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doit

6、第六章 癫狂的地下城

　　“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张先生。”谢溶从座椅上缓缓站起，“但是很抱歉，我无法做到和您统一战线。”
　　张盛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那个孩子我会尽量保住他的安全，包括你的妹妹，来展示我的诚意。”谢溶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潜入研究所，我必须知道他们的进化关键，一切实验成果需归我所有。”
　　张盛笑了，他懒散地掀起眼皮，“我该怎么相信你说的话，替你卖命呢？据我所知，迄今为止，你好像从未接触过自己的主线任务…”
　　“这个无需你操心。”谢溶微微抬眸，浅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张盛无处遁逃的身影。
　　他已经知道潘多拉的钥匙是什么了。
　　张盛定定地盯着他好一会，终于败下阵来——他实在没有第二条路选择，“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二天的黎明终于如约而至了。
　　那个护士小姐再一次来到办公室门口敲响了谢溶的大门，“谢医生，您在吗？”
　　谢溶经过两小时的休息已经将精力恢复地七七八八，他轻轻打开了门。阳光在他有些杂乱的银色发丝间跳跃着，平添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有什么事吗？”
　　护士小姐怔怔地看了一会，才知慌乱地低下头快速说道：“昨，昨天宋患者说，想问问您，下次和您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说有很重要的话想告诉谢医生您，”护士小姐略微迟顿，似乎有惊奇和疑惑从眼底滑过，“那是宋患者第一次和我们说话…”
　　“我知道了，通知医护，我一会过去。”谢溶随手将门关上，冷冷地看了眼拒之门后的护士小姐。
　　到处都是眼线。
　　“医护每周都会定时给这些病人注射大脑皮层的基因亢奋剂么？”谢溶突然出声问道。
　　“是的，”张盛面色一冷，“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试验的机会，哪怕是循环利用。注射亢奋剂之后，患者会重现首次注射异能进化剂的效果，通过打碎基因链重组的方式实现正确的基因改造，但这明显是忤逆自然科学的，这样的痛苦只会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亢奋剂成倍增长。”
　　“我们不能再拖了。”护士托盘中明晃晃的针筒是宋平安走上末路的催命符，谢溶戴好手套，沉吟道，“我会去阻止他们，你立刻潜入研究所，我稍后与你在医院门口汇合。”
　　张盛看了他好几眼，写下一张字条，上面赫然是研究所的地址，“如果晚上七点，我还没有出现在门口，请去找我。”
　　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炸开。费力昂多疑心太重，单是他便难以应付——
　　成功率只有三成不到，但也只能破釜沉舟。
　　“对了，这个给你，”张盛突然从破败的橱柜下翻出一个糖罐，似乎与宋平安床头边的相同，“这是我偷偷根据平安的诊断状况配置的镇定剂…可以减轻异能激发的副作用。他不认得我，但辨别得出这个糖果，你可以拿给他。”

　　病房内。
　　阳光如同昨日般温暖而耀眼，但宋平安却惴惴不安。
　　他眼神四处飘忽不定，小手拧紧被褥，又松开，循环往复。
　　“宋患者，该打药了。”医护人员冰冷犹如机械版的声音传来，其中二人作势要去抓他的手臂。
　　小男孩明显一瑟缩，下一秒便死死抱住脑袋，呜咽声从喉咙间破碎地传出。
　　强制的禁锢感从手臂处传来，宋平安翕动着嘴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来吧。”谢溶清冷的嗓音在病房内突兀地响起，他不由分说地夺过针管，侧身挡在宋平安身前。
　　“这不和规矩，请你让开，谢医生。”医护丝毫不领情。
　　“我以主治医师的身份命令你退下。病人情绪状况不佳，极可能影响药物刺激性方向改变。”谢溶转过身，银针映照着他礼貌而冷漠的微笑。
　　“可是，上面说并不在乎…”
　　“看来，你并没有接到通知。”谢溶打断了她的话，“宋平安的脑细胞疑似结构重塑，产生了基因修复的迹象，今日起由我全权负责。”
　　医护人员踌躇了一下，似乎是不太相信。
　　半晌，她妥协道，“请允许我向上面确认。”
　　谢溶点头示意，不再看医护企图拨打电话求证的举措，转头安抚地拍了拍平安的背，温和道：“很快的，我保证。”
　　宋平安木讷地抬起头，眼神痛苦而没有聚焦，仿佛死亡已如芒在背。
　　谢溶用一只漂亮的千纸鹤吸引平安的注意力，微笑着将它翻飞成了一只斗志昂扬的天鹅，“等会，要记得飞到安全的地方去。”
　　话音刚落，平安混沌的眼神突然动了动。
　　就在那瞬间，谢溶猛地将针管掷飞，那针试剂狠狠扎入了医护的后脖颈！
　　他闪身至前，将那试剂迅速地注入女人身体，将另一剂安眠药也注入其中，一个手刀将她的手机劈落。
　　医护发出一声嘶吼，企图发动异能——
　　但她发现，自己的禁锢竟在谢溶面前彻底失效。这意味着谢溶的异能强度，或者仅仅是精神控制力，就远在她之上。她无法操控谢溶。
　　砰！她的手臂以眨眼间皮开肉绽，滚在地上不断惨叫，痛苦地承受着由身体传到脑中撕裂般的剧痛，突然，她不甘心地望着监控所在的方向，才发现红光早已不再亮起。
　　什么时候？
　　不等她细想，一阵猛烈眩晕感袭来。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狠狠地咬碎了口中的药囊，霎时间便没了声息。
　　医院顿时警铃大作，嗡嗡声充斥着所有人的耳膜。
　　此时，研究所悬浮的大屏中乍现出刺眼的红光，足足闪烁了数秒才寂静下来。
　　谢溶眉心一跳，蹲下来扶着宋平安，二人被一阵和风包裹，眨眼间便消失在房间内。

　　“现在，纸小鸟只听从你一个人了，”谢溶俯下身，将张盛给的糖果和那个糖果罐子一并递给他，“带它们回家吧。”
　　宋平安似乎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他嗫嚅地看了看脚背和手里的糖果，半晌，轻声说道，“不想..控制它们。”
　　谢溶意外地挑了挑眉，温声道：“但现在只有你能保护它们的安全，平安。”
　　宋平安忽然不说话了，他盯着地面，似乎在极力地思考着什么。
　　但此时谢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医护人员瞬间毙命，会立刻引起研究所的高度警惕。
　　张盛已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蹲下身，将部分异能化作风印留在平安的掌心，“答应哥哥，要平安到家。”
　　一阵猛烈的不安在宋平安心中腾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头痛随着思考接踵而至。
　　他急喘着气，想要再次开口说话，才发现面前已空无一人。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是什么呢？

　　研究所门口的面容系统此时正分崩离析地闪烁着雪花屏，似乎是被人恶意破坏了。
　　谢溶皱眉，避开所有监控在风中潜行。
　　情况比想象之中更糟。
　　阴冷的通道死一般的寂静，像是被人肃清过一番，唯有墙壁上的影子以诡异的速度向前波动着。
　　“轰！”
　　无数风刃在霎时间破势而出！
　　谢溶操起一根钢筋便注力狠狠刺去。
　　几声惨叫接连传来，他们不受控制的现出身形，脆弱的脖颈处鲜血淋漓。
　　是罕见的隐身异能。能够让发动者隐藏声响、气息，但光的折射却暴露了他们。
　　谢溶如鬼魅般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带路。”
　　其中一人畏惧地看了他好几眼，咬咬牙，瑟瑟缩缩地从地上爬起来，向前挪动。
　　谢溶这才看见，一路上已是横尸遍地，斑驳的血迹溅落在墙上重重交错。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玻璃培养舱内浮动着清一色紧闭双眼的人类——不，有些已不能称之为人类——他们有的异化出犄角，有的身体大半被机械填充，有的甚至退化出鱼鳞。他们没有一丝生息，仿佛已然是一具具尸体，显示仪上激烈跳动的数字和起伏的折线在宣告着他们微弱的生命迹象。
　　突然，黑压压的影子从头顶压了下来！
　　谢溶却不避反迎。
　　“兹兹…”谢溶朝虚空处开了一枪，腐蚀液迅速依托着电网弥漫开来。霎时间可怖的液体带着噼里啪啦的高压电向下滴落，灼烧在怪物的身体上令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
　　它的高频声波具有极强的攻击力，地面紧跟着晃动起来。谢溶压缩高流速的气流漩涡于掌心，狠狠向怪物击去！
　　气弹霎时间在墙角落爆开，冲击波迅速膨胀成百倍威压，水泥应声炸裂，地面不受控制地向下陷去。
　　就在怪物释放着滑腻而细长的触手企图抓住谢溶的时刻，周遭气压极速上升，不在风眼中心的那些人皆已呼吸困难，内脏仿佛也要被揉碎——
　　“砰砰砰！”培养舱接连爆开！
　　霎时间，组织液顺着地势，犹如汪洋大海般向怪物涌去，激烈窜动的电流仍在无限向液体边缘探去，依托液体形成密密麻麻的涡流，将那怪物狠狠击穿！
　　与此同时，逐渐苏醒过来的类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似乎意识到自己终于自由，开始疯狂砸碎周遭仪器，铁皮在空中犹如子弹般穿梭，彻底陷入无意识的暴走状态。
　　带路的几名研究员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们躲避不及，纷纷企图溜走，而正是这一动引来了类人们仇恨的目光——
　　其中为首的那人被万千藤蔓高举，锐利的枝条穿透了他的心脏，白森森的血肉向外翻开，几根肋骨破胸而出，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呈现270度旋转，他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睛，以一种孤寂的哀伤盛放在空中，凄败如凋零之花。
　　另一个还没在此发动异能潜行，便从脚底开始自燃，在几秒内实现完全碳化，令人作呕的肉焦味霎时间充满整个实验室，那句未脱口而出的呼救彻底消失在烟尘中。
　　“簌簌簌！”
　　无数锁链犹如炼狱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再次出现在谢溶面前，他想也不想便将其迅速斩断，它们却一改方向往类人处突进，眨眼间包裹了整个实验群体，直至将他们禁锢，有反抗者直接绞杀。
　　目光所及之处皆被鲜血洗礼。
　　“好久不见，谢溶。”费力昂多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每次你都给我巨大的惊喜，虽然这次更多的是惊吓——但我很乐意替你收拾烂摊子。”
　　“他们所有人都不及你一个人重要，”费力昂多双眼一眯，方圆十米的铁器正以惊人的速度完成重组—
　　“如何能让他们伤了你呢？”
　　凌厉的刀刃已如雨下。
　　咚——
　　谢溶应接不及，眨眼间，大片类人尸体已应声倒地，足米长的刀刃彻底将他们犹如标本般钉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