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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本以 ...


  •   她本以为菜种子这种不起眼的东西不会有人追究,但她低估了赵阎王的狠辣。这个人不是来查“逾制”的,他是来查“把柄”的。只要是能治罪的东西,无论大小,他都不会放过。

      “赵大人,”许芸芸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刘公公带种子的事,奴婢愿意领罚。但这跟小主无关,小主对此毫不知情。”

      赵阎王冷笑一声:“你说无关就无关?”

      “大人,”云若兰忽然开口了,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比刚才镇定了许多,“菜种子是芸芸求刘公公带的,但种菜的主意,是本宫出的。”

      许芸芸猛地转头看向她:“小主——”

      “闭嘴。”云若兰难得地用了命令的语气,然后转向赵阎王,“本宫在冷宫之中,日复一日无所事事,心绪郁结,便想着种点菜打发时间。芸芸只是奉命行事,若要治罪,治本宫一人便是。”

      赵阎王看着云若兰,眼中有了一丝意外。

      他查过这个云贵人的底细——不过是一个小官的女儿,进宫不到半年就得宠,得宠不到三个月就被贬,性格软弱,没什么心机。在他的预想中,这种女人遇到事只会哭,不会有什么应对能力。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云若兰,虽然脸色苍白,虽然声音发抖,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甚至知道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保护身边的人。

      这不像是那个只会哭的云贵人。

      赵阎王的目光在许芸芸和云若兰之间来回扫了几次,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丫鬟不简单。而云贵人的变化,十有八九是这个丫鬟带来的。

      他正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赵大人好大的威风。”

      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冰碴子,冷得赵阎王后背一凉。

      他猛地转过身去,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正缓步走来。那人面容清俊,眉眼沉静,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的腰带,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赵阎王的瞳孔猛地一缩,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奴才参见怀亲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那四个带刀侍卫也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福惠——王福惠——站在冷宫门口,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淡淡地扫过跪了一地的众人,最后落在赵阎王身上。

      “赵大人,”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内务府的差事,什么时候管到冷宫来了?”

      赵阎王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回王爷的话,有人递了折子,参云贵人私藏逾制之物,奴才奉命来查……”

      “奉命?奉谁的命?”

      赵阎王语塞了。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内务府总管的意思,因为内务府总管是雍正的人,搬出雍正来压一个皇子,他还没那个胆子。

      “是……是内务府的例行稽查。”赵阎王硬着头皮说。

      “例行稽查?”王福惠轻笑一声,“冷宫有什么好稽查的?这里住的都是皇上不要的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倒来查他们有没有逾制?赵大人,你是不是闲得慌?”

      赵阎王的汗珠子开始往下掉。

      王福惠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阎王,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大人,本王府上缺个看门的。你要是对内务府的差事这么上心,不如来本王这儿,本王给你个看门的差事,让你天天‘稽查’往来的人,怎么样?”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赵阎王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怀亲王这是在威胁他。去王府看门?那是羞辱。一个内务府的管事被贬去给王府看门,传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在官场混了。

      “王爷恕罪!”赵阎王连连磕头,“奴才这就走!这就走!”

      “慢着。”

      赵阎王的身体僵住了。

      王福惠的目光扫过菜地,扫过偏殿,最后落在许芸芸身上。

      许芸芸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挡在云若兰面前的姿势,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王福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泛白,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自己。

      王福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了。

      “菜地留着。”他说,“本王府上的花园里也种菜,皇上还夸过。”

      赵阎王连连点头:“是是是,王爷说的是。”

      “还有,”王福惠的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那个叫刘福的太监,以后每天多给冷宫送一碗粥。皇上虽然不喜欢云贵人了,但也没说要饿死她。内务府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本王不介意去皇上面前说道说道。”

      赵阎王的脸白得几乎透明:“是!奴才遵命!”

      “滚吧。”

      赵阎王如蒙大赦,带着四个侍卫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冷宫门外。

      冷宫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已经落到了墙头以下,暮色像一张大网,慢慢地罩住了整个院落。那棵歪脖子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许芸芸的肩膀上。

      王福惠站在冷宫门口,背对着许芸芸和云若兰,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来。

      暮色中,他的面容半明半暗,那双沉静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许芸芸,许芸芸也看着他。

      两个穿越者,隔着一道冷宫的门槛,第一次真正对视。

      王福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面粉是我送的”?说“任务是我下的”?说“其实我也是穿越的”?

      他什么都不能说。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长袍的下摆在门槛上一扫而过,明黄色的腰带在暮色中一闪,那个高大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冷宫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融入了傍晚的寂静中。

      许芸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芸芸?”云若兰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没事吧?”

      许芸芸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她转过身,看着云若兰那张还带着泪痕但已经不再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小主,”她说,“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云若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花卷?你不是蒸了一锅吗?”

      “对哦!”许芸芸一拍脑袋,“花卷还在厨房里!”

      她快步走向厨房,云若兰跟在后面,橘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迈着小碎步跟在两个人身后。

      冷宫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许芸芸在厨房里揭开锅盖,花卷已经凉了,但香味还在。她夹了两个出来,一个递给云若兰,一个自己拿着,坐在厨房门口,一口一口地啃。

      橘子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许芸芸掰了一小块花卷,放在橘子面前。橘子低下头闻了闻,然后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芸芸,”云若兰忽然说,“你说怀亲王为什么要帮我们?”

      许芸芸啃花卷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也想知道答案。

      一个皇子,为什么要帮一个冷宫里的丫鬟和一个被废的贵人?他说“菜地留着,本王府上的花园里也种菜”——这是真的吗?一个王爷的花园里真的种菜?还是他随口编的借口?

      还有,他说“每天多给冷宫送一碗粥”——这不是随口一说,这是命令。以他的身份,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内务府必须照办。从今天起,冷宫的伙食标准会被正式提高。

      这不是一时兴起能做出的事。这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能说出口的话。

      许芸芸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个怀亲王出于什么目的帮她们,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不知道。”她回答云若兰,“但不管怎样,我们欠他一个人情。”

      云若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厨房门口,啃着凉了的花卷,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变浓,看着天空从灰蓝变成墨蓝,看着第一颗星星在冷宫的上空亮起来。

      橘子吃完了那一小块花卷,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跳上许芸芸的膝盖,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又是平静的一天。

      但在许芸芸看不见的地方,系统面板正在悄悄更新。

      【叮!检测到升级对象与宿主的关联度提升。当前关联度:12%(初始值0%)。】

      【提示:关联度超过50%时,将解锁“双向感知”功能。超过80%时,将解锁“心灵沟通”功能。超过100%时,将触发特殊事件。】

      【当前宿主余额:-40元宝。请尽快充值,避免触发霉运值累积机制。】

      王福惠坐在罗汉床上,看着那条“当前余额:-40元宝”的提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系统商城,找到“充值”页面,用自己仅剩的一点私房钱充了100元宝。

      余额变成了60元宝。

      正数。

      他看着那个“60”,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关掉了系统面板,躺倒在罗汉床上。

      天花板是雕花的,上面画着五福捧寿的图案,金粉描边,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他盯着那些金粉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许芸芸挡在云若兰面前的画面。

      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后退。

      她的脸色发白,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稳了,却还想着保护别人。

      王福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话。

      “四十元宝……就当是做慈善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做慈善。

      这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第一次觉得有人值得他花这些元宝。
      # 冷宫种田指南

      ## 第十一章风雨过后

      赵阎王走后,冷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平静是死气沉沉的、像一潭发臭的死水;现在的平静是鲜活的、有生机的,像一条小溪,虽然流得慢,但每一滴水都是活的。

      许芸芸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菜地,而是去看了看冷宫的大门。

      门还是那扇门,沉重、破旧、布满岁月的痕迹。但今天早上,门缝里塞进来一个小布包。许芸芸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半斤粗盐和一小包花椒。

      没有纸条,没有署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许芸芸捧着那个布包,站在晨光里,愣了好一会儿。

      冷宫这种地方,没人会平白无故给你送东西。送东西的人,要么是有所图,要么是有所畏。这半斤粗盐和一小包花椒,不值什么钱,但在这冷宫里,比黄金还珍贵。

      会是谁送的?

      杜嬷嬷?有可能,但杜嬷嬷自己都缺盐,哪来的富余给她们?

      刘太监?也有可能,但刘太监昨天刚被赵阎王点了名,现在估计正忙着撇清关系,哪有心思给她们送东西?

      许芸芸的脑海里又闪过了那个明黄色的腰带。

      不,不可能。一个王爷,怎么会惦记着给冷宫送盐?

      她把布包收好,没有声张,也没有告诉云若兰。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许芸芸按照系统的要求,开始腌制过冬的咸菜。

      她把菜地里那些已经长成的萝卜和白菜收了,洗干净,切成条,用粗盐和花椒腌制,装进一只从杜嬷嬷那里借来的陶罐里,封好口,放在厨房的角落里。

      云若兰在一旁帮忙,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她切萝卜的刀工虽然还比不上许芸芸,但已经不会切到手了。橘子蹲在窗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眯着眼睛看她们干活,偶尔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喵”。

      “芸芸,”云若兰一边切萝卜一边说,“你说我们腌的这些菜,够吃一冬天吗?”

      许芸芸算了算:“一罐大概够吃一个月,我们腌了两罐,能吃两个月。但冬天有三个月,所以还得再腌一罐。”

      “那我们明天再腌一罐?”

      “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云若兰又开口了。

      “芸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能离开冷宫,你想去哪里?”

      许芸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主,您想得太远了。”

      “我就是问问嘛。”云若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这是她以前从来不会有的语气,“你想去哪里?”

      许芸芸认真地想了想。

      上辈子,她想去的地方很多。想去冰岛看极光,想去日本看樱花,想去法国吃可颂,想去意大利吃披萨。但那些地方,她一个都没去过。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没时间。大厂的产品经理,年假都用在了生病上,哪有闲工夫去旅游?

      现在呢?

      现在她连冷宫都出不去,想这些有什么用?

      “我想去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她最终说。

      云若兰看着她,眼睛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理解,又像是共鸣。

      “我也是。”云若兰说,“我想去一个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地方。”

      许芸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云若兰说的是什么。被贬入冷宫之前,云若兰虽然得宠,但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今天皇上翻你的牌子,明天可能就去别人那里了;今天夸你茶泡得好,明天可能就因为一句话不顺耳把你打入冷宫。那种日子,看似光鲜,其实比冷宫更让人窒息。

      冷宫至少还有一个好处——你知道自己已经跌到了谷底,不用再担心会跌得更深。

      【叮!任务八完成!奖励已发放:50元宝,厨艺经验+20。当前余额:110元宝。厨艺等级:初级(经验20/100)。】

      【新任务已解锁!】

      【任务九:为云贵人缝制一件冬衣。时限:十日内。奖励:60元宝,才艺值+3。失败惩罚:霉运值+10。】

      许芸芸看着新任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缝制冬衣。她会缝衣服吗?上辈子她连扣子都不会钉,每次衣服开线都是拿去学校旁边的裁缝店缝的。但穿越过来之后,她发现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会的——在冷宫待了六年,不会缝衣服早就冻死了。

      问题是,缝一件冬衣需要布料,需要棉花,需要针线。这些东西从哪里来?

      许芸芸翻了翻自己的家当——两枚铜板,没了。之前攒下的那点东西,要么换了菜种子,要么换了粮食,现在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得想办法弄点银子。

      许芸芸把目光投向了云若兰的首饰盒。那里面还有两只银簪子和一对玉耳环,虽然是寻常货色,但拿到宫外卖了,好歹能换几两银子。

      但那是云若兰仅剩的体己了。她舍得吗?

      许芸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主,”她说,“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云若兰抬起头看她:“什么事?”

      “我想把您的银簪子拿出去当了。”

      云若兰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首饰盒,沉默了很久。

      许芸芸的心悬了起来。她知道这对云若兰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两只银簪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那是她仅剩的、证明自己曾经是“贵人”的东西。把它们当了,就等于彻底承认自己已经不是什么贵人了,只是一个住在冷宫里的、一无所有的女人。

      但云若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来,笑了。

      “当了吧,”她说,“留着也没用。”

      许芸芸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主,等我们有钱了,我一定给您买更好的。”

      云若兰摇了摇头:“不用更好的,够用就行。”

      许芸芸把银簪子揣进怀里,当天下午就去找了刘太监。

      刘太监自从赵阎王那件事之后,老实了很多。但许芸芸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是那副精明圆滑的样子,只是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许姑娘,你又有什么事?”

      “刘公公,帮个忙。”许芸芸把那两只银簪子递过去,“帮我把这个拿到宫外卖了,换点银子。”

      刘太监接过簪子,看了看,皱了皱眉:“这东西不值钱,最多换二两银子。”

      “二两就二两,总比没有强。”

      刘太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成,我帮你跑一趟。不过许姑娘,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别再给我惹麻烦了。上次赵阎王的事,差点没把我吓死。”

      许芸芸连忙点头:“刘公公放心,不会了不会了。”

      刘太监拿着簪子走了。许芸芸回到冷宫,开始盘算怎么用这二两银子。

      买布料,买棉花,买针线,剩下的钱买点粮食存着过冬。二两银子听起来不多,但在冷宫这种地方,省着点花,够用一阵子了。

      她正盘算着,忽然听见偏殿里传来云若兰的惊呼声。

      “芸芸!你快来看!”

      许芸芸心里一惊,快步跑进偏殿,却看见云若兰站在窗前,指着窗外,脸上又惊又喜。

      许芸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愣住了。

      冷宫门口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堆东西——一捆柴火,一袋小米,一小坛子酱油,还有一条腌得透亮的咸鱼。

      咸鱼!

      许芸芸快步跑出去,蹲在那堆东西前面,翻了翻。柴火是干透的松木,劈得整整齐齐;小米是上好的,颗粒饱满,没有杂质;酱油坛子上贴着“御膳房”的标签;那条咸鱼更是诱人,鱼身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闻起来咸香扑鼻。

      又是没有署名,没有纸条。

      许芸芸抱着那条咸鱼,站在冷风里,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到底是谁送的?

      如果是杜嬷嬷,她不可能弄到御膳房的东西。如果是刘太监,他不可能弄到这么好的小米。如果是怀亲王——许芸芸的呼吸一滞——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起了那天傍晚,那个站在冷宫门口、背对着她的身影。明黄色的腰带在暮色中一闪,他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让许芸芸觉得,这个人不是在看一个冷宫丫鬟,而是在看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值得被看见的人。

      许芸芸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她把咸鱼抱回厨房,挂在灶台上方,又跟云若兰一起把柴火搬到偏殿角落里码好,把小米倒进陶罐里封好。

      忙完之后,她坐在厨房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橘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上她的膝盖,仰着头看她,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辛苦了”。

      许芸芸低头看着橘子,笑了。

      “橘子,”她说,“你说,我们是不是遇到了贵人?”

      橘子歪了歪头,又喵了一声,然后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

      许芸芸摸着橘子的背,望着冷宫上方那一小片天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 第十二章针线活

      银簪子换来了二两银子。

      刘太监把钱送到许芸芸手里的时候,一脸的心疼:“许姑娘,我跟你说,这东西真不值钱,要不是我跟那当铺的掌柜熟,连二两都换不到。”

      许芸芸接过银子,谢了又谢,又从厨房里拿了两块腌萝卜塞给刘太监。刘太监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了,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冷宫门口那堆柴火和那条咸鱼,欲言又止。

      “许姑娘,”他压低声音说,“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许芸芸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刘公公放心,我明白。”

      刘太监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许芸芸站在冷宫门口,攥着那二两银子,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了。

      那些东西,十有八九是怀亲王送的。

      但怀亲王为什么要给冷宫送东西?他是王爷,高高在上,跟冷宫八竿子打不着。就算他心善,见不得人受苦,宫里受苦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偏偏是她们?

      除非——他跟冷宫有什么关联。

      许芸芸想起了那天在佛堂门口,他说的那句“擦得很干净”。不是“你们擦得很干净”,而是“擦得很干净”。他看的是她,不是云若兰。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不,不能多想。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九——给云若兰缝一件冬衣。

      许芸芸拿着银子,去了一趟内务府的物料库。说是物料库,其实就是冷宫旁边的一间小仓库,里面堆着一些破旧的布料和零星的棉花,都是宫里其他地方用剩下的。

      管仓库的太监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驼背老头,脾气古怪,但对许芸芸还算客气——因为许芸芸每次来都给他带点吃的,有时候是一把韭菜,有时候是一块腌萝卜。

      “李公公,我想要点布料和棉花。”

      李公公看了她一眼:“给谁做?”

      “给我们小主,做件冬衣。”

      李公公没再问,转身走进仓库,翻了一会儿,抱出一捆灰蓝色的粗布和一包发黄的棉花。

      “就这些了,”他说,“布是旧的,但不破;棉花是陈的,但还能用。不要你钱,拿走。”

      许芸芸接过布料和棉花,心里一热:“李公公,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公公摆了摆手,“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你能用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快拿走,别让人看见。”

      许芸芸抱着布料和棉花回了冷宫,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坏人,但好人也不少。杜嬷嬷、刘太监、李公公,还有那个不知名的送东西的人——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她和云若兰活下去。

      回到偏殿,许芸芸把布料铺在桌上,开始发愁。

      她虽然继承了原主缝衣服的技能,但缝一件完整的冬衣,对她来说还是一个大工程。她以前只会缝补破洞、钉个扣子,做衣服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

      云若兰走过来,看了看布料,又看了看许芸芸的表情,笑了。

      “我来教你。”

      许芸芸惊讶地看着她:“小主,您会做衣服?”

      “当然会。”云若兰拿起剪刀,熟练地裁剪布料,“我娘以前是绣娘,我从小跟着她学。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绣工,但做件冬衣还是没问题的。”

      许芸芸看着云若兰的手指在布料上灵活地翻飞,剪裁、缝合、锁边,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她目瞪口呆。

      “小主,您这手艺也太好了吧!”

      云若兰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这算什么,我娘的手艺才好。她绣的牡丹花,远看跟真的似的。”

      许芸芸凑过去,认真地看云若兰的每一个动作,默默地记在心里。

      两个人一起动手,裁的裁,缝的缝,忙了一整个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冬衣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领子和袖口没有收。

      许芸芸揉了揉酸痛的手指,看着桌上那件半成品的冬衣,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做一件衣服。虽然针脚歪歪扭扭,比不上云若兰的工整,但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自己缝的。

      “芸芸,”云若兰忽然说,“你学东西真快。”

      许芸芸愣了一下:“有吗?”

      “有。”云若兰认真地看着她,“你学种菜,几天就学会了;学做点心,一次就成功了;学做衣服,一下午就能上手。你以前学过这些吗?”

      许芸芸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没学过,但小主教得好。”

      云若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许芸芸知道,云若兰心里一定有疑问。一个在冷宫待了六年的丫鬟,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能干?怎么可能突然会做点心、会种菜、会跟掌事嬷嬷扳手腕?

      但这些疑问,云若兰从来没有问出口。

      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许芸芸从来没有问过云若兰——你到底有没有偷皇后的东海明珠?

      有些问题,不问,比问好。

      接下来的几天,许芸芸每天除了照看菜地和做饭,就是跟云若兰一起做冬衣。领子做好了,袖口收好了,最后在衣襟上缝了几朵简单的梅花——云若兰绣的,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冬衣完成的那天,许芸芸捧着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

      “小主,您穿上试试。”

      云若兰接过冬衣,穿在身上,站在铜镜前转了转身。

      灰蓝色的粗布,素雅大方;领口和袖口收得恰到好处,既保暖又不臃肿;衣襟上的梅花点缀得恰到好处,给整件衣服增添了几分雅致。

      云若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忽然红了。

      “芸芸,”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一件衣服。”

      许芸芸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红了眼眶。但她忍住了,咧嘴笑了笑:“小主喜欢就好。”

      【叮!任务九完成!奖励已发放:60元宝,才艺值+3。当前余额:170元宝。才艺值:22。】

      【提示:宿主的才艺值已达到“末等丫鬟”升级门槛,是否升级?】

      许芸芸看着这条提示,愣了一下。

      升级?她可以升级了?

      她下意识地点了“是”。

      【升级中……】

      【恭喜宿主!等级提升至“末等丫鬟”。魅力值+5,才艺值+3,力量值+2,亲和力+3。当前魅力值:31。才艺值:25。力量值:8。亲和力:7。】

      【解锁新功能:任务自主选择。宿主现在可以在系统发布的任务中选择接受或拒绝,每月限拒绝一次。】

      许芸芸看着这条提示,差点没笑出声来。

      自主选择任务!这意味着她以后不用再被那些奇葩任务逼得跳脚了。虽然每月只能拒绝一次,但总比没有强。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听见偏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很轻,但很有节奏。许芸芸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暮色中。

      又是他。

      怀亲王——福惠。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那条标志性的明黄腰带,头上戴着一顶镶翠的帽冠,整个人在暮色中像一尊玉雕,清冷、矜贵、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许芸芸注意到,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王福惠站在冷宫门口,看着偏殿里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女人,心里其实比她们还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以真实身份出现在许芸芸面前——不对,是第二次。但上一次他只是匆匆路过,说了句“擦得很干净”就走了,什么都没做。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的。

      他拎着那个布包,走进了偏殿。

      云若兰已经跪下了:“奴婢参见王爷。”

      许芸芸愣了一下,也跪下了:“奴婢参见王爷。”

      王福惠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心里有点别扭。他前世是个农民,最受不了的就是给人下跪。但现在他是王爷,别人给他下跪是天经地义的事,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适。

      “起来吧。”他说。

      云若兰和许芸芸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

      王福惠的目光在偏殿里扫了一圈。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冷宫的偏殿。之前只在系统面板的监控画面里看过,现在身临其境,才发现这里比画面里看起来更破旧。墙壁上的石灰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头;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家具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缺角少腿,用木楔子垫着才能站稳。

      但奇怪的是,这间破旧的偏殿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不是温度上的温暖,而是一种氛围上的温暖。桌上摆着一盆绿油油的韭菜,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角落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柴火,灶台上的锅里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萝卜炖咸鱼的香味。

      王福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云若兰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身上那件灰蓝色的冬衣上。

      那件冬衣的针脚虽然不算精致,但每一针都很扎实;衣襟上的梅花绣得栩栩如生,显然是用了心的。

      王福惠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本王路过,”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顺道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许芸芸看了一眼那个布包,心跳忽然加速了。

      布包不大,用一块蓝色的粗布包着,外面系了一根麻绳。她不敢打开,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布包里的东西,跟之前那些没有署名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同一个来源。

      而现在,来源就站在她面前。

      “王爷,”许芸芸的声音有些发紧,“之前那些东西……也是您送的吗?”

      王福惠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本王不喜欢欠人情。”他说,“你们把佛堂擦干净了,本王该谢你们。”

      许芸芸张了张嘴,想说“佛堂本来就是冷宫的地方,擦干净是分内之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不是“你们”,而是“本王该谢你们”。

      他是王爷,他不需要谢任何人。他给冷宫送东西,不需要任何理由。但他偏偏找了一个理由——谢她们擦干净了佛堂。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他愿意牵强,就说明他不想让这件事显得太突兀。

      许芸芸看着他那张冷淡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王爷,”她说,“您吃过饭了吗?”

      王福惠一愣。

      他没想到许芸芸会问这个问题。按照规矩,一个冷宫丫鬟是不配问王爷吃没吃饭的。但许芸芸问了,而且问得很自然,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说话。

      “没有。”他说。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说没有?他应该说“吃过了”,然后转身离开,这才是王爷该做的事。

      但许芸芸已经转身走向了厨房。

      “那王爷稍等,”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奴婢给您盛碗汤。”

      王福惠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云若兰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她不知道怀亲王为什么会来冷宫,也不知道许芸芸哪来的胆子留王爷吃饭,但她知道一件事——现在这种情况,不说话比说话好。

      不一会儿,许芸芸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汤走了出来。

      汤是用萝卜和咸鱼熬的,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葱花,香气扑鼻。她把汤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垂手站在一旁。

      “王爷请用。”

      王福惠看着那碗汤,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坐下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他烫得差点没吐出来,但硬是忍住了。他不能在一个冷宫丫鬟面前露出狼狈的样子,他是王爷,王爷喝汤是不会被烫到的。

      许芸芸站在一旁,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因为他喝汤的样子太可爱了。

      不是那种“可爱”,而是一种笨拙的、不自然的、努力想维持形象但明显不习惯这种场面的可爱。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端着碗的姿势很标准,但喝汤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其实那碗汤很普通。萝卜是菜地里种的,咸鱼是之前不知名的人送的,葱花是窗台上那盆韭菜开的花晒干了的。加起来不值几个钱,但在冷宫里,这已经是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王福惠喝完了一碗汤,把碗放下,站起身来。

      “汤不错。”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长袍在门槛上一扫而过,明黄色的腰带在暮色中一闪,那个清冷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冷宫门外。

      许芸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芸芸,”云若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你跟怀亲王……很熟吗?”

      “不熟。”许芸芸说,“今天是第二次见。”

      “那你为什么敢留他吃饭?”

      许芸芸想了想,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他不像坏人。”

      云若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第十三章系统背后的秘密

      雍和宫东侧,怀亲王府。

      王福惠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升级对象与宿主的关联度大幅提升。当前关联度:28%(+16%)。】

      【提示:关联度超过50%时,将解锁“双向感知”功能。超过80%时,将解锁“心灵沟通”功能。超过100%时,将触发特殊事件。】

      【当前宿主余额:170元宝。(含许芸芸完成任务九奖励的60元宝,扣除10%手续费后净增54元宝,加上之前余额116元宝,合计170元宝。)】

      王福惠看着那个“170”,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终于回到正数了,而且比之前还多了。

      但更让他高兴的不是元宝,而是那个关联度——28%,比之前的12%翻了一倍还多。

      他点开关联度的详情,想看看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关联度构成分析:】

      【升级对象对宿主的信任度:15/100】

      【升级对象对宿主的好感度:8/100】

      【宿主的干预次数:5次(面粉、盐、柴火、小米、咸鱼、冬衣布料……系统检测到6次,但宿主自己只承认5次,以宿主为准)】

      【共同完成的任务数量:9个】

      【隐藏互动次数:4次(佛堂见面、冷宫对峙、送汤事件等)】

      【综合计算:关联度=28%】

      王福惠看着这份分析报告,沉默了很久。

      信任度15,好感度8。加起来才23分,满分200。这说明许芸芸对他还处于“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的阶段。

      但干预次数那一栏,系统写的是“6次”,而他只承认“5次”。那多出来的一次是什么?

      他翻了翻记录,发现系统把“送冬衣布料”算作了一次独立的干预。但那不是他送的,那是李公公送的,他只是……暗示了一下。

      好吧,暗示也算干预。

      王福惠关掉分析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许芸芸端着那碗萝卜汤走出来的画面。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头发用一根蓝色的布条扎着,脸上带着一点油烟熏出来的红,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把汤放在桌上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碗太烫了。她没有戴手套,直接端着碗过来的,烫得指尖发红,但她一声没吭。

      王福惠当时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手烫了”?那显得他太关注她了。说“以后别用手端”?那显得他太关心她了。

      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王爷,喝完汤就该走了。

      但他走出冷宫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许芸芸还站在偏殿门口,暮色中她的身影小小的,瘦瘦的,像一棵在风中摇晃的小树苗。但她站得很直,没有弯,没有倒。

      王福惠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系统面板。

      他点开了任务发布界面。

      【可发布任务列表:】

      【任务十:教云贵人认字。预估完成时间:七日。预估奖励:70元宝。失败概率:低。】

      【任务十一:在冷宫举办一次小型宴会(至少三人参加)。预估完成时间:三日。预估奖励:60元宝。失败概率:中。】

      【任务十二:与御前侍卫下棋并获胜。预估完成时间:未知。预估奖励:80元宝。失败概率:极高。】

      王福惠看着这三个任务,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任务十。

      教云贵人认字。这个任务听起来最靠谱,失败概率低,而且——他想让许芸芸多学点东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许芸芸学不学东西了?她是升级对象,她的任务就是帮他赚元宝,至于她学不学东西,关他什么事?

      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想起许芸芸做点心时认真规划的样子,想起她跟杜嬷嬷学拳时咬牙坚持的样子,想起她缝冬衣时一针一线的专注。她学东西很快,但她没有机会学更多的东西。冷宫不是学堂,没有人会教她认字、读书、算数。

      但如果系统给她下任务,她就会去学。

      王福惠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不是私心,这是策略。升级对象的能力越强,能完成的任务就越多,赚的元宝就越多。教云贵人认字,不仅能提升许芸芸的教学能力,还能间接提升云贵人的文化水平,一举两得。

      对,就是这样。

      他心安理得地点了“发布”。

      任务发布之后,他习惯性地打开了监控画面。

      画面里,许芸芸正在洗碗。她的手指还红着,是被碗烫的。但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地擦了一遍,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上。

      云若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件冬衣,正在检查针脚。

      “芸芸,”云若兰说,“怀亲王是不是对你……特别?”

      许芸芸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特别?”

      “就是……”云若兰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许芸芸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小主,您想多了。怀亲王是什么人?他看谁都一样。”

      “不一样。”云若兰坚持道,“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是冷的,像在看一件东西。但他看你的时候,眼神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不一样。”

      许芸芸没有接话。

      她当然注意到了。

      一个男人的眼神,是冷是暖,是远是近,她分得清。上辈子在大厂,什么样的男同事没见过?那些嘴上说“合作愉快”但眼神里写着“你别碍事”的人,她见得多了。一个男人对你有好感还是只是客气,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怀亲王的眼神,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像是惊讶,又像是好奇,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冷宫丫鬟,而是一个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人。

      但许芸芸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之前只见过一面——不,两面,如果算上今天的话。一个王爷,不可能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冷宫丫鬟产生什么“特别”的感情。

      除非——他认识她。

      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之前的她。不是许芸芸这个冷宫丫鬟,而是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在大厂做产品经理的许芸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芸芸的心跳就加速了。

      怀亲王也是穿越者?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言行举止。他说“擦得很干净”的时候,语气是平淡的,但措辞是现代人的措辞——清朝人说“擦得很干净”吗?她不确定。但他喝汤的时候眯眼睛的样子,那种“眯眼睛”不是清朝人的习惯,更像是现代人在品味美食时的下意识反应。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一个“认识的人”的眼神。

      许芸芸把手里的碗放下,深吸一口气。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大胆到荒谬。但她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再多一个穿越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决定试探一下。

      但怎么试探?直接问“你是不是穿越的”?那是找死。

      得想个只有现代人才能懂的暗号。

      许芸芸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

      ## 第十四章暗号

      第二天一早,许芸芸就去冷宫门口等着了。

      她不知道怀亲王会不会来,但她有一种直觉——他会来。

      果然,快到午时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冷宫门外。

      王福惠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长袍,腰间还是那条明黄腰带,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随意了一些,但依然矜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见许芸芸站在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王爷,”许芸芸行了个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奴婢有个问题想请教。”

      王福惠停下脚步,看着她。

      “问。”

      许芸芸深吸一口气,说了三个字。

      “奇变偶不变。”

      王福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表情变化只有一瞬间,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许芸芸注意到了——他的左眉梢向上抬了一下,眼里的光闪了一闪,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淡。

      许芸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符号看象限。”

      沉默。

      冷宫门口的风呼呼地吹,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枯叶在风中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不知哪个宫里太监尖细的传话声,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王福惠看着许芸芸,许芸芸也看着他。

      两个穿越者,隔着一道冷宫的门槛,第二次对视。

      这一次,时间更长。

      王福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最后,他开口了。

      “你……是哪个学校的?”

      许芸芸差点没笑出声来。哪个学校的?这个问题太现代了,现代到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人,跟她来自同一个时代。

      “Z大,”她说,“产品经理。”

      王福惠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困惑:“产品经理是什么?”

      许芸芸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这说明他上过高中,知道三角函数的口诀。但他不知道产品经理是什么——这说明他不是互联网行业的。

      “你是做什么的?”她反问。

      王福惠沉默了一下:“农民。”

      许芸芸又愣了一下。农民?一个穿越成皇子的农民?

      “七十年代,”王福惠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我穿过来之前,是七十年代。”

      许芸芸的大脑飞速地转着。七十年代——那是一个没有互联网、没有智能手机、没有产品经理的年代。他来自那个年代,但知道三角函数的口诀,说明他至少上过学。

      “你……多大了?”她问。

      “穿过来的时候十二。”

      “现在呢?”

      “还是十二。”王福惠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才穿过来不到一个月。”

      许芸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一个十二岁的农民小孩,穿越成了大清国的皇子,然后被系统绑定了一个冷宫丫鬟作为升级对象——这剧情,比她穿越成冷宫丫鬟还要离谱。

      “所以,”她压低声音,“那个系统——”

      “嘘。”王福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晚上,佛堂。”

      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许芸芸一个人站在冷风里,心跳如擂鼓。

      ## 第十五章佛堂夜话

      那天晚上,许芸芸等云若兰睡着之后,蹑手蹑脚地出了偏殿,摸黑走向佛堂。

      月亮很亮,把冷宫的青砖地面照得像铺了一层霜。许芸芸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佛堂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佛堂里弥漫着檀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佛像在黑暗中沉默地坐着,金漆剥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王福惠站在佛像前,背对着她。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比白天柔和了很多,眉眼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消散了大半,露出了几分少年的青涩。

      许芸芸忽然意识到,他只有十二岁。

      虽然在游戏设定里,他的外表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但他的灵魂只有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被丢进这个吃人的皇宫,每天戴着面具扮演一个他不认识的人——那种孤独和恐惧,许芸芸不敢想象。

      “你是哪一年穿过来的?”王福惠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

      “2024年。”许芸芸说。

      王福惠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你比我晚五十年。”

      “五十年?”

      “我穿过来的时候是1974年。”王福惠走到窗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是2024年,差了整整五十年。”

      许芸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一个来自五十年前的人,和一个来自五十年后的人,在三百年前的清朝相遇了。这比任何科幻小说都要离奇。

      “你的系统,”许芸芸说,“是不是叫‘升级系统’?”

      王福惠点了点头。

      “我的系统叫‘氪金游戏系统’。”许芸芸说,“但我怀疑它们其实是同一个东西,只是界面不同。”

      王福惠皱了皱眉:“怎么说?”

      “因为我的任务都是你下的,对吧?”许芸芸看着他,“擦佛堂、摘柿子、扳手腕、做点心——这些都是你选的。”

      王福惠没有否认。

      “我一开始以为系统是随机发布任务的,”许芸芸继续说,“但后来我发现,任务的内容跟我的处境高度相关——擦佛堂是因为佛堂脏了,摘柿子是因为柿子树在冷宫里,扳手腕是因为我跟杜嬷嬷学拳了。这说明有人在根据我的情况选择任务。”

      她顿了顿,看着王福惠的眼睛。

      “那个人就是你。”

      王福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是我。”

      “你为什么选我?”

      这个问题,王福惠自己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系统自动绑定了许芸芸作为升级对象,不是他选的。但系统也给了他更换升级对象的选项——只要攒够一万元宝。如果他真的想换,他完全可以努力攒元宝,然后换一个更高级的、能赚更多元宝的升级对象。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攒不够一万元宝,而是因为他不想换。

      这个念头,他从一开始就有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因为……”王福惠犹豫了一下,最终说了实话,“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怕我的人。”

      许芸芸愣了一下。

      “不怕你?”

      “所有人都怕我。”王福惠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的身份。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王爷,一个需要跪拜、需要讨好、需要远离的对象。没有人敢正眼看我,没有人敢跟我平起平坐地说话。”

      他看着许芸芸,月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了星星。

      “但你不一样。你擦地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擦地,我只看到你在认真做一件事。你端汤给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冷宫丫鬟,我只看到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好。”

      “你没有把我当王爷。你把我当……一个人。”

      许芸芸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想起上辈子在大厂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演戏。老板面前一套,同事面前一套,客户面前一套。没有人是真实的,包括她自己。她每天戴着面具上班,下班之后摘下面具,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穿越到清朝之后,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摘下面具了。但她发现,清朝比互联网大厂更可怕——在这里,戴面具不是选择,而是生存法则。你不戴面具,你就活不下去。

      但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在她面前摘下了面具。

      “我也是,”许芸芸说,声音有点哑,“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王爷。”

      王福惠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王爷对臣子的那种矜持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羞涩和欢喜的笑。

      月光下,那个笑容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许芸芸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的真名叫什么?”她问。

      “王福惠。”他说,“你呢?”

      “许芸芸。”

      “许芸芸。”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好名字。”

      许芸芸被他念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你的系统有没有什么隐藏功能?”

      王福惠想了想,打开了系统面板,把许芸芸加了进来。

      【叮!宿主邀请升级对象进入系统管理界面。是否接受?】

      许芸芸点了一下“是”。

      一瞬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光屏,跟王福惠看到的一模一样。光屏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数据、图标和任务列表,左上角用金色的大字写着“氪金游戏系统·升级对象版”。

      “哇,”许芸芸惊叹道,“原来你看到的是这样的。”

      “你看到的不一样吗?”王福惠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面板,“你这个界面比我的好看。”

      “你的界面是什么样的?”

      王福惠把自己的面板调出来给她看。许芸芸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他的面板是灰蓝色的,布局简陋得像上个世纪的软件界面,字体还是宋体的。

      “你这个也太丑了吧。”许芸芸忍不住吐槽。

      “好用就行,”王福惠面不改色,“我又不是来欣赏界面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佛堂里的佛像沉默地坐着,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第十六章同盟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佛堂里聊了很久。

      王福惠告诉许芸芸,他的系统叫“升级系统”,核心机制是:宿主给升级对象下任务,升级对象完成任务后,宿主获得元宝奖励。元宝可以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任何东西——食物、衣物、书籍、药材、甚至是改变现实的特殊道具。

      “所以那些面粉、盐、柴火、小米、咸鱼,都是用元宝买的?”许芸芸问。

      王福惠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还有那袋面粉,差点害了你们。我后来花了不少元宝擦屁股。”

      “擦屁股?”许芸芸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是说赵阎王那件事?”

      “对。”王福惠把那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怎么买的面粉,怎么发现出了问题,怎么用记忆修改卡清除了刘太监的记忆,怎么用物品销毁道具把面粉从物理层面抹除了。

      许芸芸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花了多少元宝?”

      王福惠犹豫了一下:“大概……两百多。”

      “两百多?”许芸芸瞪大了眼睛,“你哪来的那么多元宝?”

      “你帮我赚的啊。”王福惠说,“你完成任务,我拿奖励。虽然每次都被扣手续费,但积少成多,还是攒了一些。”

      许芸芸算了一下——她从系统那里拿到的奖励总共是170元宝,但王福惠实际收到的应该只有153元宝(扣除10%手续费)。他用这153元宝买了面粉、盐、柴火、小米、咸鱼、布料、棉花,还用了记忆修改卡和物品销毁道具——加起来远远超过153元宝。

      “你倒贴了?”她问。

      王福惠别过脸去,月光下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不算倒贴,”他说,“元宝放着也是放着,花出去才有价值。”

      许芸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这个人——不,这个孩子——跟她素不相识,只是因为系统绑定在了一起,就愿意为她花光所有的元宝。不是因为他图她什么,而是因为……他把她当人看。

      在这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世界里,这是最奢侈的东西。

      “谢谢你。”许芸芸说,声音有点哑。

      王福惠转过头来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不用谢,”他说,“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许芸芸点了点头。

      是的,同一条船上的人。两个穿越者,一个被困在冷宫,一个被困在王府,都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绑在了一起。他们不能互相拯救,但至少可以互相取暖。

      “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许芸芸说,“别通过系统下任务了。系统那个任务面板太坑了,每次都要扣手续费。”

      王福惠犹豫了一下:“但是不下任务,你就拿不到元宝奖励。”

      “我不要元宝奖励。”许芸芸说,“你留着吧,你比我更需要元宝。”

      王福惠摇了摇头:“不行。元宝对你也很重要。你的等级提升了,才能解锁更多功能,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许芸芸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这样,”她说,“任务你还是照常下,但内容咱们商量着来。你别再搞那些‘与御前侍卫下棋’之类的离谱任务了,我又不会下棋。”

      王福惠忍不住笑了:“那个任务不是我选的,是系统推荐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任务。”

      “系统有病。”

      “确实有病。”

      两个人又笑了。

      月光下,两个穿越者的笑声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惊起了一只在房梁上睡觉的麻雀。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许芸芸抬头看着那只麻雀飞走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你说,我们能回去吗?”

      王福惠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就算能回去,我也不想回去了。”

      许芸芸转头看他。

      “我前世什么都没有,”王福惠的声音很轻,“吃不饱,穿不暖,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这辈子……至少我不用再挨饿了。”

      许芸芸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前世——有房有车有存款,有体面的工作,有稳定的收入,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拥有”过什么。房子是租的,车是贷款的,工作是随时可能被裁的。她每天忙得像陀螺,赚的钱只够维持体面,连生病都不敢。

      但现在呢?她住冷宫,穿粗布,吃萝卜咸菜,但她每天醒来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因为菜地里的菜是她亲手种的,衣服是她亲手缝的,饭是她亲手做的。这些东西不值钱,但它们是她的。

      “我也不想回去了。”她说。

      王福惠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我们就在这儿好好活着。”

      许芸芸点了点头,也笑了。

      “好好活着。”

      ## 第十七章日常

      自从佛堂夜话之后,许芸芸和王福惠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他们还是王爷和丫鬟,见面的时候该行礼行礼,该称“王爷”称“王爷”,该称“奴婢”称“奴婢”。但在那些规矩的缝隙里,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意会的东西在生长。

      王福惠来冷宫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只是路过,进来看一眼就走。每次来,他都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包茶叶,有时候是一块布料,有时候是一本旧书。东西都不贵重,但每一样都是许芸芸用得上的。

      许芸芸也学会了从系统面板上直接跟王福惠“对话”——不是真正的对话,而是通过修改任务备注的方式。系统允许宿主在下任务时添加一段备注文字,许芸芸发现她也可以在自己的任务面板上回复这段备注。

      于是两个人的“通信”就这样开始了。

      王福惠下任务的时候,会在备注里写一句话。许芸芸完成任务后,会在备注里回复一句。一来一往,像极了上辈子发微信。

      【任务十:教云贵人认字。备注(王):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教学。加油。】

      【任务完成。备注(许):教了十个字,小主学得很快。橘子今天偷吃了一条小鱼干,被我骂了一顿。另:你上次说的那本书我看了,很有意思。】

      【任务十一:腌制第二批咸菜。备注(王):上次的咸菜味道很好,杜嬷嬷跟我夸你了。另:橘子偷吃鱼干是猫的天性,别骂太狠。】

      【任务完成。备注(许):第二批咸菜已经封罐,加了点花椒,应该更好吃。杜嬷嬷最近对我态度好多了,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另:我没有骂橘子,只是瞪了它一眼。它现在不理我了,趴在窗台上生闷气。】

      【任务十二:跟杜嬷嬷学一套新拳法。备注(王):杜嬷嬷没说什么,只是觉得你是个好苗子。另:猫不会生闷气,它只是在睡觉。】

      【任务完成。备注(许):今天学了“揽雀尾”,杜嬷嬷说我悟性不错。橘子今天主动蹭我了,说明它已经不生气了。另:你最近怎么来得少了?】

      最后一条备注发出去之后,许芸芸等了一整天,没有收到回复。

      她有点不安,但转念一想,王福惠是王爷,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天天来冷宫。

      第二天傍晚,王福惠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你怎么了?”许芸芸忍不住问。

      王福惠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没事,”他最终说,“最近功课多,睡得晚。”

      许芸芸不信,但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事,他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我给你煮碗汤吧。”她转身走向厨房。

      王福惠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确实没睡好。不是因为功课多,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让他不安的事实——他的系统余额在减少。

      不是他花了,而是系统在自动扣费。

      他翻遍了系统日志,终于找到了扣费的原因——关联度维护费。

      【关联度维护费:每日扣除关联度数值×0.1元宝。当前关联度:28%,每日扣除2.8元宝。】

      这条收费项目是最近才出现的,之前从来没有过。王福惠查了一下系统公告,发现这是新版本更新的内容——关联度越高,维护费越高。如果关联度降到0以下,系统将自动解绑升级对象,宿主需要重新绑定新的升级对象,且需要支付高额的解绑费用。

      王福惠当时就骂了一句脏话。

      这系统分明是在逼他降低关联度。但降低关联度意味着要减少跟许芸芸的互动——不见面,不送东西,不下任务,让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冷宫里。

      他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余额一天一天地减少。2.8元宝,不算多,但日积月累,一个月就是84元宝。他现在的余额只有170元宝,撑不了两个月。

      除非——他给许芸芸下更多的任务,让她赚更多的元宝。

      但任务越多,他们的互动就越多,关联度就越高,维护费就越高。这是一个死循环。

      王福惠坐在偏殿里,喝着许芸芸煮的萝卜汤,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许芸芸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汤,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王福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系统扣费的事告诉了她。

      许芸芸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慢慢地说,“如果我们走得太近,系统就会扣钱?”

      “对。”

      “如果我们离得太远,系统就会解绑?”

      “对。”

      许芸芸放下碗,深吸一口气。

      “这系统是不是有病?”

      王福惠苦笑了一声:“我跟你说过了,确实有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许芸芸问。

      王福惠想了想:“我想了一个办法——我们可以通过系统面板交流,不见面。这样关联度涨得慢,维护费也不会太高。”

      许芸芸点了点头:“行,那就先这样。”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系统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设置关联度维护费?它想逼他们做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她暂时想不明白。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因为系统扣费,就离王福惠远远的。

      在这个世界上,能说上话的人本来就不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凭什么放手?

      ## 第十八章书信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开始了“不见面”的交流。

      王福惠每天通过系统面板给许芸芸下任务,备注里写一两句话。许芸芸完成任务后回复,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写得少,但每天都会回。

      这种交流方式虽然不如见面亲切,但有一种别样的浪漫——就像上辈子写信的笔友,你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你知道他在想你。

      许芸芸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天的任务备注了。

      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系统面板,看王福惠有没有留言。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有时候是一句“书看完了吗?下次给你带新的”,有时候是一句“橘子还好吗?替我摸摸它”。

      每一条留言,她都会反复看好几遍,然后认认真真地回复。

      【今日任务:腌制第三批咸菜。备注(王):冬天快到了,多存点菜总是好的。另:皇上今天问起我了,有点紧张。】

      【任务完成。备注(许):第三批咸菜已经封罐,这次腌的是白菜,加了辣椒,应该很下饭。另:皇上问你什么了?方便说吗?】

      【今日任务:教云贵人写自己的名字。备注(王):皇上问我最近在读什么书,我说在读《资治通鉴》,他说好。另: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普通的父子对话。但每次见他都紧张,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任务完成。备注(许):小主今天学会写“云若兰”三个字了,高兴得差点哭了。另:也许是你多想了?皇上毕竟是你的父亲,父子之间不用太紧张。】

      【今日任务:给杜嬷嬷做一双棉鞋。备注(王):杜嬷嬷的鞋底磨破了,我看她走路一瘸一拐的。另:你说得对,也许是我多想了。但在这宫里,不多想的人活不长。】

      许芸芸看着最后那条备注,沉默了很久。

      不多想的人活不长。这句话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让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清宫剧,剧里的皇子们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跟哪个宫女谈恋爱。但真实的皇宫不是那样的。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在刀尖上行走,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王福惠虽然顶着皇子的光环,但他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

      许芸芸拿起针线,开始给杜嬷嬷做棉鞋。

      她的手艺比之前好了不少,针脚细密了很多,做起活来也快了很多。云若兰坐在旁边,一边看书一边陪她。

      “芸芸,”云若兰忽然说,“怀亲王最近怎么不来了?”

      许芸芸的手顿了一下:“他有事忙。”

      “哦。”云若兰没有追问,继续低头看书。

      许芸芸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云若兰不是傻子,她一定看出了什么,但她从来不问。这种体贴,让许芸芸既感激又愧疚。

      “小主,”许芸芸说,“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有一天能离开冷宫,您想去哪里?”

      云若兰放下书,认真地想了想。

      “我想去江南。”她说,“我娘在那儿。”

      “您娘还活着?”

      “活着。”云若兰的声音有点低,“我进宫之后就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许芸芸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十八岁的姑娘,想娘了,却连一封信都寄不出去。冷宫是一道墙,把她们跟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了。墙里的人出不去,墙外的人进不来。

      “小主,”许芸芸说,“等我们出去了,我陪您去江南看您娘。”

      云若兰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芸芸,你说我们能出去吗?”

      许芸芸沉默了一会儿。

      “能。”她说,“一定能的。”

      她不知道这个承诺能不能实现,但她知道,云若兰需要这个承诺。在这个没有希望的地方,承诺就是活下去的燃料。

      棉鞋做好的那天,许芸芸把它送到了杜嬷嬷手里。

      杜嬷嬷接过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许芸芸,眼眶竟然有点红。

      “你这丫头,”杜嬷嬷的声音有点哑,“有心了。”

      “嬷嬷教了我那么多,我做双鞋是应该的。”许芸芸笑着说。

      杜嬷嬷把鞋穿在脚上,走了几步,点了点头:“合脚。”

      她顿了顿,又说:“丫头,我在这宫里待了三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你是第一个给我做鞋的。”

      许芸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以后每年都给嬷嬷做。”

      杜嬷嬷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丫头,我跟你说句实话。”她压低声音,“这冷宫,不是人待的地方。你能活着出去,就一定要出去。别像我一样,在这里耗了一辈子。”

      许芸芸点了点头,心里酸酸的。

      她想起王福惠说的那句话——“不多想的人活不长”。杜嬷嬷在冷宫待了三十年,她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了。她的根已经扎在了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拔不起来了。

      许芸芸不想变成那样。

      她要出去。带着云若兰一起出去。

      ## 第十九章冬天来了

      冬天来得比预想的快。

      十月底,第一场雪就落了。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来,把冷宫的屋顶、院墙、地面都盖上了一层白。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枯枝上挂满了冰凌,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

      许芸芸站在偏殿门口,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这件棉袄是她用剩下的布料给自己做的,没有云若兰那件好看,但足够厚实,穿在身上暖烘烘的。棉花是李公公给的,虽然有点发黄,但保暖效果不错。

      云若兰从偏殿里走出来,也裹着那件灰蓝色的冬衣,手里捧着一碗热粥。

      “芸芸,进来喝粥吧,外面冷。”

      许芸芸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偏殿。

      偏殿里生了一个小火炉,是刘太监帮忙弄来的。炉子里烧的是那些松木柴火,火苗红彤彤的,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橘子趴在炉边,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呼噜呼噜地睡着。

      许芸芸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小主,”她说,“我们今天包饺子吧。”

      “饺子?”云若兰眼睛一亮,“用什么馅?”

      “萝卜猪肉。”许芸芸说,“上次刘公公给了一小块猪肉,我腌起来了,今天正好用上。”

      云若兰高兴得像个孩子,连忙去厨房准备。

      两个人忙了一上午,和面、调馅、擀皮、包饺子。许芸芸擀皮,云若兰包,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橘子被香味吸引,从炉边爬起来,围着灶台转来转去,喵喵地叫。

      “橘子别急,”许芸芸笑着说,“等煮好了给你一个。”

      橘子似乎听懂了,安静地蹲在灶台边,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

      饺子煮熟的时候,许芸芸先捞了一个,吹了吹,递给云若兰。

      “小主,您尝尝。”

      云若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许芸芸自己也尝了一个,满意地点了点头。萝卜切得细细的,猪肉剁得碎碎的,加上盐和花椒,味道鲜香可口。虽然比不上上辈子吃的速冻饺子,但在冷宫里,这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她给橘子也捞了一个,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橘子低下头闻了闻,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胡子都沾上了汤汁。

      许芸芸看着橘子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芸芸,”云若兰忽然说,“你说怀亲王现在在做什么?”

      许芸芸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饺子。

      “不知道,”她说,“可能在读书吧。”

      “他好久没来了。”云若兰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上次来还是半个月前。”

      许芸芸没有说话。

      她知道王福惠为什么不来——因为系统扣费。关联度越高,维护费越高,他的元宝撑不了多久。所以他们约定好不见面,只在系统面板上交流。

      但半个月不见,她发现自己有点想他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想念,而是一种淡淡的、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的感觉。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一眼,好像期待有人站在那里。做饭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多做一点,好像有人要来吃。晚上躺在床上,她会翻来覆去地想,他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功课有没有被骂?

      这种想念,让她觉得有点害怕。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想念是一种奢侈品,她消费不起。

      许芸芸把碗里的饺子吃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冷宫的院子已经白茫茫一片了。远处的屋顶上积了厚厚的雪,像盖了一层棉被。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在风中摇摇晃晃。

      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地,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她轻声念出来,念完之后愣了一下,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念这首诗。

      也许是因为那个红泥小火炉,也许是因为那个“能饮一杯无”的邀约。她想邀的人不在,她只能对着雪念诗。

      “芸芸,你在念什么?”云若兰问。

      “没什么,”许芸芸转过身来,笑了笑,“一首诗而已。”

      她走回炉边,坐下,拿起针线,开始缝补云若兰的一件旧衣裳。

      橘子吃完了饺子,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跳上许芸芸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许芸芸摸着橘子的背,听着外面雪花飘落的声音,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不管怎样,日子还要过。菜地里的菜要浇,鸡要喂,咸菜要腌,衣裳要缝。这些琐碎的、重复的、不起眼的小事,构成了她在冷宫里的每一天。

      而这些小事,就是她的全部。

      ## 第二十章暗流

      雍和宫东侧,怀亲王府。

      王福惠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的目光并不在书上,而是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不断减少的余额。

      【当前余额:142元宝。】

      半个月前还是170元宝,现在已经掉了28元宝。每天2.8元宝的维护费,加上偶尔买点小东西的开销,他的元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给许芸芸下了新的任务,但任务的奖励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一个任务奖励50-70元宝,扣除10%手续费后净得45-63元宝,而半个月的维护费就是42元宝——基本上等于白干。

      王福惠烦躁地关掉系统面板,揉了揉太阳穴。

      他最近确实很忙。雍正的功课抓得紧,每天要读四五个时辰的书,还要练字、学骑射、听大臣讲经史,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他每天早上五更天就要起来,一直忙到掌灯时分才能休息。

      但身体的疲惫不是最让他烦躁的。最让他烦躁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去看许芸芸的监控画面了。

      以前他只看任务完成情况,偶尔扫一眼画面确认她没事。现在呢?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监控,看她有没有起床;中午休息的时候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睡前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

      这种行为,用他前世的话来说,叫“偷窥”。

      他知道这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画面里的许芸芸,在雪地里扫雪,鼻尖冻得通红,但嘴角带着笑;在厨房里做饭,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像个花猫;在灯下缝衣服,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很认真;在跟橘子说话,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小孩。

      每一个画面,都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他想起那天在佛堂里,她说“我也不想回去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那种光是亮的、暖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像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不需要再逃了。

      王福惠也想找到那样的地方。

      但他知道,他的“地方”不是王府,不是皇宫,不是任何一座建筑。他的“地方”是一个人。

      一个在冷宫里种菜、养猫、缝衣服、跟掌事嬷嬷扳手腕的女人。

      一个穿越前是产品经理、穿越后是冷宫丫鬟的女人。

      一个不怕他、不跪他、把他当人看的女人。

      王福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重新打开系统面板。

      他点开任务发布界面,选择了下一个任务。

      【任务十三:教云贵人背一首唐诗。预估完成时间:两日。预估奖励:60元宝。失败概率:低。】

      他在备注栏里写了一句:“下雪了,注意保暖。另:我最近不能去冷宫了,有事留言。”

      然后他关掉面板,拿起书,强迫自己读下去。

      但他读了十遍,一个字都没记住。

      与此同时,冷宫偏殿里,许芸芸收到了新的任务。

      她看着备注栏里那句“下雪了,注意保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后面那句“我最近不能去冷宫了”,笑容又淡了下去。

      她想了想,在任务完成后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你也是。另:饺子很好吃,给你留了几个,放在佛堂的供桌下面了。”

      第二天,王福惠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了许芸芸蹲在佛堂供桌前放东西的画面。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布包塞进供桌下面的缝隙里,然后用一块砖头挡住,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笑了。

      那天傍晚,王福惠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冷宫。

      他走进佛堂,蹲下身,从供桌下面摸出了那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六个饺子,用油纸包着,已经凉透了,但形状还很完整。

      他拿起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萝卜猪肉馅的。萝卜切得细细的,猪肉剁得碎碎的,盐和花椒的比例刚刚好。面皮稍微有点厚,但嚼起来很有韧性。

      王福惠蹲在佛堂里,就着月光,把六个饺子一个一个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把油纸叠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洒进来,照在佛像剥落金漆的脸上。佛像沉默地坐着,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王福惠看着佛像,忽然说了一句:“谢谢。”

      不知道是在谢佛,还是在谢许芸芸。

      然后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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