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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养子 少女伏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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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伏在案前,思考着刚刚在正厅发声的对话。关于傅家所遇的难处,傅明还是没告诉她。傅明只是找她来问清她的态度,便离去了。至于要苏家如何帮助,宁宁对此也一无所知。
不过宁宁并不关心这些,反正苏家是肯定会帮傅家的,不然等傅家灭门了,她也踏上了回家的永不归路。
难怪最近傅曜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记得头两次见他,他分明是极其不喜她的连话也不怎么说,那日却给她送药,这是想着巴结苏家。
她又忿忿地想起将才傅明离开后前厅发生的事。
今早她出门的时候将上次在文宝阁买的那块墨带在了身上,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路上遇见傅曜。
傅明离开后,她立刻叫住了欲离开的傅曜,把墨送了出去。
傅曜只是接过,露出礼貌的笑,说道:“谢谢。”接着又说:“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我让下人送些早饭到你房间。”说完转身便走。
少女还立在原地,在想些什么,忽地叫住他:“傅曜!”
男子回过身来,听见她问:“你不开心吗?”
少女看见男子怔愣了一秒,随即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开心,谢谢你送的礼,我很喜欢。”
......
目送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宁宁心里骂了一百次:开心你为啥不涨进度条?!!!
想到这儿,宁宁越觉得郁闷,又在心里骂了骂系统。她烦躁地起身,宽大的袖口拂过桌面,弄倒了精致的白瓷瓶,圆滚滚的瓶身在案上滚动了几下。
这是上次傅曜给她的药。
不知怎地,少女忽然想起那有一对深邃黑眸子的少年,想起上次在满院子的西府海棠树下,他对她说:“苏小姐下次想知道兄长的喜好,可以问我。”她听罢很欣喜,抬头看见少年的眸子里流淌着春日湖水的清辉。
少女拾起那枚药瓶,忍不住握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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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云雾被晚风拨开,皎月向大地洒下一片银辉,除了马头墙上叮咚作响的风铃外,偌大的傅府里一切事物都安静得仿佛进入了长眠。
夜晚的冷风袭来,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沿着墙根蹑手蹑脚地进入后院。
她听流云说,少年被打得满背是血,下人们只给他送晚饭,既无伤药也无衣被,由他在小柴房里自生自灭。
宁宁想起少年温顺纯良的模样,心下还是不忍。
宁宁扶着窗子,透过小窗看他,少年安静地倚在角落的干草堆上,月光落在他乌黑的发梢上,好似要流动起来。在一片银辉中,他的脸显得苍白清冷,没有一丝血色。少年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温顺地阖着。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苍白的脸隐没在黑夜中,沉寂得如同个死物,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证明他还活着。
宁宁忍不住想,为何这傅月第一次出现没有资料显示呢?莫不是他在书中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即使有关剧情的记忆被清空,但直觉告诉她,这傅月绝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少年十分敏锐地抬头去看,宁宁心虚地赶紧蹲下躲着,少年只见一抹鲜艳的蓝色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闪而过,像一只展翅的蓝蝴蝶。
好险,宁宁心虚地想。整个傅府都不喜欢傅月,自己这点恻隐之心还是不要表现出来了。
她捏了捏手中的白瓷瓶,悄悄离去。
到了后院的入口处,她又顿住了。既然来都来了,何不药给他了再走,况且自己还得通过他巴结傅曜呢。
少年正闭着眼,一个小小的物什被扔到了怀里。
他慢慢睁开眼,去搜寻那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立着的小白瓷瓶。他拿起那瓶药,莹白温润的瓶身上还泛着温意,可以推断之前是被人一直握在手里。
少年无声讥笑,解下衣带,艰难地给自己上药。
他将它握在手里,感受瓶身上残存的温度。霎时间,少年毫无生气的眸子重现了一丝淡淡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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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刚回到房里,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剧情进度5%......”
宁宁忍不住吐槽这系统的反应速度,她和傅曜见面已是早上的事了,这系统反应慢了不知道多少拍。
忽然,她脑中里闪现一个令她觉得可怕的想法:该不会......她的攻略对象不是傅曜吧?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下去,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恭喜宿主解锁随即奖励——回忆碎片。使用奖励可获得攻略对象的部分记忆,是否现在使用?”
宁宁没有一丝犹豫,回答:“是。”
话音刚落,一片白茫笼罩在四周,接着少女被银白色的光包围,宁宁忍不住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周围已变幻了场景,少女置身在南宁城白天的街区上。
白日里的南宁城也是极热闹的,街道两边有茶楼、作坊和各色商铺,两旁的空地上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日光洒在红砖绿瓦的建筑上,鲜艳的楼阁飞檐点缀在一片繁盛的南宁城中。
宁宁立在街道正中央,转角处忽地慢慢驶来一辆马车,她想往旁边躲,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动弹不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周遭的人似乎看不见自己。
来来往往的人行至她面前也不躲,径直从她的身体穿过去。
马车缓缓驶至她跟前,突然停下。马车四面被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饰品装点着两侧的窗牖,可以看出马车主人地位不凡。
一只骨节突出的大手从里面撩开帘子,中年男人的脸慢慢显现出来。
宁宁看见那是傅明,眼前的男人比白日里见到的傅明年轻了约摸十岁,脸上的皱纹不明显,显得面容更加凌厉。
他瞥着侧边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儿,宁宁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头发蓬乱的小孩儿蹲在街角,身前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碗,里面有几枚数额不大的钱币。
男孩儿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小小的脸蛋也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很亮,宁宁感觉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他呆呆地望着前方,男人看一眼车夫,示意车夫过去。
管家跳下马车,走到他面前,说道:“小孩,我们老爷宽仁慈悲,见你生得乖巧懂事,决定收你为养子,你可愿意?”
小男孩儿听他说完,才慢悠悠地抬眼看一眼他,再朝马车上投去视线,看见傅明的时候眼神突然变得复杂奇怪。
他点点头。管家便对他说:“待会儿会有另一辆马车来接你回府。”说完回到马车上驾驶着离去。
男孩儿目送着马车驶离,眼神开始变得冰冷。
“老爷,那道士的话真的可信吗?收养了这个孩子就能保证老爷官运亨通?”管家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男人不语,半晌才悠悠地说:“不管可不可信,不过在府中多养一条狗罢了。”
场景忽然转换,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的场景变成了傅府的正厅。
男孩儿跪在大厅中央,面前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道:“这些规矩都记住了么?”
男孩儿点点头,小小的手掌伏在地面上,随即朝男人磕了个头,上方又传来男人的声音:“以后,你就叫傅月吧。”
......
白光乍现,四周一切事物逐渐被刺眼的白光吞没。短暂的眩晕后,宁宁重又回到熟悉的房间。
她跌落在榻上,混乱如一团毛线的思绪终于慢慢地被抽丝剥茧。原来一直以来,她的攻略对象都不是她要嫁的傅曜,而是这个捡回来的被所有人孤立和厌恶的少年——傅月。
* *
历光三年,七月,南宁城下着连绵不断的雨。傅明在一众同僚的簇拥下,踏入城中最好的一家食肆——清风楼。
“恭喜傅兄成为宰相啊,恭喜恭喜。”
“傅兄必须请客。”
“以后可得靠傅兄替圣上分忧了。”
“诶,你们怎么还叫‘傅兄、傅兄’地叫,该叫丞相大人了。”
几个穿官服的男人的笑声和起哄声盖过了清风楼食客的喧叫声,傅明感觉有些头晕,或许是下雨的天气所致。
然而,权欲从来都是最让人迷醉的东西。
他掸掸官服上的雨滴,笑着对诸位同僚说:“承蒙各位抬举,我傅明才算有这一天啊。”
说话间,小二已经迎上来,奉上笑脸:“诸位大人需要用些什么饭菜?”
傅明要了个大雅间,点了清风楼的特色菜,一众官员围坐在一起,享着佳肴,听着雨。
倏忽间,一个矮小发胖的男人无意的提问打破了傅明的美好心情。
“傅兄,听说你从街边捡了个贱民做养子?”男人下意识地遵循好奇心问道。
傅明夹菜的筷子一顿,脸上黑了一会儿,顷刻间又恢复笑意:“是啊,看着可怜。”
“要我说,这贱民的身份实在有辱丞相大人的尊位。”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傅明本就看不上街边的乞讨的百姓,同僚们有意无意的一番话惹得他对捡回来的小孩儿更加厌恶。
傅明以往只是不允许小傅月去东厢,在这以后也不准他往正厅跑和出府了,只能待在西厢院。
有同僚来府上作客,他也要提前派人看守着小傅月,以防他跑出来被同僚看见。
他将那个男孩儿视为尊贵身份和高贵地位的一抹黑点,赠他养子的身份,却给他下人的待遇,一直将他禁锢着。
然而,在他收养男孩儿后,圣上接二连三地将重任交授于他。他无一例外地完成得很好,更加受圣上器重,从此官运亨通,牧云国家家户户皆无不知傅家从一个无名小氏族跻身为牧云国第一大户,而傅明也成为那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权力代表。
书房里,傅明趴在书桌上小憩,忽地感觉脖颈间一紧,一双手覆在他粗厚的颈上,呼吸开始变得紧促,喘气的艰难让窒息感逐渐传来。
他猛地挣扎起来,双眼蓦地睁开,却见什么也没有,只是脖子硌在了书桌的案台边沿。
他无力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任寒冷的月光洒在自己的身上。
他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睡觉成为一件痛苦的事,梦都变成了噩梦;他记不清手上有多少为扫除通往权欲之路的障碍而沾染的鲜血;记不清这些年自己到底变成了一个怎样的杜绝情义的人。
夜色变得漫长无比,在无数个这样无眠的夜晚里,傅明只能靠着幻想度过,幻想那权力的尽头是什么。
最终,无尽的夜色湮没了那在权欲泥沼中迷失了自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