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doit

5、第五章 癫狂的地下城

　　费力昂多收拢拳头，钢铁在大力下咯咯作响。
　　他像雄狮般兴奋地紧盯着谢溶，千万条锁链破地而出像谢溶捅去！
　　同时，他腾空而起，灌以千斤的钢铁之拳狠狠地向谢溶所在的地方突进。
　　锁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凌厉的寒光，霎时间已交织成天罗地网将谢溶的所有退路封死。
　　“臣服于我——！”
　　“轰！！”
　　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下陷，原本熙攘的人群已寥寥无几，此时没有飞行异能的人也不受控制地坠入一道道深渊。
　　谢溶刚才所在的地方已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窟窿，钢链死死地缠绕着那片焦土，不见缝隙。
　　漫天黄沙在空中猛烈地喘息着，除此之外毫无异动。
　　费力昂多眉心一跳，他没有看见谢溶的身影。长期战斗锻炼的防备让他瞬间抽身撤退，钢盾在鼓掌之间迅速展开。
　　异能发动——绝对格斗。
　　他的瞳孔逐渐被机械义眼代替，高精度的红外感知足以让一切生物都无处遁藏。十万伏特在钢铁表面噼啪作响，指间所触之处瞬间化作尘烟！
　　在风中逐渐现形的谢溶以气墙为界，彻底将他人隔开，只余费力昂多和自己在结界之内。
　　典型的帕罗星人。这个星球的人普遍对铜、铁等金属一类的材料体有着超乎寻常的控制力。单论力量，他远不如费力昂多。
　　和一个异能为近战的男人搏斗，谢溶那些三脚猫功夫就多少有些班门弄斧了。
　　在外人看来，悬殊的强度压制下他只能躲避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而首次催生的异能生效时间通常只在几十分钟内——
　　胜负已分。
　　但谢溶是一名兢兢业业的研究员。
　　他手中握着研究院提供给国防特遣人员的真枪实弹，而他正是这项研究最核心的负责人之一。
　　他太清楚这种核弹对什么样的基因链和化学结构具有毁灭性的打击。只要费力昂多异化而成的钢结构的薄弱之环能被打破，进化形态便可解除。
　　但是绝对格斗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能将受到的伤害降低50%以上，并均匀分布给所有刚体结构，同时在最大范围内提升自身的攻击和敏捷属性，钢铁如身，不破不败。
　　在近战领域无人能打败自己，堪称“绝对格斗”。
　　这意味着谢溶即使手握最锐利的长矛，也难以刺穿最坚固的盾牌。
　　就在这时，一股腐蚀之气从空中弥漫开来。
　　谢溶一手拉开激枪枪械保险，猛地拉推枪机，弹匣内的子弹腾空而出。
　　他冷静地咬住子弹头一扭——
　　弹内贮存的非牛顿流体溶剂在高压下瞬间固化，被极速的气流包裹着冲向费力昂多！
　　费力昂多眯了眯眼，似乎在取笑谢溶的不自量力，反应极快地双手格挡。
　　“兹兹！”
　　坚若磐石的溶剂在高压电下被瞬间击穿，完全变成电的良导体。飞散的粉末失去固有结构而化作液滴，在空中震动着，高强度电流在它们之前不断窜动。
　　突然，它们震射出腐蚀性极强的气体冲击波，狠狠地拍向费力昂多！
　　气体桥击穿理论。
　　谢溶算准了高傲如费力昂多，根本不屑于躲避，而他正需要他身上攒动的高压电流完成液体电介质击穿。
　　单位伤害霎时间化作了全面侵蚀，均等伤害的特性在AOE面前完全失去优势，费力昂多感到从四肢到内脏都传来了被腐蚀开裂的刺痛。
　　原本能将一切兵器化作齑粉的高压电流此时却变成了催生腐化的绝佳利器。
　　费力昂多终于忍不住敛下轻佻的目光，转而认真地看着谢溶。
　　“咔咔…”
　　无数锁链破墙而出，几乎要把谢溶彻底禁锢在密不透风的钢铁之中，不断收绞。
　　谢溶以极快的风速穿梭在锁链之间，抄起全身力量汇聚而成的风刃狠狠向费力昂多的后颅刺去！
　　铮——
　　两兵相仞产生强大的冲击波迅速向四周延伸，融合在风墙之中，又瞬间被反弹回来，带着恐怖的气体威压和粉碎的滚滚瓦砾！
　　费力昂多下意识躲避，谢溶趁此间隙极快地向他一刺，直击弱点。
　　钢铁在腐蚀后变得酥脆无比，这一毫无保留的刺杀彻底将坚固的外衣撕开——
　　费力昂多目眦欲裂，猩红的鲜血从口中喷出。他没料到，谢溶竟避也不避，只为杀他一人！
　　疯子。
　　纷扬的尘土将谢溶冷漠而残酷的面容彻底掩盖，费力昂多已看不清他的踪影。两人巨大的能量融合成的残酷反伤也将谢溶拽入了地下深渊——
　　“轰！”
　　地下城终于开始坍塌，费力昂多无暇顾及其他，急忙负伤离开。

　　锋利的瓦砾一道道划开谢溶惨白的皮肤，异能耗尽带来的疲倦感让他止不住的下坠。
　　刚才发动的反伤已远远超过了这副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大脑渐渐失去对四肢的掌控权而跌落崩坏的边缘，失重带来的眩晕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但他还不能死。
　　寒冷随血液的不断流失逐渐席卷而来，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欲将费力昂多留下的那瓶液体倒入口中。
　　就在这时，一团凭空聚拢的黑雾轻轻将他包裹，在谢溶最后一丝清醒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有紫宝石般绚丽的眼睛。
　　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身上的疼痛感都在那一瞬间被剥夺了。
　　随后，谢溶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安稳的沉睡之中。

　　谢溶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久到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还是真的在做梦。
　　但他分明是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
　　夜浓的辨别不了方位，小谢溶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穿着单薄的睡衣拼命往狗窝里掏东西。
　　那只被绳拴住的大黄狗正在一旁酣然大睡，面前摆着牛奶尚未干涸的食盘。
　　谢溶想起来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厌恶他，总是将他的牛奶倒在狗盆里。
　　这天，他们又把他的日记本扔进狗窝，告诉护工他只是去上厕所了，便将他锁在门外。第二天，护工怒斥他贪玩，罚了他一天打扫厕所。
　　果然，谢溶看着小小的自己终于如获珍宝般将日记抱在怀里，脏乱的衣服上泥印遍布。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宿舍，却发现宿舍门已经从内牢牢锁上了。
　　小小的谢溶坐在门口，把自己缩成一团取暖，茫然地看着脚下。
　　他知道，不会有人接他回家。

　　谢溶在剧烈喘息后猛然清醒。
　　外面的天仍旧是黑的。
　　为什么会梦到小时候的事？谢溶皱眉。这些记忆他早已记不太清，甚至出现了空白，但最近接二连三的片段仿佛冲破了某种封印接踵而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内没有一人，谢溶注意到枕头边有一张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是我。
　　谢溶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才漫不经心地将纸条放进口袋，走出了房门。

　　医院实验单间。
　　骤然亮起的一束束白光惊醒了这座沉睡中的医院，稳健的脚步声在夜里清晰可闻。
　　“哗啦——”冰冷的水被毫不留情地泼在了张盛的脸上，张盛一下子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我x…”张盛刚想爆粗口，却见谢溶完好无损地坐在办公椅上，悠闲地转着笔杆，“你居然没死？”
　　“你还有十五分钟左右的陈述时间，甚至更短。”谢溶好看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浑身捆绑的铁链，示意一旁正在不断运作的抽血机器人，真空采血管内暗红涌动，“建议张先生少说废话。”
　　张盛冷汗直流，“你疯了？”
　　“120cc了，先生。”
　　张盛一咬牙，“如你所见，我曾是一名诊治脑类疾病的医生，他们所有的症状皆由药物控制所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210cc。”
　　“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潜伏进了一个诡异的研究院，所有病人都是从那边点名要秘密处理的…”
　　“330cc。”
　　张盛吐出一口气，“费力昂多就是其中之一，我企图从他手里套取研究信息对症下药，周旋了一年之久，终于他约我去酒吧碰面，说要带我去地下城，领略极致的强者美学…我知道那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所有贪婪却无钱无权的人都有来无回。我知道自己没本事，便强制开启空间折叠，找个人把我未完的事做下去。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但起码现在不能死…”
　　“为什么？”谢溶停了机器，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知道研究所的秘密？”
　　“你见过宋平安吗？”张盛怒不可遏地拍在把手上，“他才七岁！！本来是一个健康的小孩，现在呢？话都说不清楚，拒绝和人交流，他的脑力发展让他绝对活不过20岁！为了别人的理想就这样成为他们手里的垃圾？我的妹妹会是下一个宋平安！我能死的安心吗？？”
　　谢溶垂下目光，“基因改造吗？”
　　“是。”张盛颓唐地跌回椅背，“你很聪明。他们以特定的标准挑选人类大脑，将各式各样的催生剂注入脑部，以此来验证进化终点的秘密。他们对力量的渴求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什么地下城，什么拍卖行，全是他们黑市交易的遮羞布…不，是光明正大的威胁。”
　　“一旦阶级差距悬殊，弱者失去庇护，所有的理由都能成为剥削的借口。”
　　“难道蝼蚁就活该成为他们的养料吗？”
　　谢溶想起了国安研究院。月灵作为促进大脑海马区分泌的催化剂，将人类的学习能力向前迅速推进数百余年，从而滋生对各种物质元素的操控能力。这几乎是所有星球的共识——进化自身，防止种族受到其他星球的屠戮，清除其他智慧生物，得以生存。而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来自星际资源的不断枯竭，月球的陨落重重地为这场星际大战敲响军鼓。所以人类进化计划绝不可停滞不前，在资源再生的可行性无法得到验证的情况下，优胜劣汰是最好的法则。如果依旧维持现状，所有星球都会因此走向覆灭——而这项实验最好的实验体，就是人类自己。
　　他数不清究竟换了多少批实验体，每次研究人员送到他手里的只有冰冷的数据。而谢溶，作为学术领域的绝对权威，却仍旧无法干涉国安部做出的任何决定。想要揭开进化理论的神秘面纱，首先要站到与之相对应的位置。
　　张盛见他不再开口，着急道：“这场进化会掠夺三分之二以上的普通人活下去的权利，谁能保证自己的家人一定会是那30%呢？如果可以，我也想保全种族的火种在这场战争中留存下来，但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谢溶的睫毛颤了颤，他并不懂家人的含义。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在他看来，因为儿女私情牵绊住进化的步伐而远落时代之后，只会带来更多的伤亡。
　　“空间折叠…是人为发生的吗？”谢溶将双手交叉，抵在额前。
　　“不。是这个星际的法则。超自然的现象从人类逐步迈入高维便开始了。”张盛平静地说道，“是‘它’在挑选‘它’认为值得繁衍的种群。而我的异能，只能以高昂的代价开启一次置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