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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齐艋不知道 ...

  •   齐艋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他浑浑噩噩地坐着,手里捏着烟,想抽又不敢,生怕明天被曾卉发现。
      凌晨三点多,夜色浓郁,万物都仿佛沉睡,只有他清醒着没有一点睡意。他回想起齐绥生之前奇怪的行为——睡梦中被碰触会慌乱的惊醒,喝醉了帮他脱衣服会十分抗拒,甚至家里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被吓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说明,他潜意识在恐惧,害怕被人触摸,说明他有不好的经历。
      为什么没早点注意到呢?为什么没重视呢?
      可是就算注意到了,重视了,又能怎么样,时间倒流,阻止两年前的自己把齐绥生送走吗?
      齐艋越想越难受,脑子里像是被许多针扎进去一样,但又不得不保持冷静。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喂,齐艋?”是一个低沉冷静的男人的声音。
      “是我。程冕。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那边顿了顿,“不晚,我们有时差,跟你那里时间不一样。”
      齐艋这才反应过来,程冕现在在瑞士跟爱人度假,跟国内的时间不一样。
      “怎么了,有什么事?”程冕问。
      齐艋攥紧手机,沉默着。
      程冕也没着急催促,只是静静等着他说话。程冕跟他是多年的好友。了解他。他跟陈思敛不一样,不会突然无聊打电话来跟他聊八卦。国内现在凌晨三点多,要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不会这么晚突然打电话过来。
      过了片刻,齐艋才终于开口。
      “程冕,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嗯,你说。”
      “帮我查一下绥生在纽约的时候是不是……接受过心理治疗,还有是因为什么接受治疗。”
      程冕很直觉地察觉到他话里有些不对劲,声音也不像平时那样轻松,于是问:“绥生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程冕是敏锐又聪明的人,但齐艋并不想多说,只是紧紧攥着手机,“我现在……不好说。你帮我查一下,越详细越好。另外,这件事我需要你保密。”
      程冕顿了顿,也很干脆没再多问。
      “知道了,我帮你查。”
      挂了电话,齐艋心里依然不能平静。程冕做事他完全放心,只是他不知道查清楚后,自己是否有面对整件事的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无论如何,他必须知道,纵然这件事会让他一辈子充满愧疚,那也是他应得的。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的,直到听见有人敲门,他才站起来,腿都麻了。
      齐绥生站在门外,头发湿漉漉的。他有晨跑的习惯,跑完回来就冲个澡,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哥,下去吃饭吧。”
      齐艋怔怔地看着他,哦了一声,径直往楼下走,心不在焉地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你先去吧,我洗把脸。”
      十多分钟后,齐艋才下楼。
      曾卉一看到他过来,就问:“你昨晚怎么突然回来了,几点回来的?”
      齐艋在齐绥生旁边的位置坐下,看得出来已经努力调整过脸色,“回来拿些东西,有点儿晚了。”
      曾卉没在意他含糊不清的回答,只是说:“不是重要的东西,白天回来拿也行啊,或者叫人给你送过去。以后太晚了就别跑了,大晚上开车多不安全。”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曾卉看他脸色有些不对劲,又问:“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生病了?”
      齐艋没反应,也没听见她说什么,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齐绥生看了他一眼,替他回道:“哥昨天回来太晚了,可能是没休息好吧。”说完,用胳膊肘轻轻推了下齐艋。
      齐艋突然回神,附和着应了一声,总算打消了曾卉的疑心。
      齐仲槐心心念念待会儿要去爬山,三两口吃完早饭,放下筷子,嘱咐道:“没休息好就别开车了,正好,你们俩开一辆车去,晚上一起回来吧,你姑姑说她晚上要过来,一起吃个饭。”
      齐夏柳要来,让人很惊讶,毕竟她很少来这里,几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曾卉看齐艋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不免担心,对他说:“你要是忙的话,也不用特意回来,好好休息。”
      齐艋当然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与其每次见面都遭白眼,还不如不见。齐仲槐没有说话,好像也默许了似的。
      齐艋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情应付他姑姑,但他习惯性地并不拒绝,“没事,我下午早点下班,晚上回来吃饭。”
      齐艋本来没想坐齐绥生的车,只是他走到车库才发现没带钥匙。这种状态,只怕上路都会成为马路杀手,最后索性听了齐仲槐的话,坐齐绥生的车走了。
      齐绥生现在开车熟练了,都不需要有人指导。
      两人一路上都没什么话,坐了整整一晚上,齐艋也冷静了一些,在程冕没有查到什么情况之前,他不想相信这件事。但是一想起齐绥生昨晚的态度,想起他奇怪的行为,心中又不免焦虑起来。
      如果确有其事……他不敢想,只是攥紧了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目光又不自觉落到齐绥生身上,久久地注视着。
      因为带着惶惶不安的心情,他一整天的工作状态非常糟,导致有几份重要的文件都签错了字,直到下班,还有好几个部门的人再为他搞错的工作弥补。齐艋有些过意不去,焦躁地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地吓人。
      宋南很明显看出他今天不对劲,没有主动去撞他的枪口,很有眼色地默默给他泡了茶,让他静心。
      齐艋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把那几份重新做的文件看了一遍,直到茶水凉了,烟也抽完了,几个重要的工作才差不多收尾。
      他胳膊撑着桌面,扶着额头,整个人都浸在浓浓的烟味里,显得疲惫又沧桑。
      宋南从没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开了窗户通风,顺便倒掉了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和烟灰。
      “齐总,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他提醒说。
      齐艋像恍惚回过神来,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却没动。
      “齐总,您还好吗?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吗?”
      齐艋轻轻摇头,“不用,你走吧。”
      “可是您……”
      “我没事。”
      宋南虽然有些担心,但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收拾好东西下班,走到楼下大厅时,恰好和一个高大的身影擦肩而过。两人几乎同时认出对方,停下脚步。
      来人正是齐绥生。
      “齐先生。”宋南先开口喊了他一声。
      齐绥生看着他,淡淡应了他一下,“宋秘书。”
      “这么巧,您怎么来了?”毕竟从来没见他来过。
      “我哥还在上面吧?我来接他下班。”齐绥生直接说。
      “哦,齐总还在办公室。您可以直接上去。”
      齐绥生点点头,不欲多说转身便要走。
      宋南又忍不住喊了他一声。齐绥生停下来,扭头看他。
      “那个……”宋南似有些犹豫,“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感觉齐总今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看起来心神不宁的,而且精神也很差。”
      齐绥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只敷衍地回了个,“哦,是吗?”
      宋南觉得他的反应太过平淡,一点都不像是听到自己哥哥状态不好该有的反应。
      “我不知道齐总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需要的话,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很担心……”
      “宋秘书,”齐绥生冷不丁打断他的话,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刚才还算友好的态度忽然消失殆尽,充满着警告和威胁,“处理好你工作上的事就行,你只是个秘书,不要越界。”
      宋南愣住了,瞬间有种浑身发麻的感觉,他看着齐绥生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动弹。
      齐绥生直接去了齐艋的办公室,推开门的一刹那,淡淡的烟味迎面扑来。尽管已经开窗通风,但并没有完全去掉这些味道。
      齐艋坐着发呆,望着窗外渐黑的天色,他没发现有人进来,直到齐绥生走到他面前,他才怔了一下。
      “嗯?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这个词,让齐艋心里软了一片,看着齐绥生,又生出无尽酸涩和苦痛。他一整天都在被那件事折磨,生怕魏听音说的是真的,如果他没有把齐绥生丢去国外,如果那时候他在齐绥生身边,他把齐绥生接回家,把他最宝贵的弟弟保护好……
      想到这些,齐艋就难受的想死。他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因为一夜没睡,焦虑不安,又忙着处理了很多工作,他实在没力气站起来了。
      他垂着头,揉着眉心,缓了缓,疲惫地说:“绥生,等一下,我有点儿累,等一下我们回家。”齐绥生站在他面前,只乖乖应了个:“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变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半晌,齐艋又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绥生,你恨我吗?”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是不自觉却脱口而出这样的问题。
      齐绥生沉默不答,齐艋像吞下了黄连,苦涩蔓延着五脏六腑。他还有什么资格问这个问题,又有什么资格听他的答案。无论魏听音说的那件事真与否,他都觉得齐绥生应该抱怨他,恨他。
      齐绥生只是静静俯视着他,看着他垂着头,将一双眼睛藏在阴影里。
      悸动之心顿生,扑通扑通的心跳抑制不住。他突然好想看看,看看那双眼睛因他而愧疚、因他而懊恼、因他而后悔甚至因他而痛苦,如今便更是满眼满脑子都是他了吧。齐绥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变态,但却欲罢不能。
      他蹲下来,蹲在齐艋脚边,抬头,抑制着躁动不安的心,柔声又乖巧地问:“哥,我能抱你吗?”
      齐艋睁开眼,怔愣地又意外地看着他。
      齐绥生眼里带着柔和的光,继续说:“以前我生病、受伤,你都是抱我的。你说抱抱就好了。现在你累了,我长大了,也能抱你了,抱抱就不累了。”
      齐艋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直到现在齐绥生还是在为他着想。哪怕齐绥生说恨他、不理他、埋怨他,跟他要求任何东西,他都能觉得心里好受些,但偏偏齐绥生什么都没要,甚至什么都没说,一如既往地把最真诚的一颗心捧给她。
      他伸出手,把齐绥生抱进怀里。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现在一点都不抗拒齐绥生对他有亲密的举动了。
      齐绥生紧紧环抱着齐艋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腹部,嘴角却勾起淡淡的笑。
      两人到家的时候,齐夏柳已经到了,似乎已经跟齐仲槐夫妇聊了许久。齐夏柳脸色不悦,看到齐艋时,更没了好脸色。
      曾卉招呼他们坐下吃饭,齐夏柳却直接站起来。
      “吃饭就不用了,我说完要说的就走。”她看着齐艋,微微蹙眉,“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齐艋有些懵,看了看齐仲槐和曾卉,有些不明所以。
      齐仲槐只是轻轻点头,示意让他去。
      他跟着齐夏柳到了外面的小花园。齐夏柳停住脚步,双臂抱在胸前,也不扭头看他。
      月明星稀,秋风瑟瑟,渐渐露出衰败之色的花枝在风中打颤。一阵风过,将齐夏柳束得整齐的头发出乱了几缕。
      “姑姑,要不我们进屋里吧,外面冷,别着凉了。”齐艋说。
      齐夏柳用余光冷冷瞥了他一眼,并不领情,“我都不怕冷,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齐艋无话可说,也不想解释,只能沉默等她发话。
      萧瑟冷风中,齐夏柳确实觉得有点冷了,不过她是特意来这里的。因为她一点都不想进那座房子,不想看到那个曾经让她掉下来的楼梯,更不想多看一眼身后的罪魁祸首。
      冷一点,就能长话短说,说快一点。
      “我不想多废话,我问你,你见过听音了,觉得她怎么样?”
      齐艋愣了一下,话题太突然,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齐夏柳有些不耐烦,“别装傻,我在问你话。”
      齐艋如实回答,“魏小姐挺好的,各方面都很优秀。”
      齐夏柳又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仍是一脸不快,低声念叨了一句,“真是不知道听音怎么会看上你。”
      声音不大,但夜晚的花园太安静,齐艋听得很清楚。他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贬低而不快,相反已经习惯了齐夏柳对他的态度。只是,从她这句话中,齐艋似乎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片刻后,齐夏柳就直接说道:“听音想跟你结婚,还央求我来当说客。”她冷哼一声,“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齐艋默不作声,果然如他所想。魏听音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和他结婚了,如今甚至搬出了他姑姑。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得意,齐艋?”齐夏柳冷嘲道,“跟你说也没关系,我是想把听音介绍给绥生的。不管从哪方面,我觉得他们都是最般配的。但是我没想到,生日宴会那天,她看上的是你。”
      齐艋仍是沉默,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那天看见听音穿着你的衣服,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啊,齐艋,你挺厉害,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呢。听音也算见多识广了,见你一面就说相中了你,要跟你结婚,哼,你用了什么手段啊,能把魏家的女儿弄到手,以后你可就更了不得了吧。”
      “姑姑,”齐艋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我并没有这样想,而且我也没想跟魏小姐结婚,在那天之前,我甚至都没见过她。”
      “你没有这样想,谁信呢。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你是想跟我说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没有耍一点手段?噢,全凭了你魅力大,能让那么优秀的姑娘见你一面就想着要嫁给你。齐艋,别太自以为是了。绥生现在回来了,齐氏还是你一个人掌权,怎么,怕他抢你的位置啊,所以赶紧抓住魏家的女儿,跟她结婚来找个靠山,巩固你在齐家的地位?你觉得一切都是你的了?”
      齐夏柳毫不留情面,连珠炮似的质问让齐艋抬不起头。他本该习惯,因为齐夏柳跟他单独在一起时,会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和恶意,让他感觉像在受刑。
      他低头接受谴责,解释也毫无意义。
      “我……没有。”他低声说。这是他除了解释外,仅有的一点为自己辩护的尊严。
      当一个人厌恶你,那么一切的恶劣都将加诸在你身上,解释无用。齐夏柳根本不会听他多余的一句话。
      “齐氏怎么样,现在也跟我无关。尚臻早已经从齐氏独立出去了,我也不用看你的脸色。但是我告诉你,齐艋,你爸看中你,把公司交给你,我无话可说,但是以后要是我发现你欺负绥生,抢了属于他的东西,我绝不善罢甘休。”
      齐艋垂眸,他怎么会抢绥生的东西,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一切都给绥生。
      齐夏柳顿了顿,似乎脾气发的差不多了,又回到正事上来。
      “我问你,听音说想跟你结婚,这件事你要怎么办?”
      齐艋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给魏听音答复,现在就要先给他姑姑答案。
      “我不知道,暂时……没想过。”他如实回答,这件事确实太突然,而且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想。
      他姑姑今天来,一定已经跟齐仲槐夫妇说了这件事,至于是否要结婚,他也应该听一下父母的意见。
      齐夏柳很不满意他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有种越看他越不顺眼的感觉。她努力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
      “听音说要跟你结婚,我不拒绝。无论如何你也姓齐,魏家跟齐家结亲,对两家来说都是好事。说白了,对尚臻来说,也是好事。”
      她说得很直白,齐艋明白,齐夏柳的尚臻集团未来面临转型,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不是别人,正是在政商两界都很有势力的魏家。两家的结亲是加强合作的强力纽带。
      齐夏柳转过身,眼神凉凉地盯着齐艋。
      “齐艋,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当时怀的是一个男孩。”
      她这话很突然,齐艋心脏猛地一跳,紧张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我跟听音的母亲是很好的朋友。我怀着宝宝的时候,我们就经常开玩笑,说以后要让两个孩子结婚。听音那时候还小,总是很好奇的趴在我肚子旁边,跟我肚子里的宝宝说话。我那时候就在想,未来一定是美好的,这两个孩子一定会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接受最好的教育,门当户对将来组成完美的家庭。可惜……听音没有等到宝宝的出世,那个孩子永远不可能再出现。”
      “齐艋,我有时候觉得你就是个杀人凶手,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
      “如果我的宝宝活着,长到现在,你以为你配跟听音这样的女孩在一起吗?”
      “听音既然不想跟绥生在一起,想和你结婚,我尊重她的意见。如果你还有良心,也是时候掂量一下自己的价值,该如何最大努力回报齐家,如何最大努力……偿还我。”
      齐夏的柳的话像无形的枷锁,齐艋被紧紧束缚住,动弹不得。还没有到冬天,但他觉得像是被人丢进了寒冬腊月的冰河里,手脚冻得麻木,胸口被压迫着无法喘息。他想奋力脱离,但无能为力,只能任由无形的力量将他往黑漆漆的底层坠落。
      他快被淹没了。
      齐绥生那件事还没让他回过神,愧疚和懊悔无时无刻不再拉扯他。齐夏柳的话又让他压上了巨石,沉重而压抑。
      他无法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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