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请保持距离》胡图呦鸣

5、第5章

　　洛谦伏走到前一步，侧身向姜安青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又提醒他注意门槛，姜安青低垂着眸，心里竟有些惊疑不定，他想不到这笔交易到底有多大，竟得到这般的对待。

　　即便洛谦伏为人谦和有礼，但人是修真世家被寄予厚望的世家子弟，傲气总是有的。他不过是人界的皇子，修真与人界虽都是人族起步，但是二届总是充斥高看或是低下的壁垒，他来到这儿，是可以被他们称一句废物的。

　　春雨夏留在殿外，他跨进门后，一瞬间感到寒气入体的刺骨感。浩剑是高阶冰灵根，极有天赋，不可避免的总是随身带着寒气。

　　姜安青又想把袄子穿上了。

　　殿里，姜安青抬眼看过去时，浩剑也看着他。他作了一揖，浩剑摆手，抬步走向他。

　　浩剑依然是从前那般，眼里像死水一样，看人极其冷淡，可不得不承认，浩剑配得上“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修真无岁月，又本就是世家子弟，收他们做弟子时也不过才百岁，比他们大了不过五十岁。

　　浩剑离他很近，他很高，比他高了大半个头，微弯着腰低着头看他时，两人气息交换，他吸进去的是一股冷气，很不好受，他想揉鼻子。

　　殿里安静过头，那双形状漂亮的凤眼看着他，像是看尽他灵魂深处。

　　洛谦伏他们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氛围实在奇怪，姜安青后退几步。

　　他从袖袋里拿出储物袋，双手递给浩剑，浩剑的眼睛才转移到他手上。

　　浩剑的手修长好看，拥有冰灵根的人的皮肤总是惨白的，他们很少会出现红润的时候。

　　姜安青以为浩剑是要拿储物袋的，所以当自己手腕被握住时，姜安青被惊着，未反应过来已经开始挣扎。而殿里的洛谦伏，千阅桑和夜溪，身体僵硬的看着他们。

　　“为什么带这个？”因为不常说话，浩剑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安青还处在震惊之中，浩剑怎么能对第一次见的人这么轻浮，也和他一样被夺了身体吗？

　　他身姿微后仰，眼睛细细打量浩剑，嘴里一本正经道：“因为有钱。”

　　“......”

　　洛谦伏笑说：“皇家有钱是自然。”

　　“不，不止皇家。”姜安青保持着被浩剑拉着的姿势侧过头。

　　姜安青大致也才猜到了洛谦伏接下来的话无非是“百姓安康享乐治国有道”的话，他没给这个机会，又说：“储物袋里有几千万两白银，送你们的。”

　　“......”

　　浩剑看着人因侧着脖颈而绷起的青筋，眼里荡起一波笑意，姜安青还侧着脸没看到，但注意着师尊的夜溪却看得清楚，他狠皱了下眉头，不敢再看，害怕再发现些什么。

　　浩剑放开了姜安青，站得笔直，说：“本尊会给你重做一个，算是对几千万银两的谢礼。”

　　姜安青不解，何时浩剑会在意他人手上饰品好不好看了，“不劳烦师尊了，这个我带着很合心意。”

　　姜安青以为自己要拜在浩剑门下的。

　　可浩剑驳斥到：“我不能是你的师尊。”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等姜安青说话，随后消失在原地。

　　“哈哈！”姜安青气笑，他看向浩剑的首席弟子，要他给个解释。

　　洛谦伏好似比他还诧异，他的眼神在姜安青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师尊的意思是由师尊护你，但不是以师徒关系。”

　　姜安青一下子不知说什么，既不是师徒，那是什么，万神山的客人？可这和一开始说的不对。

　　他把目光看向千阅桑和夜溪，二人接触到他目光时俱都移开了眼，其中尤属千阅桑最奇怪，好像很痛心似的。

　　姜安青眉头直跳，总觉得发生了什么超乎他预料的事情。

　　“还请不要像你师尊那样，说话只说半截，可否明确告知？”姜安青对洛谦伏说。

　　洛谦伏也不敢再看他，只轻轻说了一句“且等着吧”。

　　*

　　从见到浩剑开始，他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浓，出大殿是，被门槛绊了一下，春接住他才不至于摔倒。

　　他稳住心神，转身对洛谦伏说：“那春雨夏呢？”

　　这回洛谦伏终于说清楚了：“拜在紫云师伯门下。”

　　姜安青知道紫云，是个性情中人，修习木系灵力，春雨夏三人都是妖修，是很合适的。

　　“那麻烦将他们待到紫云尊者那儿。”

　　洛谦伏点头：“紫云师伯与我们不在一个峰，在花钿峰，以后住处便也不在同一处。”

　　姜安青：“好。”

　　“不可！”春和夏急急拉住姜安青：“一开始不是说好了我们跟在你后面吗？”

　　“是啊，一开始明明说好了。”姜安青看着洛谦伏，旋即明白了为甚夜溪早上昨晚说的话，没气撒，没气撒，原来是这样。

　　“既已寄人篱下，那就听从安排。”姜安青是对着洛谦伏说的。

　　听他这话，春雨夏立马明白了万神山反悔之事，夏脾气火爆，冲上去抓住三人中管事的洛谦伏衣领，“没想到得到了想要的就翻脸不认人了，万神山这是什么小人行径。”

　　“夏！”夏还要说什么，被姜安青喝住。

　　他把夏的手拿下，让春雨把夏拉到一边。

　　“洛谦伏，待会儿你找其他弟子送他们罢，不然夏会一直找你麻烦的。”姜安青看到夏动手时，一直忍着的怒气也跟着上来，他懒得保持教养，脸色也不再温和。他以为他会一直跟他们虚以为蛇，但现在确实没必要了。

　　洛谦伏叹了口气，“好，那你跟我来，带你去住处。”

　　姜安青不看其他人，跟着洛谦伏离开。

　　“安青。”姜安青知道是春在安抚他，但他并没有回头，春和雨是知道他的境地的。

　　千阅桑盯着远去的背影，心跳得很快，他无师自通明白这种情绪叫做嫉妒和对未知的担忧，但他想不通，师尊对姜安青的态度为何是暧昧的。

　　他想要问夜溪，但他也知道夜溪不会知道的，师尊此人谁又懂，难道大师兄会知道吗？可他不会告诉他。

　　千阅桑本想跟着，但被夜溪拉住了。夜溪看着他摇头，“你在这里看着他们三个，等他们气消了，找人把他们送去紫云师伯那儿。”说完也跟着姜安青的方向走。

　　千阅桑看着夜溪奔跑过去，心情不悦，但也答应。

　　夜溪没跑几步就跟上了姜安青，他走在姜安青身侧，不知什么原因促使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四师弟还看着这个方向。

　　为了适应姜安青，他脚步慢下来，“三皇子，以后我唤你安青如何？”

　　“不能。”姜安青冷声说。

　　“安青~”夜溪声音都快漏蜜似的。

　　“呵呵。”他就知道会这样。

　　接下来大多是夜溪自说自话，姜安青和洛谦伏只管走路。

　　姜安青的住处在一片梨树的尽头，是一座木屋，还很崭新，他不记得从前这里有这个地方，应该是新栽的树。

　　他喜爱梨花，白净清新，一尘不染。这是他来万神山后唯一舒心的地方。

　　可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他像被囚禁在这儿似的，除了一个书童，他看不到其他任何人，他也出不去。

　　姜安青心里慌乱，每天面对不怎么说话的书童，他高兴不起来，郁郁寡欢过着每一天。

　　为什么会这样？他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每天能做的事情很少，一开始晚上他还能睡得着，可是后面越来越寡淡的生活已经掀不起他身体的疲惫，他开始从晚上睁眼到天明。

　　白天书童会帮他引气入体，又带他做五禽戏，身体确实舒适了许多。

　　可他过得恍惚，三个月已过，离十八又有多久？

　　今日他像往常一样，在饭后搬了根凳子坐在屋前宽阔的木板搭起的台子上，静静看着前面的梨树。

　　梨树已经开始抽芽，绿色点缀在树枝上，只待春风再吹来，过不了多久，白色的花骨朵便要开了。他没看也知道书童在身后看着他，眼里又是怜悯。

　　好几天没睡了，今天的太阳不够灿烂，只是温和的落到他身上，他眼睛半眯着，后知后觉自己是困了。

　　这回他真的梦到了万神山。

　　梦里有师尊，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在广场上教导弟子，他当时站在师尊的侧边，也在高台上，他看着台下的师弟们，他们眼里饱含崇拜敬仰，希望有朝一日成为浩剑那般的人物，他当时也这样的。

　　散场后师尊只看他一眼就侧过脸嘱托大师兄要照顾好师弟们，告诉他们他要闭关了。他期待师尊多看他两眼，但师尊永远不会。

　　其实万神山的人都不将他当回事。

　　与他朝夕相处的大师兄二师兄也是如此。其他峰的弟子欺辱他时，他们从来都是冷眼旁观的，他从不懂这股没由来的冷漠，难道他们不是最亲密的人吗？

　　他醒来时，眼睛很酸涩，他眨眨眼，泪花便糊了眼睛。

　　书童想给他擦掉，被姜安青拍掉手帕。

　　让它流吧，这样才能警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