才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