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doit

4、第四章 癫狂的地下城

　　夜里猛烈的风一下下拍打在谢溶的脸上，刮的人生疼。
　　费力昂多避开了大路，从小道绕到了酒吧后面不远处的一个花坛。他用力转动石柱，一个面容识别系统凭空浮现在石柱上方。
　　“面容识别通过，已为您放行。”
　　谢溶面色如常，快步通过了这个狭暗的小道。
　　电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在门缝打开的那一刹那，谢溶终于看清了这个地下城的真实面目。
　　与其说这是一个展览厅，更不如说是一个拍卖会。
　　形形色色的人带着相同的面具在柜台林立的大厅里穿梭，玻璃展柜里排列着无数价值连城的宝物。一枚便足以换取首都市中心的套房，但无人为它们驻足。
　　“快要开始了，医生，戴上它。”费力昂多将一张黑卡和一顶纹着狐狸暗纹的面具递给谢溶，点了支烟，“这是你的筹码，你可以用它购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能偿还的起。”
　　谢溶从善如流地戴上面具，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声高昂的男声便打断了他。
　　“尊敬的女士先生们，欢迎来到地下城拍卖行！”
　　“本次固定竞拍的物品一共五样，落锤后价高者得。根据旧则，流水席竞拍物品仍由每位竞拍者提供，系统判定合格则可列为竞拍品，达成交易者方可离会。否则，”那个身穿滑稽礼服的主持人木偶般的脑袋上竟咧开一个大笑，半张脸被极其夸张的笑容覆盖，“我们将替您留下您最珍贵的东西。”
　　“留下，或者带走，女士们先生们，可要慎重选择。”
　　“慎重选择！”
　　“慎重选择！”
　　旁边的司仪小姐尖锐的声响充满幸灾乐祸。突然，她们将脑袋僵硬地转过一个诡异的弧度，空气中金属转动声咯咯作响。
　　她们直勾勾地盯着谢溶，眼神阴狠而疯狂。
　　“第一件就是极品！来自沃尔塔星的研发者因·埃森最新提供的无限修复组织增长液，能使一切损坏的器官再生…”
　　谢溶仿佛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他将指纹按在黑卡触控区，看见上面显示的生命筹码赫然显示着-2000！
　　“它的售价为…”
　　“800筹码！性价比如此之高的修复异能！堪比顶级的治疗师…”主持人机械的声音难得提高到前所未有的分贝，看得出他也为这件廉价的商品激昂。
　　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欢呼的叫喊声，也有因为无法透支筹码来购买的懊悔声和痛哭声。
　　谢溶：“……”
　　他冷哼一声，将黑卡丢进口袋不再去看。
　　费力昂多饶有兴致地看着两手空空的谢溶，不禁好奇这位“医生”究竟会购买什么。
　　他整了整衣领，悠闲地靠在椅背后，手边搭着那盒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宝箱。
　　“……第五件！”主持人看着手卡的眼睛突然不再咕噜噜地四处乱转，他似乎是吞了一口唾沫，不太确定地瞧了好几眼，“第五件…是由…”
　　“墨迹什么啊，烦死了！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给个买得起的东西吧…求求你…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了…”
　　“牢笼！牢笼！我要杀了你们！！”
　　“肃静！”司仪小姐刺耳的嗓音很快又尖叫起来，像指甲狠狠划过黑板。霎时间，那个暴怒而失去理智的中年男子短促而恐惧地惨叫一声——
　　因为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他失去了嘴巴。
　　谢溶淡淡抬眼，望了过去。
　　“兹兹——”
　　众人只看到一枚银色子弹的残影掠过。
　　霎时间，伴随着几声恐怖的电流四窜的声音，拍卖会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瞬间淹没了消音*枪发出的轻微响声。
　　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没有人再能听到一丝声响。
　　异能发动——万籁俱静。
　　谢溶望向中年男子曾存在的地方，微勾嘴角。
　　也不枉他开枪熔断电网，失去双感对谢溶来说，反而更加省事。
　　他曾在实验室的记录上看到过这样范围减益的异能，在发动者能力范围内的所有人将被剥夺一项五感，生效时间大约在半小时至两小时不等，但由于只失去一种五感的局限性，通常会被更高能力的异能者瞬间击破，所以这项异能的危险等级一度被划为四等以下。
　　就在这时，谢溶动了。
　　空气中涌动的气流越发急促，不同气息在空中相碰，风刃如刀割般从四周劈来，凌厉得宛若死神的镰刀。
　　谢溶单手稳住扶手，借助椅背在空中向气息较为平静处腾起，一把抓住吊灯，借力跳向舞台。
　　忽然一阵劲风从后背袭来，谢溶想也不想便抓住手边刚接触到的帘布贴着地面向空中荡起——
　　在严重的夜盲症的影响下，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也正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无数个不见天日的夜晚铸就了他极为敏锐的夜间行动能力，甚至一丝一毫的波动都足以帮助他定位敌人所在的地理位置。
　　留给他处于绝对优势的时间只有几秒，要不了多久，所有人的视力都会随着对黑暗的适应渐渐恢复，他没空应付这些节外生枝。
　　谢溶像夜行猫般敏锐地避开空中挥舞的衣袖，帘布逐渐支撑不了他的重力迅速脱力。
　　他向反方向滚去，一脚将下落的支架踢向空中。
　　重物下落的巨大气流扑面袭来。
　　谢溶迅速地凭借精准的记忆定位展台，瞬间击穿玻璃，指尖一勾，一种熟悉的、银质特有的冰冷感传来。
　　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
　　“嘭！！”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起，谢溶脑中的警铃嗡嗡作响，一阵耳鸣接踵而至。
　　结界破了。
　　异能发动者已死。
　　他迅速地向台下跳去，就在这时——
　　数支机械巨手如破魔箭般腾空而出！
　　是礼仪小姐。
　　她们如鬼魅般操控着刀刃狠狠向谢荣刺去，主持人双手化作炮筒，突然出现在他背后！
　　咯哒。
　　室内突然恢复了光明，谢溶甚至来不及瞥过狼藉一片的拍卖场，手握双枪向礼仪小姐射去。
　　就在刀刃触碰到谢溶的刹那，谢溶顺势将右脚踏在机械巨手的掌心向上翻转，反手几枪射穿了主持人的眼睛，另一只手迅速将特制的腐蚀性激枪对准他的臂膀连开几枪！
　　然而，还不等谢溶降落，礼仪小姐借力向机械巨手突进，眨眼间便出现在了谢溶眼前。
　　金色的瞳孔微微一收缩。
　　他果断抽身避开礼仪小姐的致命一击，却见主持人单臂举握钢架向他冲来。
　　谢溶一脚将钢架踢飞，巨大的冲击力使身体不受控制地撞上墙壁，紧接着一块不明重物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墙体迅速凹陷，飞舞的尘埃交织着将眼前染白。
　　一股腥甜从喉咙处翻涌而来，后背不住地传来绞痛，可怖的碎裂声从胸部传来。谢溶匆忙咽下，强撑着剧痛滚到门后借力站立了起来。
　　费力昂多身上皮夹克不翼而飞，他像毒蛇般阴冷的目光染上了嗜血的兴奋，一个失去双臂的人——姑且还能称之为人——正血肉模糊地从他手上掉落，直令人作呕。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谢溶因剧痛而惨白的脸，一步步向他走来。
　　“医生，哦不，”费力昂多愉悦地短笑了一声，“谢溶，你实在是太有趣了。”
　　谢溶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明明不认识我，却装作陪酒的公关撩拨别人来引起我的注意，让我准确地找到你…”
　　“明明不知道这场拍卖会的存在，毫无准备地单刀赴会，却有胆子在’它’的眼皮子底下破坏规矩…”
　　“绝佳的反应能力，过人的胆识和聪慧；”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谢溶。”
　　费力昂多将银色金属箱抛给谢溶，“现在它是你的了。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话音未落，费力昂多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礼仪小姐的机械双臂瞬间被绞杀！
　　“喝下它，杀死他们。我相信你只有这一种选择。”
　　谢溶原本冷静地有些疯狂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丝笑意，只不过嘴角满含嘲讽：“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认为你有资格命令我做任何事。”
　　言罢，他微微偏头，猛地将展台上那支尚未被人完整介绍的冰冷管剂扎进脖颈！
　　谢溶承认，他是个不成熟的赌徒。
　　他唯一的筹码只有这支熟悉而又陌生的管剂。
　　他曾见过许多跟它相似的管剂，一样纤长的瓶身，大半试剂因镀银而不见颜色，只是它们都安静地呈列在国安机密处的冰窟里。
　　谢溶只远远地看到过它们一次，但事实上，它们就是谢溶非要进国安研究院不可的唯一原因。
　　而此时，瓶身上那个在灯光下泛着点点金光的“Q”印记正在无声地欢迎他的到来。
　　一切景象都随着在体内流窜的异动变得清晰起来。
　　谢溶甚至能看到费力昂多的动作化成一帧帧缓慢播放。
　　费力昂多挑了挑眉毛，掌心凭空出现一把军刀向他逼近，数十米的距离像闪电乍现般极速缩短。
　　但谢溶比他更快。
　　所有的气流聚集在谢溶身旁，硬生生化作一道风墙护在谢溶身前。
　　“获得的异能是风系控制吗？”费力昂多嗤笑一声，“好吧，真是让人失望。”
　　诡异的是，气流仍在不知疲倦地疯狂聚集着。
　　“噗呲！”
　　无数气流霎时间化作成千上万把风刃，刺向费力昂多每一处肌肤，凡是空气接触的地方皆为刀锋猛地刺破血肉。
　　血液随皮肤开裂像鲜花般盛放在汹涌的风中，谢溶站在风眼中心，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秒，谢溶借助对气流的绝对控制，出现在费力昂多身后，手中状若无物，实则锐利无比。
　　他虚空一挥，费力昂多正欲砍向谢溶，无形的利刃便刺穿了费力昂多的身体。
　　“咳咳…原来如此。”状若濒死的费力昂多跪倒在地，可他的神情无一不在展现着更为疯狂的迷恋，“处处让我意外啊，谢溶。”
　　然而，不过几秒，费力昂多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不错的攻击力，”费力昂多舒展了一番手臂，彻底将本体异化为钢铁，“但让我猜猜，你能在我手下坚持多久呢？”
　　谢溶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银发缠绕下竟显出一丝落入凡尘的神性。
　　“这么有趣的实验体可不多见了，我可不想弄伤你。”费力昂多幽绿的眼睛暧昧地笑了笑，“我一定，一定会在你求饶的时候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