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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华侨 再次醒来已 ...

  •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屋内点着不少蜡烛,柔柔的烛光雀跃地摇摆着,映着室内的影也染上一片暖意,可在此时此刻,稚水的内心比冬日呼啸而过的北风还要凉。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直愣愣地盯着拔步床上那些精致的流苏出神。

      苏稚水现在只想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一回想起原来的“苏稚水”一脸笃定对她说:“帮我活下去”,她就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崩溃和无语。

      她努力地自我催眠,默念着“遇事不能慌乱,做人要心平气和”,最终还是悲愤交加,一卷被子便往床的内侧缩去。她还不能嚷出来,那个小姑娘——也就是这个“苏稚水”的婢女芸乔正躺在拔步床的脚踏边睡觉呢。

      苏稚水满脸怨念的把自己裹得像个毛虫似的,人可以倒霉,但也不可以这么倒霉吧!她只是助人为乐了一把,怎么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呢?!

      不说现在自己的脑瓜子里突然多出那么多原主的记忆,就光说自己当时围观的场面就知道原身一家必定是惹了大麻烦的,不然也不会有这种规模的追杀。

      检索了一圈原身的记忆,稚水亲切地为原身总结了几个关键词条:十五岁花季少女,海外华侨,被连坐的革命党家眷,是个逃犯,目前正在被官府全城通缉。

      呼......还可以再离谱一点吗?!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就是来享受一下被杀头的感受吗?

      稚水叹了口气,默默地往被窝里缩了缩,继续在自己接收到的记忆中淘金。

      仔细搜罗一番后,果然也是有些收获的。

      原身和自己同名同姓,父亲苏长训是一位出生在美国檀香山的华侨商人,原先是康梁维新派的忠实簇拥者,后带着妻子余瑛华和女儿苏稚水在日本横滨旅居多年,结识了许多致力于进行暴力革命、推翻清政府的同盟会成员,思想转变后转道回中国经商,暗中资助革命党的活动,却在十几天前突然身份暴露,被捕入狱。

      苏家女眷本来已被官府看管,不日便会一同被押解进监狱,却刚好被一群黑衣人乘夜搭救,一路遭遇追杀,幸好最终等到了接应,稚水一行人也才能安然地在这一豪华别馆中休养。

      不过......稚水在心中默默估计了一下这个安置他们的豪华别馆的安保等级,心想:“看着营救的架势,我现在大概已经平安脱困了吧。”

      一想到自己正住在革命党什么的大本营,稚水便也是松了一口气,料想自己大概很快便可以离开这个困局了。

      倒也不是她胡侃,原身虽然不爱关心政治,但却对年号、日期之类的记得极为清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也导致稚水虽然沮丧却对前景并不悲观,因为在原主的记忆中,目前的年号是宣统二年,这么说也许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换算成公历,那就是1910年,辛亥革命的前一年。

      虽然风险依旧巨大,但苏家一家却在某种意义上押中了宝,如今对于稚水而言,最大的希望便是好好的捱过这一年,之后成立了南京临时政府,自己才不用这样被迫躲躲藏藏。

      不过,稚水看了这阵仗也很犯嘀咕,苏家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背景不成,如果仅仅是位资助革命的富庶商人,也不至于让两方如此大动干戈吧......还有这位救济了苏家的神秘人,到底是真心救助还是另有所图?

      稚水越想越多,不由得心绪烦躁起来,如果是觊觎苏家的财富或者宝藏,哪怕这个人发了善心,暂时庇护着她们,但要是东西到手,或者是庇护她们的事情败露了,自己不还是个死吗?

      她才得意于自己即将逃离困境,却又转而觉得自己前途渺茫,一片灰暗。

      倒霉,真是太倒霉了......她捂着脑袋不住地嘀咕着。

      正在苏稚水“伤春悲秋”的同时,那个睡在脚踏边的小姑娘悠悠转醒,一看见稚水醒了,她的睡意立刻淡了,激动地拽着稚水的手,哽咽着说道:“小姐你终于醒了,刚刚吓死我了,我才出去一晌您就出了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合该罪该万死,骇得我们都不敢告诉太太,她还受着伤,怎么受得住.....”

      太太,受伤......这几个关键词彷佛是什么感应开关似的,苏稚水的眼前突然又重现起梦中那日的惨烈场景,鲜血与残肢混杂一起,被箭矢刺穿了肩膀的那个女人......她的心好像被什么所揪住了一般,让她一瞬间难以呼吸。

      原来那竟是苏稚水的记忆?我还进入了苏稚水的记忆之中?!

      “她还好吗?快带我去见见她!” 稚水突然用力攥紧了芸乔的手,惊得女孩十分诧异,忽而又恍然大悟起来,“小姐,你是睡梦魇了不是”,她凑近稚水小声说道:“怕不是又梦见一周前的事啦!我们好容易逃出生天,早就把蛮子的追兵杀得干干净净了。如今小姐和太太在长沙城外头刘老爷的庄子上,谅是那城里的满人大官想破了那脑袋也猜不着我们躲在庄子上哩。”

      芸乔说得云淡风轻,苏稚水听得满头冷汗。

      若是她的内心活动有实体,那脑袋旁怕是三条竖线都垂下来了。

      这帮革命前辈真是一个赛一个武德充沛,都敢直接正面和官府硬碰硬......

      不过最让人欣慰的还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没有大碍,稚水也不再担心,毕竟作为亲眼目睹了当时血腥场景的人,还是非常担心余女士的那条胳膊的。

      “竟然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可我依旧心有余悸”,稚水演技上身,开始极力解释自己今天的反常表现。万幸这个叫做芸乔的小女孩完全没有起疑心,反而一个劲的安慰稚水。

      在经历了一番内心拉扯后,苏稚水这才静下心来,默默思考如今的局势。

      扪心自问,她并不算是个乐意冒险的人,也没有义务继续搅和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局之中。

      哪怕如今的大清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她的祖国,她也很难对这个早已半殖民地化的封建王朝产生一丝一毫的共情。

      这里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如此的陌生,华美阴森的别馆、不知底细的别馆主人、默默关注着自己的仆役、以及苏家被通缉的真相......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她对安全的渴望来得重要。

      她不过是个来自百年之后的普通人。

      这个时代的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她也丝毫不想融入其中。

      如今唯一能让苏稚水感到庆幸的,便是宣统的年号以及原主的华侨身份了。

      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莫名其妙地被那个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女孩硬拉来的这个时代,当务之急自然是要率先保证自身安全,继而慢慢找寻回家的方法。

      提及美国,苏稚水突然回想起自己早先在纽约参阅学术探讨时曾陪同导师参观曼哈顿。

      途中,美方接待向苏稚水一行人描述起20世纪初曼哈顿惊人的都市化。

      美国,是当时的文明灯塔。

      “美国是一个包容自由的国度,她欢迎每个怀揣着‘美国梦’的‘掘金者’”,陪同的男士曾热情地对苏稚水介绍道。

      1900年,当大清的首都遍布泥泞的黄土路时,曼哈顿早已具备了清晰的城市道路规划。

      那时候的欧洲还未经历一战,仍旧是辉煌灿烂的文明中心。与此同时,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凭借二次工业革命逐渐崛起,人类文明进入电气时代,城市化进程飞速加快。

      如今既然知道苏稚水一家都是海外的华商,她巴不得快些被送回美国檀香山。

      在这乱世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求生存,这便是她如今最大的期望。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有或没有她,历史也照常继续。

      稚水如今打定了主意,再怎么样也要说服余氏,不论如何将来都要想方设法出国。

      不论这位赵老爷是为了什么有意接近苏家妇孺还是只是心存善念想要庇护她们,只要自己从中好好斡旋,一个拖字诀,拖到清政府完蛋,苏稚水就有信心把这些麻烦事一并了结了。

      哪怕是将苏家的金银钱财都与人消灾也不是不行,只要自己与余氏能够全须全尾地离开中国,没有什么不能重头再来。

      作为一个知道未来局势的现代人,她比谁都明白将来的中国到底会多么动荡,最好的选择当然是立刻远走美国,回到原主的出生地,好好过个安生太平日子。

      稚水越想越兴奋,一股脑从床沿边弹起,骇得芸乔以为稚水又魇住了,忙嚷着要叫人来看。稚水立刻收了脸上的笑意,双手搭在芸乔肩上,“满脸郑重”地安抚道:“芸乔,芸乔,我没事,轻点出声。深更半夜的,别把人吵醒了。”

      但到底是心底的喜悦难以压制,反而显得有些“面目狰狞”,让芸乔一百个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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