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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醉酒 傅家祠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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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祠堂里充斥着淡淡的香火味,贡台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牌位,最中间放着红木造的神龛,在这些牌位前摆满了糕点做贡品。
苏宁宁走到贡台前,就着跪拜的软垫跪下,流云则在一旁站着。
虽有软垫会好些,但是才跪了十分钟,宁宁就有些受不了了。
她看向流云,可怜巴巴地说道:“流云,我能起来吗?”她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一直低着头的流云听罢惊恐地跪下,惶恐地说道:“小姐,奴婢做不了主,您还是跪着吧,被老夫人发现就不好了。府上有上好的膏药,回去奴婢替您上药。”
宁宁认命般地回过头,用小手捶捶又麻又痛的膝盖,索性闭上眼睛,打算睡一觉,想着睡着了就没感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宁宁从不适中醒来,强烈的酸痛从双腿上传来,一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稍微动弹一点就会引来更大的疼痛。
她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否因为礼数要经常跪,反正她一个21世纪的人是受不了这种惩罚。
已是晌午了,苏宁宁连午饭也顾不上吃了,赶紧让流云扶她起来回房。
流云扶着她回到西厢,她紧咬着下唇,忍了一路,一进房就瘫在床上。
流云从置物柜里拿出上好的膏药,替她抹药,又替她揉了揉双腿,说道:“小姐忍着点儿,明日就会好许多了。”
少女不答话,流云去看她,却见她微嘟着嘴,在疼痛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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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天幕中半个月亮斜挂着,忙碌完的傅曜在月色中只身踏入了傅府,神情难掩倦色。
小卜迎上来,接过傅曜手里的外袍:“二公子回来了,要让厨房热些饭菜吗?”
他摇摇头:“不用了,我在外面用过晚饭了。”
小卜点点头,应道:“好。”说完又张张嘴,欲再说些什么。
傅曜借着灯火看清他的脸色为难,问:“怎么了,还想说什么?”
见他这样问,小卜才说道:“今日公子和黎姑娘离开前厅后,夫人罚了苏姑娘去祠堂跪着......”
朦朦夜色中,男子的身形一顿,问道:“跪了多久?”
“跪到日中才被丫鬟扶着回西厢。”
“你去将我房里治伤痛的药寻来,予她送去。”过了一会儿,又道:“罢了,你回去吧,我亲自送去。”
月色横空,花梢弄影,西厢门庭清冷,隔得老远傅曜便看见少女单薄的身影立在月光下,院前的珠帘掩映着月下那只单影。
清风吹动她摇曳的发钗和腰间的配饰,发出清脆的佩环声。
走近了傅曜才看清她手里还拎着一只酒壶。
流云看见傅曜的到来惊诧不已,下一秒敛敛神色,行礼道:“二公子。”
傅曜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眼里染了一层雾蒙蒙的湿意,双颊染上一片绯红。见她这副模样,他不由得对着流云训道:“哪里来的酒?怎么让她喝酒?”
流云忙解释道:“回公子的话,是苏小姐自己从苏府带来的,奴婢们也无权阻拦小姐。”
傅曜无奈地看一眼少女,语气缓和道:“去里屋拿把椅子出来,跪了一上午,这会儿腿估计还疼着。”
“是。”流云转身走进里屋。
傅曜这才发觉少女一直在打量他,他上前几步,刺鼻的酒味儿钻进鼻腔,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拿过她手里空了大半的酒壶,把手中的药瓶递过去。
宁宁不接,低头盯着他掌心那小巧精致的白瓷瓶,不语。
傅曜也不说话,静静等着她接过。
“把我的酒还给我。”少女因喝醉后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带着一股醉后的憨态,声音比平时听起来多了几分小孩儿的稚气,“这是我爹娘让我带来的,你凭什么跟我抢,傅府这么多好酒,你干嘛跟我抢......”
傅曜看着她泛着潮意的双眼,淡淡道:“你喝醉了。”
“我没醉。”
几乎是下一秒,他听见少女接着问他:“傅曜,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他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她的神情异常认真,好似刚才的醉意是他的错觉。
傅曜偏过头不去看她,夜晚的院子里只有月色照得整个院子微微发灰,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我不讨厌你。”
少女面无表情,下一刻又惆怅了几分,喃喃道:“那进度条为什么还不涨?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来这儿都四个月了......”少女黯然失神,垂着头盯着从地面。
见她如此,傅曜有些无奈:“半月不足,还说没醉。”又借着说道:“现在还不能,成亲之后你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酒精麻痹了大脑的神经,也麻痹了腿上的痛觉。冷风吹来,吹得苏宁宁清醒了一点,双腿上若有似无的痛意传来,她险些要站不稳。
傅曜伸手扶住她,叹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踏入房中。
苏宁宁感觉脑袋轰的一声响,酒醒了大半,借着微弱的烛火她看见傅曜清晰分明的下颌线。
流云此时刚把坐椅搬出,看到此场景,也愣住在原地。
傅曜将苏宁宁抱到床上,说道:“你我日后就是夫妻,今日你的腿不便,我就不顾礼数了。药我放在桌子上了,你早点休息。”说罢大踏步出了房门,背影隐没在夜色里。
苏宁宁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系统你为什么还不涨进度条?
她又向流云确认:刚才那个是傅曜吗?
流云还呆呆地立在门边,用力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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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昨晚那个真的是傅曜吗?”苏宁宁把玩着手中的小石子,用力扔出一颗,石子乘着力道和风速向湖中心飞去,踏出一圈圈涟漪。
“小姐,这是您今天醒来后问奴婢的第三次了......您喝醉了,难道奴婢也喝醉了吗?”流云无奈地回答。
苏宁宁忿忿地又扔出一颗石子,那为什么进度条不涨?!!!
她还在想,会不会是她喝得太醉,没听见系统的声音?
宁宁正郁闷着,那头通往正厅的长廊里传来细碎的人声,将她的注意力引过去。几个丫鬟正低着头窃窃私语,匆匆地往长廊另一边走,手里还拿着扫帚和沾了水的抹布,好像是干着活被什么事给吸引了。
“她们这是去干嘛?”宁宁朝着那地方扬扬头,问道。
流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回道:“是老爷在前厅罚那扫......小少爷......她们准是借着干活打扫的名义,去正院看热闹呢!”
少女从婢女的声音里听出一丝隐隐的兴奋。
“为何罚他?犯了什么事?”宁宁不解。
流云摇摇头,说道:“奴婢也不清楚,听闻今日一大早老爷在书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紧接着边让人把那人叫到前厅。”
“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宁宁蠢蠢欲动着。
“姑娘,您忘了,成亲前您和二公子不能见面,今日老爷和公子们休沐,这会儿二公子定在前厅。”
心里八卦的火被猛地浇灭,宁宁扫兴地收回望着前院的目光,转身又往湖里无聊地扔石子,又继续想刚才思考未果的问题。
前厅里,气氛正降至冰点,黑衣少年跪在大厅的正中央,跪得板正,眼睛却看向楠木地板。
面前着华服的中年男人正以一种不可名状的厌恶眼神看着他,好似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一会儿,男人移开目光,将目光投向被黑瓦切割成四角的一方蓝天,眉头才稍稍舒展。
“你要是主动承认,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罚。”中年男人略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轻轻回荡。
少年仍旧一动不动,开口道:“我说过,老爷怎样怀疑和处置我都可以,”紧接着他嘴角浮现一丝难察觉的笑意,“可是,老爷没有证据。”最后一句话很轻。
说完,少年终于抬眼,对上那双怒视着他的双眸。
傅明气极:“来人,上家法!”
“父亲!”一直在旁不语的傅曜这是开了口,他看了看盛怒中的父亲,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少年,他的双眸很亮,却看不出一丝情绪,此刻,失了平日里少年的执拗和生气,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整个府中没有人能违抗傅明的命令。
几个家丁搬上一只长宽板凳,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根粗制木棒,他们齐刷刷地站在少年身后,等待着那个府中代表权力最高点的男人的吩咐。
各代以来,一些家族从建立初始,世代同居,人丁繁盛,便引入一套完善的家族法规,以约束家庭成员。如今的牧云国,凡是官宦家,几乎都有自己的家法刑法,多是杖刑。
少年对此已见怪不怪,他主动站起来走到身后的长凳上,背朝上躺下,中年男人疏离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先打一百杖吧。”
握着棍杖的家丁听罢,手不禁颤了颤,便立马重新握紧,他看一眼少年挺直却单薄的背脊,木棍对准背脊中心狠狠地落了下去,粗壮的木棍挥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紧接着是落到背上的低沉声。
大厅里噼啪的棍棒声一直持续着,那些看热闹的婢女只敢远远地偶尔看一眼这边的场景,虽看不真切,但那棍棒挥舞的声音就足够让她们觉得骇人了。
少年紧咬着下唇,努力咽下吃痛声,他的两只手死死抓着长凳前端的两角,一些细小的木屑甚至被他用力地抓得掉落下去。
少年的背上很快渗了血,透出的血将黑色的衣物染成深深的黑褐色。
疼痛不知持续了多久,渐渐地使他的感官麻木,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眼皮越来越沉重。他半阖着眼,好像又看见了五岁时的院子里,身穿碧绿色笼裙的娘亲一手牵住风筝,一手牵着他,温柔地对他笑笑。
一百杖毕,少年已经晕过去,傅明起身走至他身边,斜睨他一眼,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手中的扳指被摘下来把玩着,语气冷得像冬月里的寒冰:“扔到柴房去。”说完,便径直离开。
傅曜立马跟上去。
父子二人行至无人的地方,傅曜开口:“父亲,确实没有证据表明此事是他所为,接下来如何?”
傅明眉心聚着愁怨,低声沉吟:“此事目前为止已陷入僵局,确实棘手。折子已落入他人手里,再追究是谁也无多大意义了。现在看来,皇上指派的傅苏两家的联姻,倒成了我们的一线生机,唯今只有见招拆招了......”
傅曜看着天际里大片的白云漂浮着,云角破碎,天边有几片乌云正以缓慢的速度向这边来,他强压下心头那一抹隐隐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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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宁宁端坐在铜镜前,天还未亮透,从灰蒙蒙的天空里洒下一抹朦胧的光漏过窗子。
宁宁闭着眼,一动不动地打着瞌睡,流云半跪在她身后,替她梳头。一片寂静中,只听得见鸟儿欢快而清脆的鸣叫。
少女倏地开了口:“流云,老爷叫我去前厅,所为何事?”
“奴婢也不清楚。”
宁宁扁扁嘴,自从来到傅府,几乎天天要早起,还一堆规矩。她原本以为这牧云国不是什么封建愚昧的王朝,却没承想只是在苏府内比较轻礼数罢了。而苏沁宁又被苏家二老捧在掌心上宠着,苏宁宁自然生活得快乐无忧。
她现在只想快点攻略完回家,好拥抱科技发达又美好开放的二十一世纪。
梳妆打扮好后,宁宁选了一条黛蓝色流仙裙,衬得小脸肤色莹润,檀口嫣红。宁宁看了看镜中的漂亮裙子,心情才好了点。
通往正院总要经过后院,彼时厨房的下人们正忙碌着,为主子们备早饭。一缕炊烟轻柔地从烟囱口上升盘旋,勾勒着破晓中宁静的江南,给这富丽堂皇的大府院添了一分诗意。
宁宁停下脚步,她闻到了小馄炖和小笼包的香气。
“小姐,回来再用早饭吧,老爷那边可能有急事。”
少女不情不愿地重新迈开步伐,忽地厨房西边的一处不起眼的简陋小房间吸引了她的视线。
柴房的门紧掩着,门上布满了油烟长期熏浸积成的黑垢。透过那紧闭的门,少女能想象羸弱的少年双眼紧闭着瘫坐在一角的场景。
“小姐?”流云唤一声以示催促。
少女回过神来:“走吧。”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过多地同情一个纸片人,眼下她只想快点跟傅曜成婚好日日见面,这样她才有机会涨进度条。
昨日,少年被扔进柴房后,西厢的下人们就传遍了前厅发生的事,宁宁也从婢女口中了解了一些。她无法想象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被杖打一百后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原本以为,她被罚跪一上午这种刑罚已经够重了,现在才发现,比之傅月所受,她的罚跪根本算不了什么。
很快,宁宁便到了前厅。傅明坐在主座上,眼睛眯着,在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两个盘得光滑明亮的核桃,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是宁宁第一次见傅明,同第一次见傅老夫人一样,他头上也显示了系统提供的基本资料,不过宁宁已经知晓他身份,便没往他头顶上方看,以免显得无礼。
“晚辈见过傅老爷。”宁宁上前行礼。
中年男人睁开眼,威严的面容上立马挤出和善的笑容,那笑容搭在那张仪容严肃的脸上显得特别奇怪。
“很快就该改口叫爹啦。”男人笑笑,示意宁宁坐下,“坐吧。”
宁宁也不客气,就坐下,等着傅明开口说事,谁知他却一直不开口,尴尬得二人大眼瞪小眼。
傅曜从偏院匆匆而来,他那崭新的白色长袍上还沾染了路上花草滴落的露水,晕染成灰色点缀在衣间。
宁宁看一眼他,有些惊讶。按照规矩,傅曜不该来呀,少女忍不住心里吐槽傅曜,她可不想再被罚跪了。
“父亲。”傅曜行个礼,在宁宁旁边的偏座坐下。
傅明正襟危坐,开始进入正题:“沁宁啊,相信你也知道,近日我和曜儿日日早出晚归......”他顿了一下,宁宁这才发现,整个前厅的下人早已被遣尽,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从她的角度望去,和前院相连接的通往西院的长廊口有几个穿着不同于府中下人的男丁在把守着。
傅明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瞒你说,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莫测,圣上喜怒阴晴不定,我们在朝为官,行差踏错一步就会小命不保啊!”中年男人重重叹了口气。
宁宁疑惑:“府上可是遇上了难事?”
傅明与傅曜对视一眼,低声道:“傅家恐有灭门之灾,需要苏家的帮助。”
.......
天很快完全亮了,府外的秦淮河上,一艘乌篷船游过,老叟的吆喝声伴随着轻微的桨声传来,打破了这宁静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