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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冷宫种 ...

  •   # 冷宫种田指南

      ## 第二十一章雪中送炭

      冬天的第二场雪比第一场更大。

      许芸芸早上推开门的时候,雪已经没过了脚踝。冷宫的院子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平原,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丫被雪压断了一根,横在雪地里,像一只苍白的手臂。

      “好大的雪。”云若兰站在她身后,裹紧了冬衣,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雾。

      许芸芸没有说话,她看着那片雪地,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菜地。

      她快步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查看。还好,她提前用稻草和旧布给菜地盖了一层“被子”,雪压在上面,下面的菜苗应该没事。她扒开一点雪,看到底下嫩绿的菜叶,松了一口气。

      “小主,今天不出门了,雪太大了。”

      云若兰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去生火。

      许芸芸站在雪地里,看着冷宫紧闭的大门,忽然想起了王福惠。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来了。系统面板上的交流还在继续,但每次都是简短的几句——“今天吃什么?”“注意保暖。”“橘子还好吗?”——像两个陌生人在客套。

      她知道他忙。雍正的功课不是闹着玩的,一个皇子每天要学的东西多得吓人,能抽出时间回她的消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他。

      不是那种少女怀春的想,而是一种“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说上话的人不在身边”的孤独。云若兰很好,杜嬷嬷很好,橘子也很好,但她们不是王福惠。王福惠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来自哪里、知道她是谁的人。

      那种“被看见”的感觉,在冷宫这种地方,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许芸芸甩了甩头,把杂念甩出脑海,转身回屋。

      偏殿里,云若兰已经把火生起来了。红彤彤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橘子趴在炉边,眼睛半眯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芸芸,今天吃什么?”云若兰问。

      “昨天剩的饺子热一热,再煮一锅萝卜汤。”

      “好。”

      两个人忙活了一阵,把早饭端上桌。饺子已经热透了,皮有点塌,但馅还是香的。萝卜汤里加了一点咸鱼,鲜味十足。

      许芸芸吃着吃着,忽然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云若兰问。

      “没事。”许芸芸重新拿起筷子,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像撕碎的棉絮。冷宫的大门在雪中若隐若现,门缝里塞着什么东西。

      许芸芸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推开门,踩着雪走到大门边。

      门缝里塞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跟之前那些一模一样。她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是一小包红糖和几块姜。

      红糖姜茶。驱寒的。

      许芸芸捧着那个布包,站在雪地里,鼻子忽然酸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酸意压回去,转身回屋。

      “小主,有红糖和姜,今天煮姜茶喝。”

      云若兰接过布包,看了看,笑了:“又是怀亲王送的吧?”

      许芸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在心里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她打开系统面板,在任务备注里写道:“红糖和姜收到了。谢谢。”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不用谢。天冷,别冻着。”

      只有六个字。但许芸芸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 第二十二章秘密

      那天下午,许芸芸正在煮姜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刘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跟上次赵阎王来时一模一样——惊慌、恐惧、不知所措。

      许芸芸的心猛地一沉。

      “刘公公,怎么了?”

      刘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云……云贵人……上面……上面来人了……”

      许芸芸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人?”

      “内……内务府……又来了……这次不是赵阎王……是……是总管大人亲自来了……”

      内务府总管。那是比赵阎王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级别的人物。内务府总管亲自来冷宫,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惊动了比内务府更高层级的人——也许是皇后,也许是雍亲王,也许是……

      许芸芸不敢想了。

      她转身看向云若兰。云若兰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是直的,没有躲闪,没有慌乱。

      “小主,”许芸芸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您记住——您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弄的。所有的错,都是我犯的。”

      云若兰摇了摇头:“不行,芸芸,我不能让你——”

      “小主。”许芸芸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您听我说。您是贵人,就算被废了,也是主子。他们不能随便动您。但我不一样,我是个丫鬟,他们想怎么处置我就怎么处置我。所以您必须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我身上,只有这样,我们两个才有可能都活下来。”

      云若兰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它掉下来。

      “芸芸……”

      “答应我。”许芸芸握紧了她的手。

      云若兰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点了点头。

      许芸芸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门口。

      冷宫的大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身后跟着四个带刀侍卫和两个太监,阵仗比上次赵阎王来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倍。

      许芸芸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腰间的牌子上——内务府总管,乌拉那拉·德保。

      一个她只在游戏里见过的名字。

      德保走进冷宫,目光扫过偏殿、菜地、鸡窝,最后落在许芸芸和云若兰身上。

      “云贵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本官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查办冷宫私藏逾制之物一案。请你配合。”

      皇后娘娘。

      许芸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件事已经不是内务府的事了,是皇后亲自过问了。皇后为什么要过问冷宫的事?是因为云贵人曾经是皇上的宠妃,皇后一直耿耿于怀?还是因为有人在后宫散布了什么消息,引起了皇后的注意?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她们完了。

      德保一挥手,四个侍卫开始搜查偏殿。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草草了事,而是翻了个底朝天。衣柜被搬开,床板被掀开,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许芸芸藏在枕头底下的两枚铜板被搜了出来,云若兰首饰盒里的玉耳环被搜了出来,厨房里的咸菜罐子被打开检查,连灶台下面的灰都被扒了一遍。

      但真正要命的东西,不是这些。

      一个侍卫从云若兰的枕头底下翻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德保。

      德保展开那张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一首诗。

      不是普通的诗,而是一首怀念家乡的诗。是云若兰前几天写的,许芸芸教她写的,用的是最简单的五言句式——“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白居易的《忆江南》。许芸芸只是随口教了云若兰几句,没想到她记了下来,写在了纸上,藏在了枕头底下。

      但在清朝后宫,一个被废的贵人,写诗怀念家乡,可以被解读为“心有不甘”“怨望朝廷”——这是大不敬的罪名,轻则杖责,重则赐死。

      德保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云若兰。

      “云贵人,这是你写的?”

      云若兰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但她的声音还算平稳:“是。”

      “你知不知道,在冷宫之中,写诗怀念江南,是什么意思?”

      云若兰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许芸芸站在一旁,脑子飞速地转着。

      写诗怀念家乡,在正常语境下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冷宫这种地方,任何表达个人情感的行为都可以被扣上“怨望”的帽子。这不是法律问题,这是政治问题。皇后想要云若兰的命,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借口。

      而这首诗,就是那个借口。

      许芸芸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德保大人,”她说,“这首诗是奴婢写的,不是小主写的。”

      德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冷漠:“你是何人?”

      “奴婢许芸芸,云贵人的贴身丫鬟。”

      “你说这首诗是你写的?”

      “是。”

      “那你写来做什么?”

      许芸芸的脑子转得更快了。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既能洗脱云若兰的嫌疑,又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的解释。

      “奴婢想念家乡,”她说,“就写了这首诗。小主看见了,觉得写得好,就抄了一份。”

      德保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你的家乡在哪儿?”

      许芸芸愣了一下。她的家乡?许芸芸这具身体的家乡在哪里?她的记忆里有这个信息吗?

      她飞快地搜索了一下记忆,找到了答案。

      “直隶,保定府。”

      “保定府。”德保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保定府在北方,你写的却是‘江南好’。一个北方人,写诗怀念江南?”

      许芸芸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她忘了这一茬。许芸芸是北方人,不可能怀念江南。这个谎撒得太拙劣了,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德保看着她,笑容越来越冷。

      “许芸芸,你在替云贵人顶罪。”

      许芸芸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德保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云若兰。

      “云贵人,本官再问你一次。这首诗,是不是你写的?”

      云若兰看着许芸芸,许芸芸对她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认。

      但云若兰没有听她的。

      “是本宫写的。”云若兰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诗是本宫写的,跟芸芸无关。要治罪,治本宫一人便是。”

      许芸芸闭上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说过了,让云若兰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她身上。但云若兰没有听她的。在最关键的时刻,云若兰选择了保护她。

      “小主……”许芸芸的声音在发抖。

      云若兰转过头来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个淡淡的、悲伤的笑容。

      “芸芸,你说过的,在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对你好。”

      许芸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德保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既然如此,”他说,“云贵人,请你跟本官走一趟。”

      “等等。”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王福惠站在冷宫门口,身上落了一层薄雪,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面容依然沉静,那双眼睛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德保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弯腰行礼:“奴才参见怀亲王。”

      王福惠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进了偏殿。他的目光扫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扫过跪在地上的侍卫,扫过脸色惨白的云若兰,最后落在许芸芸身上。

      许芸芸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看见王福惠的那一刻,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王福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了。

      他转向德保。

      “德保大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皇后娘娘什么时候开始管冷宫的事了?”

      德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回王爷的话,皇后娘娘统摄六宫,冷宫虽偏,亦在六宫之内。”

      “统摄六宫,”王福惠笑了一下,“那是管活人的事。冷宫里住的是什么人?是皇上不要的人。皇后娘娘连皇上不要的人都要管,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德保的脸色变了。

      “王爷,”德保的声音冷了下来,“奴才奉皇后娘娘之命办事,王爷若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去跟皇后娘娘说。”

      王福惠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锋利起来。

      “德保,你以为本王不敢?”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许芸芸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她知道王福惠是在冒险。得罪内务府总管就是得罪皇后,得罪皇后就是得罪整个后宫。他一个皇子,虽然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但还没有资格跟皇后叫板。

      但他还是来了。

      不是为了云若兰,是为了她。

      许芸芸的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感动,又像是心疼,还掺杂着一点让她害怕的东西。

      “德保大人,”王福惠的声音忽然缓和了一些,“本王不是要为难你。只是这件事,本王觉得有些蹊跷。云贵人在冷宫待了半年了,一直安分守己,怎么突然就有人告她写诗怨望?这诗是写给谁看的?冷宫里除了她自己,还有谁看得到?”

      德保沉默了片刻。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可能有人在搞鬼。”王福惠的语气很随意,但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自然不会被人当枪使。德保大人回去复命的时候,不妨把本王的这个意思转达给皇后娘娘。”

      德保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王爷的话,奴才一定带到。”

      他转身看向云若兰,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云贵人,这首诗本官先带走。至于怎么处置,等皇后娘娘定夺。”

      然后他一挥手,带着侍卫和太监离开了冷宫。

      冷宫重新安静下来。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院子里那些杂乱的脚印一点点覆盖。偏殿里一片狼藉,衣柜倒了,床板掀了,衣服散了一地。橘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跳上窗台,警惕地看着四周。

      王福惠站在偏殿中央,背对着许芸芸和云若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许芸芸。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许芸芸能听见。

      许芸芸摇了摇头,想说“没事”,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福惠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以后,”他说,“别再做傻事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长袍在门槛上一扫而过,明黄色的腰带在雪光中一闪,那个清冷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漫天飞舞的大雪中。

      许芸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

      “芸芸,”云若兰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怀亲王他……”

      “我知道。”许芸芸打断了她,声音有点哑,“我知道。”

      ## 第二十三章代价

      那天晚上,许芸芸没有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白天的事。王福惠站在冷宫门口,身上落满了雪,呼吸急促但面容沉静。他看着德保的时候,目光锋利得像刀子;但看向她的时候,那锋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了一整夜,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喜欢王福惠。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说上话的人”的那种珍惜,而是真真切切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她害怕。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奢侈的事。她是冷宫丫鬟,他是皇子,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冷宫的门,而是一个时代、一种制度、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算他们都是穿越者,就算他们来自同一个时代,在这个世界里,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许芸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许芸芸,你清醒一点。”

      橘子被她的声音吵醒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把头埋进毛里,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许芸芸起来的时候,发现系统面板上有一条新消息。

      不是任务备注,而是一条系统通知。

      【系统公告:鉴于宿主与升级对象的关联度已达到42%,系统将开启“情感波动监测”功能。当任何一方的情感波动超过阈值时,系统将自动记录并可能向另一方推送提示。如有不适,可在设置中关闭此功能,但关闭后可能影响关联度增长速度。】

      许芸芸看着这条通知,愣住了。

      情感波动监测?这什么鬼功能?

      她赶紧打开设置,找到“情感波动监测”这一项,发现默认是开启的。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关掉。

      不是因为不想关,而是因为她想知道——王福惠那边是不是也收到了同样的通知?他有没有关掉?

      她点开任务面板,在备注里写道:“你收到系统通知了吗?那个情感波动监测。”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收到了。没关。”

      许芸芸盯着那两个字——“没关”——心跳忽然加速了。

      他没关。她也没关。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想念、每一次心跳加速,都会被系统记录下来,甚至可能被对方看到。

      这太尴尬了。

      但许芸芸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不对,把系统面板关掉,起床洗漱。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偏殿被翻得乱七八糟,要收拾;菜地需要检查;咸菜罐子被打开过,要重新封口;还要给杜嬷嬷送一碗姜茶去。

      生活就是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日子都要过下去。

      ## 第二十四章春天的消息

      冬天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当第一缕春风吹进冷宫的时候,许芸芸正在菜地里撒新的种子。她脱掉了厚厚的棉袄,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布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晒得微微发黑的手臂。

      “芸芸,”云若兰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你说今年的菜能长好吗?”

      “能。”许芸芸头也不抬地说,“去年种过了,今年有经验了。”

      云若兰笑了,阳光下她的笑容比去年明媚了很多。半年的冷宫生活让她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趴在石桌上哭得肝肠寸断的贵人了,而是一个会种菜、会缝衣、会写诗、会笑的普通姑娘。

      “小主,”许芸芸忽然说,“您想不想学写字?”

      云若兰愣了一下:“你不是在教我吗?”

      “我是说,学更多的字。认字、写字、读书。”

      云若兰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能教我吗?”

      “能。”许芸芸笑了,“虽然我也不是什么文化人,但教您认字还是没问题的。”

      两个人正说着,刘太监来了。

      刘太监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笑眯眯地走过来。

      “许姑娘,今天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许芸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刘太监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白白糯糯的,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我偷拿了几块。”刘太监压低声音,“云贵人,您尝尝。”

      云若兰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许芸芸也拿了一块,尝了尝,确实好吃。桂花酱甜而不腻,糕体软糯弹牙,比她做的花卷好吃多了。

      “刘公公,”许芸芸说,“最近宫里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怎么御膳房做起点心了?”

      刘太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们还不知道?皇上要选秀了。”

      选秀。

      许芸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选秀意味着新的妃子要进宫,新的妃子进宫意味着后宫要大洗牌。有人得宠,就有人失宠;有人升,就有人降。冷宫里的人虽然跟这些没有直接关系,但每一次后宫变动,冷宫都会受到波及。

      “什么时候?”她问。

      “下个月。”刘太监说,“听说这次选秀规模不小,各地送来的秀女有好几百人。”

      许芸芸沉默了片刻,又问:“怀亲王……会参与选秀的事吗?”

      刘太监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微妙:“许姑娘,怀亲王才十二岁,选秀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芸芸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对,王福惠才十二岁,虽然外表看起来二十五六,但真实年龄只有十二岁。十二岁的皇子,确实跟选秀没什么关系。

      “我就是随便问问。”她笑了笑。

      刘太监没有追问,拎着空食盒走了。

      许芸芸站在菜地边上,看着远处宫墙上露出的那一角天空,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选秀。新妃子。后宫洗牌。

      这些事听起来跟冷宫无关,但她知道,在这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皇宫里,没有什么是真正无关的。

      ## 第二十五章意外访客

      选秀的消息传来后的第三天,冷宫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那天下午,许芸芸正在厨房里腌菜,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她探出头一看,差点没把手里的萝卜掉在地上。

      冷宫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发饰,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她的身后跟着四个宫女和两个太监,排场比德保来时还要大。

      许芸芸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她认得那个女人腰间的玉佩——那是只有皇妃才能佩戴的龙凤玉佩。

      “奴婢参见娘娘。”她连忙跪下。

      那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一笑。

      “你就是许芸芸?”

      许芸芸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女人知道她的名字?她一个冷宫丫鬟,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回娘娘的话,奴婢是许芸芸。”

      那女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偏殿:“云贵人呢?”

      “小主在屋里。”

      “叫她出来。”

      许芸芸连忙跑进偏殿,把云若兰叫了出来。云若兰看见那个女人的一瞬间,脸色变得惨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嫔妾参见年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年贵妃。

      许芸芸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年贵妃,年羹尧的妹妹,雍正最宠爱的妃子之一,也是——王福惠的生母。

      许芸芸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年贵妃为什么会来冷宫?她是来看云若兰的?还是来看……她的?

      年贵妃没有看云若兰,而是径直走进了偏殿,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破旧的屋子,扫过那些缺角少腿的家具、补了又补的窗帘、还有角落里那盆绿油油的韭菜,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云贵人,”她开口了,“你在冷宫住了多久了?”

      云若兰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回娘娘的话,七个多月了。”

      “七个多月。”年贵妃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云若兰身上那件灰蓝色的冬衣上,“这件衣服是你自己做的?”

      云若兰愣了一下:“是……是嫔妾和芸芸一起做的。”

      年贵妃的目光转向许芸芸。

      许芸芸跪在云若兰身后,低着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束聚光灯,把她从头到脚照了个通透。

      “你就是许芸芸。”年贵妃说,这次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是,奴婢是许芸芸。”

      年贵妃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许芸芸看见了。那不是一个贵妃对丫鬟的笑,而是一个母亲对某种东西的、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笑。

      “起来吧,”年贵妃说,“都起来。”

      许芸芸和云若兰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

      年贵妃的目光在许芸芸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许芸芸差点没站稳的话。

      “福惠经常提起你。”

      许芸芸的脑子一片空白。

      福惠。怀亲王。经常提起她?一个皇子,在他的母亲面前,经常提起一个冷宫丫鬟?

      年贵妃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容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别紧张,”她说,“他不是在告你的状。”

      许芸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年贵妃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忽然叹了口气。

      “本宫年轻的时候,也想过种菜。”她说,“但皇上不让,说贵妃种菜,不成体统。”

      许芸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年贵妃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孤单。

      一个贵妃,想种菜,皇上不让。听起来是一件小事,但许芸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年贵妃也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她的笼子比冷宫大一些、华丽一些,但本质上是一样的——她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说想说的话,不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娘娘,”许芸芸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如果您想种菜,奴婢可以教您。”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一个冷宫丫鬟,有什么资格教贵妃种菜?

      但年贵妃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愿意教本宫?”

      许芸芸愣住了。

      “奴婢……奴婢只是随口一说,娘娘恕罪……”

      “本宫没怪你。”年贵妃打断了她,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很多,“改天本宫让人来接你,你去本宫那儿坐坐。”

      然后她转身走了。

      淡紫色的旗装在门槛上一扫而过,赤金点翠的发饰在阳光中一闪,那个端庄秀丽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冷宫门外。

      许芸芸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芸芸,”云若兰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没事吧?”

      许芸芸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但她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年贵妃说“福惠经常提起你”。王福惠在年贵妃面前提起她?他们私下会聊天?聊什么?怎么会聊到她?

      还有,年贵妃说“改天本宫让人来接你”——一个贵妃,邀请一个冷宫丫鬟去她的寝宫坐坐?这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年贵妃知道些什么。

      许芸芸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大胆到荒谬的念头——年贵妃会不会也是穿越者?

      不,不可能。年贵妃是历史人物,有明确的历史原型,不可能也是穿越的。

      但王福惠不是历史人物——至少,这个王福惠不是。他是一个穿越者,占据了历史人物福惠的身体。如果年贵妃发现自己的儿子“变了”,她会怎么想?她会怀疑什么?

      许芸芸越想越乱,最后索性不想了。

      不管怎样,年贵妃的邀请是一个机会。一个走出冷宫的机会。

      她不知道这个机会会把她带向哪里,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退缩。

      ## 第二十六章年贵妃的邀请

      年贵妃说话算话。

      第三天,一个太监来到了冷宫门口,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张请帖——用粉红色的洒金笺纸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许芸芸,明日午时,来永寿宫一叙。”

      许芸芸捧着那张请帖,手都在抖。

      永寿宫。那是年贵妃的寝宫,后宫最尊贵的地方之一。她一个冷宫丫鬟,要去永寿宫?

      云若兰比她还要紧张,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件相对体面的衣裳,又帮她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用那根蓝色的布条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小主,您别忙了,”许芸芸哭笑不得,“我就是去坐坐,又不是去相亲。”

      云若兰瞪了她一眼:“去见贵妃娘娘,怎么能随便?这可是关系到咱们生死的大事。”

      许芸芸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第二天午时,许芸芸穿上了云若兰给她准备的那件衣裳——一件淡青色的旗装,虽然也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领口和袖口用同色的布包了边,看起来比平时体面了不少。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那根蓝色布条扎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还是瘦,但脸上的气色比半年前好了很多,颧骨没那么凸了,嘴唇也没那么干了。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好看。”云若兰站在她身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芸芸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拿起那张请帖,走出了冷宫。

      冷宫外面,一个年轻太监已经在等着了。他看见许芸芸出来,弯腰行了个礼:“许姑娘,请跟奴才来。”

      许芸芸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又一条宫道,走过一重又一重宫门。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走出冷宫。

      宫外的世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朱红色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头,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道门、每一座殿、每一棵树的背后,都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太监把她带到了永寿宫门口,然后退下了。

      许芸芸站在永寿宫门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永寿宫比冷宫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院子里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太湖石堆成的假山上长满了青苔,一汪清泉从假山间流下来,汇入下面的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在水里悠然地游着。

      许芸芸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昨天,她还在冷宫的菜地里拔萝卜。今天,她就站在了贵妃的寝宫里,看锦鲤游泳。

      生活真是太奇妙了。

      “许姑娘,娘娘在屋里等您。”

      一个穿着绿色比甲的宫女走过来,对她笑了笑,引着她走进了正殿。

      正殿比院子更加华丽。紫檀木的家具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精致的瓷器,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香气。年贵妃坐在一张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正在看一本书。

      她看见许芸芸进来,放下书,笑了笑。

      “来了?坐吧。”

      许芸芸行了个礼,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但手指还是忍不住绞着衣角。

      年贵妃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审视。

      “本宫叫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许芸芸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贵妃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了。

      “福惠那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太医说他活不过三岁,但他活下来了。本宫以为他是个福大命大的孩子,但去年冬天,他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

      许芸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去年冬天。那不就是王福惠穿越过来的时间吗?

      “他病好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年贵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的他,胆小、爱哭、离不开本宫。但病好之后,他变得沉默、沉稳、不爱说话,看人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着许芸芸。

      “本宫一开始以为他是病糊涂了,但后来发现不是。他是真的变了。变成了另一个人。”

      许芸芸的手心开始出汗。

      “本宫问他,福惠,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他说记得。但本宫知道他说的那些事,有些不是他经历过的。”

      年贵妃放下团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本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宫知道一件事——他是本宫的儿子,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是本宫的儿子。”

      她转过身来,看着许芸芸,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他变了之后,开始经常提起一个人。”

      许芸芸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那个人就是你,许芸芸。”

      年贵妃走回来,重新在罗汉床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本宫查过你的底细。你在冷宫待了六年,一直是个普普通通的丫鬟,不出挑,也不出错。但去年秋天,你也像变了一个人。”

      她看着许芸芸,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好奇。

      “你跟福惠,是什么关系?”

      许芸芸张了张嘴,想说“奴婢跟王爷没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年贵妃不是在质问,她是在请求一个答案。

      一个母亲,发现自己的儿子变了,变成了一个她不完全认识的人,她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而许芸芸,是那个唯一可能给出答案的人。

      许芸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实话。

      “奴婢跟王爷,是同一种人。”

      年贵妃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同一种人?”

      “是。”许芸芸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不是地理上的远,是……时间上的远。”

      年贵妃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池塘里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本宫不懂你在说什么。”年贵妃最终说。

      但她的表情告诉许芸芸,她懂了。

      不是完全懂,但她懂了。

      “娘娘不需要懂。”许芸芸说,“娘娘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王爷他很好。他比您想象的更好。”

      年贵妃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本宫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哑,“本宫知道。”

      沉默了很久,年贵妃站起身来,走到许芸芸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许芸芸,”她说,“帮本宫照顾好他。”

      许芸芸看着年贵妃的眼睛,看到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毫无保留的爱。

      “奴婢会的。”她说。

      年贵妃松开她的手,笑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你不是说要教本宫种菜吗?走,带本宫去看看你的菜地。”

      许芸芸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年贵妃说着,已经迈步走向门口,“本宫倒要看看,你那个冷宫的菜地,到底有什么好的,能把福惠那孩子迷得神魂颠倒。”

      许芸芸的脸一下子红了。

      神魂颠倒?王福惠?对她?

      她连忙跟上年贵妃的脚步,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 第二十七章冷宫的春天

      年贵妃来冷宫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二天,冷宫的待遇就变了。

      刘太监送来的饭菜不再是剩菜剩饭,而是热腾腾的新鲜饭菜,有菜有肉,甚至还有一碗鸡汤。送水的太监也比以前勤快了,每天早晚各来一次,水桶里的水是干净的,不是从井里打上来的浑水。

      许芸芸知道,这些都是年贵妃的面子。

      在后宫,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一个被贵妃“关注”过的人,就算住在冷宫,也没人敢怠慢。

      但许芸芸更在意的不是这些。

      她在意的是,年贵妃知道了她的“秘密”——至少,知道了一部分。

      一个母亲,发现自己的儿子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会怎么想?她会害怕吗?她会愤怒吗?她会想办法把“原来的”儿子找回来吗?

      许芸芸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年贵妃没有把她当敌人。

      那天在永寿宫,年贵妃握着她的手说“帮本宫照顾好他”的时候,许芸芸看到了一个母亲的全部柔软和脆弱。那不是贵妃对丫鬟的命令,而是一个母亲对另一个人的托付。

      这份托付,重如千斤。

      许芸芸站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嫩绿的菜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晃,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很多。

      “芸芸,你在想什么?”云若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鸡汤。

      “没什么。”许芸芸接过鸡汤,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小主,您说,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是不是也挺好的?”

      云若兰想了想,笑了。

      “挺好的。”

      是的,挺好的。

      菜地里的菜在长,鸡窝里的鸡在下蛋,橘子每天在太阳底下睡觉,云若兰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杜嬷嬷教了她一套完整的拳法,刘太监每次来都笑眯眯的,李公公时不时送点布料和棉花过来。

      冷宫不再是那个让人绝望的地方了。它变成了一个家。

      虽然这个家四面漏风,虽然这个家的围墙很高,虽然这个家的门永远关着,但它是一个家。

      许芸芸把碗里的鸡汤喝完,放下碗,拿起锄头,继续翻地。

      春天的土是松软的,锄头下去,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泥土翻上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清新的气息。许芸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王福惠站在冷宫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袍,没有戴帽冠,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很多。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跟以前那些一模一样。

      许芸芸放下锄头,看着他,笑了。

      “王爷来了?”

      王福惠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嗯。”

      他走进来,把布包放在石桌上,然后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看着那些嫩绿的菜苗。

      “长势不错。”他说。

      “那当然,”许芸芸得意地说,“我种的。”

      王福惠抬起头看着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许芸芸,”他说,“你知不知道,你种菜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谁?”

      “我前世的一个邻居。”王福惠的声音很轻,“她也是个女人,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苦,但她从来不抱怨。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种地,种完地去做工,做完工回来给孩子做饭,吃完饭还要缝衣服。她忙得像陀螺,但她脸上总是带着笑。”

      许芸芸沉默了片刻:“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王福惠的声音更轻了,“累死的。”

      许芸芸的鼻子一酸。

      “但你还活着。”王福惠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认真而专注,“你要好好活着。”

      许芸芸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

      “我会的。”她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笑了。

      春风从冷宫的院墙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动了许芸芸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王福惠浅蓝色的衣角。橘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上石桌,蹲在那个布包旁边,好奇地闻了闻,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许芸芸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福惠也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远处的宫墙上,一只麻雀落在琉璃瓦上,歪着头看着这两个人,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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