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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傅府 转眼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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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入四月,距上次赏春宴已过去半月。苏宁宁这半月都被禁在府中,因为婚期就定在月底,在此之前苏家二老都不许苏宁宁出去野。
偶尔苏宁宁也会缠着小翠陪她想法子溜出去,但未玩尽兴又被小翠叮嘱着回府。
苏宁宁至今也没想明白上次落水事件的由来与经过,虽然她觉得黎婉推自己下水的可能性很大,但也没有证据,索性懒得再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然而这半月来却是再也没见过傅曜。自文宝阁后,剧情进度条也没再涨过。
再这样下去,回家之路,漫漫其修远兮甚于屈原求索之路。
苏宁宁瘫坐在秋千横木上,将手中看完的又一本公案话本盖住自己的脸,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小翠,今日傅曜如何?”
“回小姐的话,傅二公子还是同往常一样,每日随父上朝,这半月以来傅老爷和二公子好像格外地忙,二人经常戌时才回府。”
傅明是牧云国宰相,忙是自然,傅曜只是一个小小的从三品,不知整日忙什么忙到这么晚。
“大概是在为筹备我们的婚事而吧......”苏宁宁掀起话本,咬一口桂花糕,碎屑糊了一嘴。
“小姐,我看傅二公子对小姐并无好感,上次在文宝阁,他对小姐是在是太无礼了。”
苏宁宁拿下脸上盖着的话本,正色道:“这才显出攻略之难嘛,不然怎么才能体现日后真香被打脸的效果。”
......
“小姐又在胡说八道了。”
春日飘零,院宇深深,海棠花开了满庭,淡淡的南风吹得少女有些昏昏欲睡,连连打了几个呵欠。
婢女踏着小步而来,引着身后的男子。
落入眼中的是微憩的少女在日光下恬静的模样,细听还有微小的鼾声。少女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铺在柔软的青草上,落下的海棠花点缀着裙摆。
“小姐,傅二公子来了。”
宁宁猛地惊醒,一睁眼便看见身着白衣的傅曜,站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
傅曜身材修长颀宽,白衣也很衬他,苏宁宁想。
见她苏醒,傅曜移开端详的目光,上前一步躬身作了个揖,开口道:“家父命我来向苏小姐道歉。”
“道歉?”少女疑惑的声音响起。
傅曜解释道:“赏春宴那天,是傅某招待不周,才会让苏小姐落水,给苏小姐造成了诸多不便与恐慌,傅某深表歉意,所幸苏小姐未有不测,”他顿了顿,向身后的家仆抬抬手,那些家仆便向前展示一番贵重财礼,“这些是赔礼,姑娘一定要收下。”
苏宁宁听着他文绉绉又冷淡得没有一丝歉意的说辞,干笑了两声,说道:“无妨,都过去这么久了......”
傅曜此次前来,还有另一件事。
牧云国婚嫁有一个习俗,那便是嫁娶前半月女子要到男方家里小住一段时间,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此间男女双方不得见面。
苏宁宁觉得这个习俗有点像现代男女结婚前先同居的做法,有点震惊,在这个纸片世界里居然有类似现代的做法。但传统观念依旧存在,男女还是不能见面。
宁宁有点不明白这种做法的意义,但对她苏宁宁来说,总归是好事,和攻略对象的物理距离这个硬伤算是解决了。
房内。
小翠哭哭啼啼地道:“小姐,奴婢要跟小姐一起去,奴婢要陪着小姐。”
苏宁宁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物件,拉过小翠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翠,听话。”
“小姐......小姐为何不要小翠了.......”小翠哽咽着,泪珠止不住地掉。
苏宁宁拍拍小翠的肩,说道:“小翠,你不是任何人的,你是你自己的。你不应该一直跟着我,得有自己的人生呀,”苏宁宁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现在,我也快要嫁人啦,要去过自己的人生。”
“可是,小翠可以跟着小姐。”
“傻丫头,难不成还打算一直跟着我呀?”
“当然啦......”
“说什么傻话呢!”少女打断了她,“你呢,要多出去走走,要是遇到喜欢的良人,记得告诉我,小姐我可以替你作主。你的人生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女子当自强......要是哪天不想当奴婢了,也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发工资让你去过你的小日子,我现在可多钱啦......”少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小翠似懂非懂,“小姐......”止住了眼泪,“我早就…觉得小姐变了,但不论是从前的小姐,还是现在的,都是小翠一直敬重的小姐。”
苏宁宁一愣,旋即展唇一笑。
来到前厅,二老正在等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苏宁宁一直觉得,情到浓时,再多的言语都是苍白的。就像二老此刻心里应该是很舍不得的。
他们真正的女儿苏沁宁不在,苏宁宁便代她给了二老一个拥抱。
比之古代人,现代人则会较多地去表达爱,直白又露骨。
二老对苏宁宁的拥抱感到既诧异又欣喜。
“宁儿,快去吧,二公子在马车里等你呢,别让他等太久。”苏母的眼里已泛起了泪花。
“嗯,爹,娘,保重。”苏宁宁踏出苏府大门,踩上马车前,她看一眼这栋府邸,青砖黑瓦,粉墙花影,每个角落都沾染了她四个月来在这里生活的痕迹。
她的院子总是笑语欢声不断,她总爱变着法儿地想出消遣度日的玩乐游戏。婢女们教她打弹弓,斗蟋蟀,给她捏泥人,她教她们踢毽子,跳皮绳......
那段时间,庭院里总是响起“一二三四五六七,马兰开花二十一......”,嘻笑声甚至能传到前厅,以至于晚饭的时候二老疑惑地问她“马兰花是何种植株?”惹得她捧腹大笑。
她还想起一日午后,小翠在院子的草丛里捉了金龟子,拿到她跟前的时候,她吓得蹦开五米多外远。
她的院子一角青瓦,被她用弹弓打得缺了一角,至今还没有修补。
二老对她总是无声地溺爱着,不同于其他闺阁女子,他们对她日不闻夜不问,好像只要她不把天搅翻就无碍。苏宁宁知道,即使小翠带她偷溜出去玩,二老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揣着明白装糊涂。
宁宁收回目光和思绪,看一眼天边的云,转身踏进了马车。
傅曜端坐着,正闭着眼睛养神,听见少女上车的动静也未睁眼。
苏宁宁在他对面坐下,他这才睁眼凝视她,开口道:“不再多道别一会儿?”
他看见少女轻轻摇头,没有像意料中的那么伤心,声音平静如水:“还可以再回来的。”
眼前的男子不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逼仄的马车内随即便是一阵静默,只有行驶的车轮留下的辘辘声,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是一场幻觉。
空气中男子身上甘松的味道和少女洗头水的桂花香味混杂在一起 。
男子闭着眼,对面少女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你干什么?”男子睁眼,少女与他四目相对时,停下扭动的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坐姿立在对面,一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苏宁宁觉得马车里又闷又热,闷得她有些头晕。况且她没坐过马车,觉得又硬又癫,之前和小翠出行都是走路。她好几次想开口叫傅曜,却见他闭着眼一派安详宁静的模样,像是睡着了,便没开口唤他,只得不断变换着坐姿让自己更舒服点。
“不好意思,我有点晕马车。”少女收回停在空中的手,声音带着歉意。
傅曜见她脸颊微微发红,他转过头去,对着外面说道:“小卜,慢点吧。”
“是,二公子。”名叫小卜的人应了一声。
马车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苏宁宁终于感觉身体不是在碰碰车里坐摇摇车了,慢慢地适应下来。“谢谢啊。”苏宁宁笑着看向对面的男子,却见他不知何时又已闭上了眼睛。
宁宁便靠着车上的榻,慢慢地睡了过去。
马车到傅府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发黑,随着远处一声犬吠,各家也结上了灯火。
苏宁宁睁眼的时候,傅曜已不在马车上了。
她被小厮叫醒,苏宁宁不紧不慢伸了个懒腰。她下车看着牌匾上用金边镶着的“傅府”二字,不免感慨,没想到第二次来竟是要在这里住下。
傅府家丁见她没带一个丫鬟来,都在心里暗暗诧异。
前方傅曜正在叮嘱家丁:“带她去西厢房,安排几个伺候的人。”说完便径自往东厢去,头也没回。
“是。”
下人得了吩咐领着苏宁宁穿过正房、小厨房、下房,又经过后花园,过一个湖,才到她居住的西厢房。
苏宁宁居住的屋子坐落在西厢的东南角,房间早已被收拾出来,屋内摆设很少,却有一股香料的香气。
宁宁走到窗边打开窗子。采光还不错,一眼就能望见后花园的一汪碧湖和一台凉亭。
正值残春,花落水流红。
忽地,她看见一抹单薄孤影立在湖边。宁宁借着残存的天光打量他,少年似乎心烦意乱,正往湖里投石子,扔出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湖心泛起圈圈涟漪。
“诶,”宁宁对旁边的婢女说道,“那不是府上的小公子傅月吗?”
丫鬟们面面相觑,半晌才开口答道:“回姑娘的话,是。”
宁宁见她欲言又止,便继续问:“怎么了?”
名叫流云的丫鬟答道:“老爷不准我们尊称他公子。”
宁宁没想到这个养子的待遇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差。
“他也住西厢么?”
“是。姑娘以后在府里见到他可以离远点。”
西厢素来是客人居住的地方,一切家具安置往往会比较陈旧简单。
宁宁追问:“为何?”
“我们府里的人都......”丫鬟语气里带着鄙夷,“都称他为扫把星。”
宁宁还想再问,却看见所有丫鬟眼里都充斥着抗拒,便识趣地闭了嘴。
少女转头看向那黑衣少年,他形单影只,羸弱的侧影看起来是那么孤寂。
风来,他一身孤影随珠帘摇曳。
好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少年停下手里扔石子的从左,敏锐地投来一道视线。
原来是她。少年嘴角浮现一丝讥笑,若有所思。
少女见他看到了自己,回他一个微笑,少年却冷漠地别过头去,又盯着中心的湖水,不知在想什么。
隔这么远,他应该看不见。宁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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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初现,云汉星起。冷风吹来,吹起少女落地的裙摆。
苏宁宁伏在案台上,枕着烛火在思索接下来的攻略。她将傅府视为全新的战场,接下来她打算把火力加猛,全力攻略目标人物傅曜。
虽然明令禁止她与傅曜见面,但是她可以自己偷偷创造机会呀。
少女艰难地握着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字。不一会儿,便写满了两页纸。
苏宁宁像上学的时候一样,记笔记总是不规矩,总往笔记上涂涂画画。她思索了一会儿,在纸上画了一个动画版的傅曜。
苏宁宁拎起纸张,烛影颤颤,她的字在灯火照耀下像一行行丑陋的大爬虫。
少女嫌弃地皱了皱眉,吹了吹未干的墨,小心翼翼地折起放入袖口。
黎府
“婉儿,娘求你吃些东西吧。”
“不吃。”黎婉的声音嘶哑,显然是哭过很久了,还带着些哭腔。
黎夫人无奈地遣退了下人。
“娘......婉儿此生只想嫁阿曜哥哥。”
她想起那句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她和傅曜自小相识,在她还不懂什么是男女情爱的时候,她就觉得,傅曜是天底下最适合成为她未来相公的人。
他会记得她最喜欢吃的是莲子羹,每次作客傅府,下人都会把热的莲子羹端给她。他知道她喜欢弹琴,就送她千金难求的冰蚕丝弦。他记得她的生辰,会在她生辰的时候带她去逛南宁城的夜市。
而她,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黎婉闭上眼睛,一滴泪从她眼角无声地滑落。
“若是能嫁给阿曜哥哥,我做小也是可以的......”她抚着冰凉的琴弦,一双素手苍白如削葱,眼底逐渐迷离,不甘和愤怒涌上眼波。
一夜无眠。
远处,一声宿鸟飞腾的扑刺声划破了长空,黎婉终于在天色转白的时候阖上了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