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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癫狂的地下城 ...

  •   谢溶衣袖下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对异化的秘密是如此渴求,但从未自诩为“神”而企图掌控别人的生命,包括杀死这些类人。
      可能正是因此,他注定和研究院分道扬镳。
      更糟糕的是,滑过手心的每一缕风都在悄然告诉他,张盛并不在这里。
      谢溶一晒,眨眼间便跃到费力昂多眼前,猛地一踢!
      这一脚凶狠而蛮力地踹在了费力昂多的脸上。
      费力昂多感觉有股千吨级的力量一下震晕了头骨,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他人的力量。他的后背狠狠撞在墙上,霎时间墙体出现了一条条龟裂的裂缝,水泥灰扑棱着从头顶砸了下来。
      “咯啦——”
      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费力昂多还未来得及将它咽下,几根拇指粗的钢筋便猛地将他钉在墙上!
      鲜血很快将地面染红。
      “哈哈哈!你还是用了银箱里继承了我异能的试剂啊,”费力昂多吐出一口唾沫,“可是…”
      像是邪神洛基的恶作剧一般,黑洞的伤口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愈合!
      “你知道这根本伤不了我,谢小医生。”
      “怎么样,恍若重生般脱胎换骨的力量啊,感受到足以折服钢铁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翻涌吗?这就是‘神’赐予我们换取永恒安宁的武器啊——”
      费力昂多狭长而疯狂迷恋的眼睛里,那双如蟒蛇般幽绿的眼球陶醉地看着伤口一点点复原,他甚至倍感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银色碎发翻飞的男人。
      突然,仿佛充气过量而爆裂气球一般!
      “砰!”
      他的双臂竟在空中血肉横飞地炸裂开来,顷刻间深红色的血像火山喷发般向四周溅射。
      滚烫的鲜血溅在谢溶白皙的脸上,竟有种妖冶而诡异的美。
      谢溶冷静地擦去血污,双手因将全部力量注入风中后的瞬间脱力而微微颤抖。
      “以卵击石。”费力昂多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筋骨像藤蔓般顺着断臂不断生长,“小野猫总是有些脾气的,不是吗?”
      费力昂多一掌拍地,地面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钢化,逐渐上升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谢溶犹如困兽般,限制了一切风系异能的发动。
      气体的流速变慢了。
      “但我更喜欢驯服它们。”费力昂多握紧拳头,从四肢到主躯体全部实现机械化,机械之心稳步跳动着,下一秒便弹起向谢溶狠狠砸去!
      谢溶虚空一握,似乎有什么正向他聚拢。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如捕猎的鹰隼般冰冷地盯着费力昂多。
      就在此时,异能发动——地磁极性倒转!
      “抱歉,我并不是一个喜欢蛮力的人,”谢溶平静的脸上丝毫不因他的话而神情松动,“但费先生,我希望您知道,人类之所以进化至今却坚持以血肉之躯为主流,而非以钢体著称,是因为——”
      “血肉远比钢铁坚硬。”
      费力昂多突进的动作猛地一滞,他引以为傲的机械之心此时竟不受控制地将血液回流,霎时间感到一阵头重脚轻,紧接着心脏猛地一收缩,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下坠——
      这个为谢溶量身打造的钢铁之匣,竟在不知何时成为他自己的牢笼。
      谢溶鬼魅般的刀刃逼近眼前,费力昂多咬牙猛地一挡,双方兵器横飞!
      费力昂多冷哼一声,微微扬手,四周眨眼已恢复原样,“如果你愿意接受高度异化,你会是一个出色的进化者。可惜,你不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再见了,谢溶。你该为自己不堪一击的身躯付出代价。”
      谢溶敛下眼眸,遍地已开始快速腐烂的类人尸体映在他的眼底。
      费力昂多双手合十,向空中摊开,霎时间他的背后浮起密密麻麻、多得快要密不透风的钢矛从各方向谢溶刺去,巨大的压迫力使整个实验室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
      而谢溶被激化的异能在经历两次大规模异动后,已濒临告罄,巨大的透支在一点点耗用他的生命,尽管如此,他目前可用的力量远在费力昂多之下。
      霎时间他的视线被一片黑压压的阴影覆盖,谢溶几乎要被万箭穿心——
      “噗!”
      几把利刃狠狠刺穿了谢溶的四肢,疼痛像大厦倾覆般将他吞噬。
      他极力躲避要害,被迫依附在风中。一道道钢矛在谢溶的眼中犹如走马观花,心跳从未如此震耳欲聋。
      一阵剧痛从小腹传来。
      谢溶猛地咳嗽起来,满嘴鲜血,痛得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恍惚间,他似乎坠入了茫茫星河之中,月波疑滴,星星流浪,昼夜昏暗界限不明。他看到圣洁而庄严的神殿为他敞开了门,满庭看不清面容的人们正虔诚祷告着:
      “神啊,
      感谢你从万人中拣选我们,
      从尘土中高举我们,
      从罪恶中救赎我们,
      从迷失中寻回我们。
      你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
      背负我们的罪孽,
      因你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
      因你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
      ……
      神啊,
      愿你将生命的坦途指示我们,
      将属天的平安赐给我们,
      使我们在你的里面就从新得力,
      愿你保守我们的脚步一生一世都行在你所喜悦的道路。”
      琴瑟渐起,有人似乎温柔地牵起了他的手。
      “小溶,别睡着啦。”
      随着一阵推力,谢溶不再下坠,身体在那一刹变得轻盈起来。
      神识缓缓从四海八荒向中心集聚,汇成清澈的涓流涌入脑海。
      谢溶微微颤抖着,轻柔如蝴蝶振翼,缓缓睁开了漫无焦距的眼睛。
      浮光碎金在那双漂亮的浅瞳中跳跃。
      所有角落逐渐飘忽出点点金光,似乎死去的一切都在恢复生机——
      霎时间,费力昂多的额间浮现出了庄严而圣洁的正十字印记,可怖的是,那十字竟在谢溶无意识地抬指间迅速实行逆转!
      逆十字,代表撒旦的愤怒。
      费力昂多没由来地从心底腾起一阵恐惧。

      下一秒,漫天黑雾从天而降!
      所有钢矛利刃在一瞬间化为齑粉,地下缓缓溢出一片虚无温柔地将谢溶包裹。
      周围墙体开始分崩离析,不断下落的石子砸在地上形成阵阵烟雾,屋顶迅速向下塌陷,仿佛要将一切淹没在尘土之下。
      “轰!!”
      不,这间实验室并不是正在坍塌。费力昂多呼吸急促起来,展开机械之翼企图再次逃脱——
      这里在被分解。
      突然,费力昂多惨叫一声,他低头,发现自己竟开始失去形体,像被拆解一般化作点点像素,从四肢开始消散。
      “秦…!”费力昂多灰白的脸上流露出无比痛苦的神色,“不,你不能,‘它’不会允许你这样对我…啊!”
      秦申眨了眨眼,扬起嘴角,那分明是笑着的,但眼底却冰冷一片。他抬起那截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嘘。”
      “你就不怕他们知道我…啊!!!!”
      他贴近费力昂多的耳边,沉声道:“我警告过你,收起自己的獠牙。”
      “我的老同事,就让我送你走上人生最后的旅途吧。”秦申嫌恶地瞥了一眼不人不鬼的费力昂多,抽身拉远,浓烈的黑雾就要将他吞噬——
      “秦先生,且慢。”
      就在这时,时空竟硬生生被撕开了一条缝隙。
      “他还有用处,请您准许他交给我处置。”那人尊敬地单膝跪下,左手叠放至胸前。
      “啊,让我想想…”秦申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似乎才意识到有这么号人,“你是小张。”
      “可他差点杀了我的旧友哎。”
      那人赫然是张盛!
      张盛冷汗直冒,他知道“自己”绝对称得上一声共犯。
      他拼命地往下低头,声音也不自觉地降了下来,甚至不断发抖:“组织需要他的能力…请您,高抬贵手。”
      “可以啊。”秦申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突然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那就先把他削成人彘,再把机械之心掏出来给我,剩下的我没有意见。”
      张盛不敢懈怠,迅速斩落他的四肢,全然不顾鲜血喷溅,紧接着狠狠穿破他的胸膛,将那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心脏挖出,递给秦申。
      “感谢秦先生。”张盛战战兢兢地再次向他致以尊礼。
      一地的鲜血明暗交替,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这里已丝毫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滚吧。”

      虚无之上那双琉璃般夺目的眼睛渐渐恢复了聚焦。
      谢溶清瘦的身体悬浮在空中,点点金光从他手中流出,如同一朵盛放在枯败之中的金莲。
      秦申的心脏却在此时加速跳动起来。
      他不断告诉自己,谢溶已全然不记得,也许此刻,他并不会恨他。
      一种名为近乡情怯的酸涩塞满了他的胸膛。
      云淡风轻的神色全然退去。
      “对不起,我总是晚来一步。”
      谢溶平静地注视着他,声线如常,“你是谁?”
      “一个,并不重要的朋友。”秦申似乎噎了一下,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记得也正常。”
      是吗。谢溶在心底冷笑,丝毫不提那张泛黄的照片和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漠然地点了点头,“谢谢,这个就是潘多拉的钥匙吗?”
      秦申彻底愣住了。
      半晌,他缓过神来,点了点头。
      秦申不知所措地将机械之心在手上擦了又擦,递给谢溶。他仅仅是看了谢溶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恭喜玩家谢溶完成主线任务,正在加载脱离程序——”
      “加载成功,玩家是否选择立刻离开?”
      秦申衣袖下的手紧了紧。
      “否。”谢溶缓缓消失在这座分崩离析的研究所中,准确地来说,是秦申的视野里——
      “好的,旅途已为您延后半小时,请您注意返程。”
      “再见,秦先生。”
      谢溶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秦申看到那个宛若神坻般圣洁的身影翩若惊鸿,只剩下一缕混合着雨后雪松的气息。
      独留他在原地,任由灰尘将他掩埋。

      谢溶有太多的东西要去找到。
      谢溶一早就知道张盛是在骗他。在麻晕张盛的那一天,从他的怀中掉落出了一块怀表,上面印制着黑白照相的女孩的笑脸。他若无其事地将怀表放回了张盛的衣兜。
      没有谁会将还在世的亲人以这样的方式纪念。
      谢溶至始至终都陪着张盛演完半真半假的戏码,越来越多的疑点在他的心头环绕。
      比如,张盛竟然会知道自己的主线任务。
      他需要打开这个象征着世界最本源的罪恶的魔盒,即找到潘多拉的钥匙。
      那么,对力量极致的渴求,对弱者高度的蔑视,对贪婪和狂妄最完美的诠释——费力昂多,他心中盛放的滔天罪欲孕育了这把钥匙。
      究竟是张盛的故意引导,还是顺其自然的剧情发展?
      那么张盛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刚刚见到的“张盛”,虽然在身型上与下午所见到的张盛并无差异,但他脖子上却有一个赤色的、形状诡异的宗教组织图案——
      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他种种不合常理的现象。
      最重要的是,那个欺骗他的张盛,在哪里?

      顺着风印的气息,谢溶在一个垃圾桶旁找到了安静蹲坐在旁的宋平安。
      “平安。”谢溶走到他身旁,也蹲了下来。
      他们望着夕阳沉沉向西边坠去。
      “谢哥哥。”宋平安缓缓开口。他小小的双手不再颤抖,眼中的恐惧不安犹如飞扬的蒲公英般飘远了。他思考起来不再像以前那般费力和迟缓,神情也不像先前般木讷。
      甚至会叫谢溶为哥哥。
      谢溶眼中闪过意外,心下猜到几分,“头不痛了吗?”
      “恩。”宋平安低下头,将手心摊开,那里有一张流光溢彩的糖纸,“张盛哥哥…不会回来了吗?”
      谢溶抿唇,果然如他所料,张盛从来不是一无所知的医生——
      他甚至可能是精通基因修复的天才。
      张盛将并不成熟的试验用药伪装成镇定剂,企图拯救眼前这个小孩。
      “我会去找他。”谢溶并没有否认,他认真地平视宋平安,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了从未出现过哀伤的神色,“你先回家。”
      “我没有家。”宋平安从思绪中缓过神来,似乎是可怜极了,小声地擤了擤鼻子,“我也没有合法居住证。在这里,只有被认可的,很厉害的人才能住下来。”
      谢溶顿了顿,似乎是在犹豫。
      他摊开掌心,点点金光随即像太阳照射下五光十色的流沙般向上升起。
      他深吸了口气,揉了揉平安毛绒绒的脑袋,“跟我走吧。”

      离返程还剩十分钟的时候,他们还是找到了张盛。
      他在医院后门的杂货间艰难地喘息着。
      “我要消失了。”张盛扬起解脱般的笑容,“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我活不久了。”
      “不可能。”谢溶斩钉截铁地看着他,“我看到了未来的你。”
      “我知道,我早就猜出了这个世界不过是一个轮回之庭。”张盛咳出一大口血块,衰败气息染上他本该风华正茂的眉梢,“我很快会被飞鸟会的人接走,但从此,‘我’就不再是我。”
      “我这条命天数已定,唯一的使命就是将你拉入乱世的洪流中来——”
      他从口袋中拿出那块被鲜血染红的怀表,“我妹妹可能并没有死,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本该由我妹妹接受异化的实验名额被平安顶替了,为此我一直觉得愧对于他。我是那么懊悔,但我什么办法也没有。”
      “妹妹骂我是懦夫,像个窝囊废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她被抓走的那一天很晴朗。我就站在门口,什么也做不了。我是看着她被抓走的,她哭的时候还在喊我救她。但我什么办法也没有。”
      “很简单,买通居住证妹妹就可以不用被抓走。但是我买不起。我们像过街老鼠一样到处逃窜,母亲总背着我们偷偷挣钱,终于也病倒了。治病也要钱,很多很多钱,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但我什么办法也没有。”
      张盛的气息越来越弱,他的眼中已蒙上了一片毫无生气的灰。
      “我多希望被选中的人是我。”
      “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
      “但我什么办法也没有。”
      他缓缓闭上眼睛,“我拼命读书,为了挣钱我可以豁出我的生命,因此成为了一名流通实验体和器官的黑市医院医生。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我需要钱。”
      “终于,我也算是把那群该死的狗杂碎杀死了啊。”
      “如果见到我的妹妹,请告诉她,她的哥哥虽然是个窝囊废,但是总算一辈子派上了点用场。”
      张盛勉强地笑了一声,将怀表抛给谢溶,“这个就送你了吧。下次见到‘我’的时候,它或许可以让’我‘救你一命。”
      怀表落在手中是沉甸甸的份量。
      谢溶沉下眼色,抿紧了唇,真诚而惋惜地开口道:“谢谢。我答应你。”
      还剩一分钟。
      张盛温柔地看着宋平安控制不住地抽泣,颤抖着用手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
      跟他的妹妹走的时候一样高。
      他释怀地笑了笑,向一旁歪去。
      医院的杂货间内充斥着死亡的衰败气息,货架上全是曾经的世界遗留下的模样。早已结满蜘蛛网的公益海报上,疾病缠身的求助者面容模糊,却仍能依稀辨别出鲜红的字迹:
      SAVE ME NOW(请救我)
      HOLD ME ON(抓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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