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L》Vampo

5、落日钟声 我把夕阳带

　　等待和屿北见面的那个星期，似乎特别漫长。每一天的时间，好像被拉长的金色光线，投影在我稀松平常的生活中。经槟榔提醒，我最近开始思考美食博主这份工作的可行性。哦忘了给大家介绍，槟榔是我的男闺蜜，我们从高中时认识，这份虐缘也延续到了大学。我的思绪一边想着工作的事，一边为即将到来的小约会烦恼。一股无名的压力突然袭来，我打了个寒战，心里压根儿没有修复关系的把握。
　　听说我今晚要赴约，舍友们开始饶有兴趣地脑补起来，认真帮我搭配今晚的约会穿搭。这一个大阵势，搞得我有点浑身不习惯。换做是平常，我参加个歌唱比赛都没人注意，现在倒好！“注意控制面部表情，做好管理！”舍友一声令下，我只好照做。望着镜子里那个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正式打扮过的自己，我晃了晃神，任由舍友们在我的脸上涂涂抹抹。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收了手，一个伟大的作品完成。不得不说，姑娘们的化妆技术简直巧夺天工。我的大脸盘子，从视觉效果上看，直接小了三分之一。精巧修饰过的蒜头鼻，看上去竟有些可爱，惹人生怜。就连舍友们也连连感叹，我的皮肤底子，是天生的好，我暗自骄傲起来。
　　该出门了，我松了口气，迈出那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在搭乘地铁去广场的路上，我有无数次想要折返的念头。不知是被地铁里那些陌生人的眼光所影响，还是自己的内心在动摇，我的脚步时快时慢，磨磨蹭蹭中，竟走到了广场的正中央。屿北已经在那儿了。
　　我带着歉意，一路小跑过去。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我一个向前的惯性，又撞了上去。气氛暧昧到了极点，仿佛昨日重现。
　　“还差一个棉花糖，谢谢”他用捉弄般的语气说着，朝我歪了歪头。
　　“可恶，被他装到了”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烧烤摊大哥说的“人间滚烫”，指的就是这一幕。那一秒我仿佛变回了小孩子，像发现了隐藏宝藏般的，满心欢喜。是时候领着屿北去找他的棉花糖了！我四处寻找起来，逐渐意识到上一次来逛到的棉花糖小车，似乎这次没在，不免有点着急了。
　　“算了，如果今天没吃成，那就下次再安排吧”他帮我圆了个场，狡黠地笑着。
　　“我明明记得……”仿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百口莫辩。
　　“你上一次来这边，是什么时候？”他又发问了，似乎要对那个答案穷追不舍。
　　我脑海里的往事箱子缓慢打开，关联的回忆铺天盖地地倾倒下来，我仍在仔细检索。
　　“可能是五六年前？”连我自己也被这回答吓了一跳，时光如梭，这一幕仿佛发生在昨天。
　　“你这个榆木脑袋，是时候更新一下了~”他双手叉着腰，没好气地说道。
　　为了安抚他的恶魔怒火，也平复一下我的心情，我提议去江边走走。他没辙了，只好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后面。灯火通明，江风可亲。
　　初秋的江面，还不那么平静。钓鱼的大叔倚在石栏上，耐心等待着鱼儿上钩。路边的石凳上，坐满了散步休憩的老人们，他们望着过往的人群，眼神安定。随处栽种的大榕树，郁郁葱葱，我突然被架在树丫上的小东西吸引了，停下了脚步。
　　“不就是一个鸟巢嘛，有什么可好奇的”屿北怒气未消，阴阳怪气地说道。
　　“也许是个公放的喇叭？”我不甘示弱，跟他斗起劲儿来。
　　“……”又是一阵无语的寂静。
　　我们默契地都没说话，仿佛谁先低头就输了，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我带着胜利者的笑容，细细打量起他的表情来。他却也回敬我一个捉摸不透的微笑，换我迷惑了。五秒之后，我才意识到那个微笑是多么阴森，暗藏玄机。
　　因为五秒之后，我就撞上了骑着共享单车的中学生。背对着车道，我根本就忘了还要看路这回事。
　　“你怎么不提醒我？！”我跌坐在地下，小腿背后隐隐作痛。
　　“我看你生着气，没敢招惹你呀~”他圆滑地避开了所有错误答案，我的火熄灭了不少，但还是因为狼狈和尴尬，不愿起身。
　　“来，我帮你”他弯下腰，一副天使般的面容离我不到10厘米，我突然很想咬他的鼻子。
　　殊不知的是，在心的博弈游戏中，在那个棉花糖的圣诞夜，我就已经败下了阵来。只好耸了耸肩，稳当地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挣扎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检查了下小腿的伤势。本来过错就在于我，也就没打算继续刁难那个瑟瑟发抖的中学生。
　　“道歉！”不容置疑的口气，他当着我的面，横行霸道起来。
　　“其实我还好，只是有点小的淤青罢了，问题不大~”我摆了摆手，本想息事宁人。
　　“我说道歉！”他再次强调，这次的语气就更加重了。中学生毕恭毕敬地站在不远处，被训得一愣一愣的。看他没反应，屿北箭步冲过去，一个爆栗挨在了中学生的头上。
　　“你小子，下次可要控制好骑车的速度，听见没？”这次是教导主任的口吻，但还有点无可奈何的宠溺，如兄弟一般。
　　“好的北哥，我下次一定注意！”趁屿北松手的功夫，他迅速收拾好掉落的书包，一溜烟地跑走了。
　　“北哥？你们认识？”现在换我合不拢嘴了。
　　“就是之前嘉年华活动，看他被其他志愿者孤立，陪他坐了一会儿。”屿北淡然地说起往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提及过往，那个冷漠的他，又回来了。我不禁好奇，在那些我错过的时间里，他究竟拯救过多少迷失的灵魂？正如那人间的无名英雄，默默地守护着一方。
　　我们继续往前走，步调缓慢。
　　日落西沉，晚风轻柔。我们之间，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很默契地，走走停停。偶尔看着热闹的拍照人群，也会相视一笑，仿佛已经过了青春张扬的年纪。不知不觉中，走到一座古钟前，表盘上的指针缓慢地前进，像是被这个迅速发展时代遗弃的影子。他没有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顺着他眼神的方向，我看到的是一片荒寂。破败的古钟，沉闷的滴答声，偶尔飞来的鸽子。唯独有他，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光彩照人。“斯人如彩虹，遇上方知有。”网上随意看到的一句话，原来是这个情景，这个含义。我细细品味着，不忍心错过任何一个和他有关的细节。
　　“你要知道，这几年，其实我没怎么变。”自顾自地，他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回又遇到你，我才重新看到那个在舞台上，专注的自己。”他的语气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变化，似乎在肯定，又像是暗自赌注。
　　再没有回应就尴尬了，我连忙开口：“是啊，我也觉着，你现在也挺好的呀~”竭力想打破这个低沉气氛的我，说出的话，竟显得有些官方和客套。
　　他回头望向我，拿我没辙，轻轻叹了口气，朝我步步逼近。
　　完全料想不到他的动作，下一秒，我的脸颊已经被他捏的通红，像是糯叽叽的糕点，富有弹性。
　　“你松开我！”我用上了浑身的力气，想从他手中挣扎逃出。但没想到，他掐的更紧了。
　　“欺负你，是我天生的使命~”他狡猾地笑着，像是深不可测的老狐狸。这场我俩之间的闹剧，古钟见证着，神明围观着。看到我快缺氧的样子，他总算松开了手，哈哈大笑起来。和我印象中截然相反，他的笑容是那么放肆的灿烂，就像烟火，就像湖中的涟漪，在我的心尖上，弥漫开来。
　　今天是我们正式的第二次见面，他开的玩笑，他的反差萌，让我意外惊喜又甘愿沉迷。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侧面和秘密？我还在等待，那更多的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