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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冷宫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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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宫种田指南
## 第一章氪金玩家的末路
许芸芸是被饿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是被胃里一阵火烧火燎的空虚感强行从昏迷中拽出来的。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大学期末周连续通宵三天后,她曾经在图书馆的椅子上短暂地体验过这种濒死般的饥饿。但那时候至少还能叫个外卖,现在呢?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花板。
不,不是天花板。是房梁。古旧的、布满蛛网的木质房梁,上面还挂着几缕不知哪个年月的灰尘,在穿堂风中瑟瑟发抖。
许芸芸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她猛地坐起身来,后脑勺“砰”地撞上了身后低矮的床柱,疼得她龇牙咧嘴。但疼痛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不对,这床不对劲。她租住的那间loft虽然小,但床是宜家的,床头柜上应该放着一个半满的马克杯和一台MacBook。
现在呢?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下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薄薄一层粗布褥子,枕头硬得像块砖头。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条打了无数个结的旧布带。
“这什么玩意儿……”
许芸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不对。她的皮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糙了?还有这双手——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冻疮疤痕。
她跳下床,踉跄着走到房间角落的一只铜盆前。盆里的水不知道放了多久,表面漂着一层灰,但还是勉强能照出人影。
水面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算不上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清瘦的面庞,颧骨微微凸起,一双眼睛倒是又大又圆,但眼下挂着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三天没吃饭还熬了两个大夜的样子。
“这是谁啊……”许芸芸喃喃道。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涌入她的脑海——朱红色的宫墙、穿着旗装的女子、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还有那扇永远紧闭的、通往冷宫的沉重大门。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许芸芸。不对,应该说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许芸芸,年二十一,乾西五所冷宫偏殿的粗使丫鬟。自幼被卖入宫中,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在冷宫待了整整六年,地位比洒扫的粗使太监还不如,月例银子经常被克扣,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
最后的记忆是昨天夜里发了高烧,倒在偏殿门口,再也没能爬起来。
而现在,许芸芸——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在某大厂做产品经理的、每天靠氪金手游续命的许芸芸——接管了这具身体。
“穿……穿越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话音未落,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叮——恭喜宿主绑定《我要当皇后》氪金游戏系统!当前版本3.6.2,请畅享沉浸式宫廷体验!】
【检测到宿主身份:冷宫丫鬟·许芸芸。等级:不入流。魅力值:23(满分100)。才艺值:15。人脉值:0。财富值:-12(负债状态)。】
【温馨提示:本游戏为氪金制,充值得元宝,元宝换资源。当前余额:0元宝。】
【新手保护期已结束,祝您游戏愉快!】
许芸芸:“……”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我要当皇后》。她记得这个游戏。不就是她上辈子氪金氪到倾家荡产的那个破手游吗?充了六十八抽卡池,充了一百二十八买皮肤,充了三百二十八买礼包,最后一个SSR都没出,气得她在应用商店打了一星差评。
现在好了,老天爷直接让她真人穿越进来了。
“我能不能申请退款?”她对着空气说。
系统没有回应。
许芸芸沉默了片刻,开始在这间破屋里翻找。铜盆、木碗、半块发硬的窝头、一只缺了口的陶罐——罐子里空空如也,连口水都没有。她翻遍了整间屋子,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两枚铜板。
两枚。
她捧着这两枚铜板,欲哭无泪。
上辈子氪金的时候,随便一个礼包就是648,现在她全部身家只值两分钱。而且系统还告诉她财富值是负数——这意思是她欠了系统的债?她一个冷宫丫鬟,能欠什么债?
【宿主因新手期使用“一键穿衣”“一键梳妆”“暖胃餐包”等试用功能,产生欠费12元宝。请尽快充值偿还,逾期将触发“霉运值”累积机制。】
许芸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家伙,试用功能都要收费?这破系统的吃相比她上辈子见过的最无良的游戏厂商还难看。
她正想骂两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幽幽飘了进来。
“本宫……本宫不想活了……”
许芸芸一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探出头去。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青砖铺地,缝隙里长满了枯草。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院墙很高,墙头上还嵌着碎瓷片,防人翻越。
而在这萧瑟的院落中央,一个穿着淡粉色旗装的女人正趴在石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许芸芸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这位就是她的“主子”——被贬入冷宫的云贵人。
云贵人,本名云若兰,年十八,比许芸芸还小三岁。三个月前她还是雍正皇帝面前的新宠,据说因为生得娇美、性子温顺,连续被翻了七天的牌子。但后宫这个地方,得宠快,失宠更快——一夜之间,不知是谁在皇上面前告了一状,说云贵人偷了皇后的东海明珠。没有证据,没有审问,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一道圣旨就把她打入了冷宫。
罪名是“德行有亏”。
多么含糊其辞的理由。但在后宫,这种含糊其辞的罪名反而最致命——因为它意味着皇上根本不想知道真相,他只是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
许芸芸看着趴在石桌上哭得肝肠寸断的云贵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按照她上辈子玩《我要当皇后》的经验,云贵人这个角色在游戏里属于“前期工具人”,剧情作用就是给主角送一件信物然后领盒饭。也就是说,按照原剧情走向,这位小主大概率活不过三个月。
而现在,许芸芸是她的丫鬟。
主子死了,丫鬟的下场能好到哪去?
想到这里,许芸芸的危机感瞬间拉满。她快步走到云贵人身旁,刚想开口,系统又跳了出来。
【叮!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一:擦洗佛堂地面。时限:今日酉时前。奖励:20元宝,魅力值+1。失败惩罚:霉运值+10,随机触发倒霉事件。】
许芸芸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再转头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云贵人。
然后她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一下旁边的石桌腿。
“操!”
## 第二章冷宫生存指南
云贵人被这声“操”吓得打了个嗝,眼泪还挂在脸上,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丫鬟。
“芸……芸芸?”
许芸芸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小主,我就是……脚滑了一下。”
云贵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被悲伤淹没了,继续趴在桌上抽泣:“本宫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皇上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为皇上抄了那么多佛经……皇上说最喜欢我泡的茶……怎么一夜之间就……”
许芸芸站在一旁,听着这翻来覆去的哭诉,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她能理解云贵人的绝望。十八岁的姑娘,搁现代也就是个刚上大一的年纪,突然被关进冷宫,没有手机没有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崩溃才怪。
但理解归理解,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小主,”许芸芸蹲下身,平视着云贵人的眼睛,“您听我说。”
云贵人抽噎着看着她。
“您现在哭,哭到眼睛瞎了,皇上也不会知道。”许芸芸说得很直接,“冷宫是什么地方?就是让人自生自灭的地方。您要是真不想活了,那也简单——这院子里有棵槐树,找根绳往上一挂,一了百了。但是您想好了,您死了以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太监们会拿席子一卷,拉到城外乱葬岗一埋,连块墓碑都没有。”
云贵人被她说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
“我还没说完。”许芸芸继续道,“但您要是不想死,那咱们就得好好想想怎么活下去。不是我说您,小主,您进冷宫三个月了,除了哭就是哭,有没有想过明天吃什么?”
云贵人愣住了。
“月例银子呢?”许芸芸问。
“被……被克扣了。”
“宫里送来的饭菜呢?”
“都是些剩菜剩饭……有时候还是馊的……”
“那您有没有去要过?”
云贵人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本宫……本宫是贵人,怎么能跟那些太监……”
许芸芸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是主子不能骂不能骂不能骂”。
“小主,”她的语气尽量放温和,“在冷宫里,贵人的身份不值一钱。您要是端着架子,那就只能饿死。您看看我——您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许……许芸芸?”
“对,许芸芸。我在冷宫待了六年。”许芸芸指了指自己瘦得脱相的脸,“您看看我这张脸,再看看我这身衣裳,您觉得我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
云贵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芸芸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所以小主,两条路——要么认命,要么拼命。您选一个。”
沉默了很久。
风穿过冷宫的院墙,吹得那棵槐树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不知哪个宫里太监尖细的传话声,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云贵人坐在石桌前,双手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终于,她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但眼里的泪水已经止住了。
“芸芸,”她的声音还有些抖,“你说……怎么才能活下去?”
许芸芸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一步,把您那些‘本宫’收起来。”她伸出一根手指,“从今天起,您就是云若兰,不是云贵人。宫里没人会在意您的自称,您也别端着那个架子。架子端久了,腰会断。”
云若兰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第二步,”许芸芸又伸出一根手指,“盘点我们有什么。”
她带着云若兰把整个偏殿翻了个底朝天。
偏殿不大,一明两暗的格局,中间是堂屋,左边是云若兰的卧房,右边是许芸芸的小隔间。家具倒是齐全——一张拔步床、一张条案、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猫腻:拔步床的雕花缺了一角,条案的腿用木楔子垫着,衣柜的门关不严实,梳妆台上的铜镜布满铜绿。
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有。
衣服倒是翻出几件——云若兰进宫时带的几件旗装,料子还算不错,但在这冷宫里也换不成钱。首饰盒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两只银簪子和一对玉耳环,都是寻常货色。
“就这么点?”许芸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只银簪子,“您当初可是贵人,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云若兰有些窘迫:“我……我进宫的时候家里没给什么东西,后来皇上赏的那些……被贬的时候都被收走了。”
许芸芸沉默了片刻,把银簪子放回首饰盒,又把整个偏殿扫视了一遍。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堂屋正中的一张花梨木八仙桌上。
那张桌子倒是好料子,雕工也精细,桌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来。
“小主,”许芸芸说,“这张桌子能不能卖?”
云若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御赐的!”
“御赐的又怎样?”许芸芸嗤笑一声,“皇上又不会来冷宫查家具。再说了,一张桌子换我们两个月的口粮,这买卖不亏。”
云若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看着许芸芸那双因为营养不良而泛黄但异常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丫鬟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许芸芸是什么样子的?沉默、木讷、逆来顺受,跟她说十句话她回不了一句,干活倒是勤快,但那双眼睛永远是低垂着的,像是怕看到任何东西。
现在呢?
现在的许芸芸站在堂屋中央,双手叉腰,目光炯炯地扫视着每一件家具,嘴里念念有词,那架势活像个精明的商人盘算着怎么把店里的存货卖个高价。
“芸芸,”云若兰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生病生糊涂了?”
许芸芸回过头来,冲她咧嘴一笑:“是啊小主,我病了一场,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没有再多解释,转身走向门口。路过门槛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对云若兰说:“对了小主,今天我要去擦佛堂的地面,您要不要一起去?”
云若兰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佛堂?哪个佛堂?”
“冷宫后面那间。”许芸芸说,“虽然破是破了点,但好歹是间屋子。擦干净了,咱们还能去那儿坐坐,总比整天待在这四面漏风的偏殿强。”
云若兰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 第三章佛堂风波
冷宫后面那间佛堂,说是佛堂,其实早就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
许芸芸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差点没把她熏个跟头。她捂着鼻子往里一看,好家伙——地面上的灰尘积了至少一指厚,供桌上堆满了蛛网,佛像金漆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胎,香炉里倒是有东西,但不是香灰,是鸟粪。
“这……这能擦干净吗?”云若兰站在门口,被里面的景象吓得不敢进去。
“能。”许芸芸说着,从门后摸出一把秃了头的扫帚和一只缺了底的木桶,“小主您在外面等着,我先扫一遍。”
她撸起袖子,开始扫地。
说实话,这活不轻松。冷宫的扫帚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竹枝都快秃没了,扫起灰来效率极低。许芸芸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灰尘扬起来呛得她直咳嗽。但系统给的任务时限是酉时前,她不敢耽误,只能咬着牙加快速度。
扫完地,她又去打水。冷宫的水井在院子最东边,离佛堂有百来步的距离。她提着那只漏水的木桶,一趟一趟地往返,每走一步桶里的水就晃出来一些,等到了佛堂,桶里的水已经少了一半。
但她没有抱怨。
上辈子当产品经理的时候,比这苦的活也干过。连续通宵赶方案、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还要赔笑脸、出差住五十块钱一晚的招待所——跟那些比起来,擦个地算什么?
许芸芸把抹布浸湿,跪在地上开始擦。
一块砖、两块砖、三块砖……她擦得很仔细,每一块砖都要来回擦好几遍,直到露出原本的青灰色才罢休。膝盖跪得生疼,手掌被冷水泡得发白,后背的衣衫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但她一声不吭。
云若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了进来。
“我来帮你。”
她蹲下身,从桶里捞起另一块抹布,学着许芸芸的样子开始擦地。她的动作笨拙得多,抹布拧不干,擦过的地面留下大片水渍,有时候还会不小心把脏水溅到已经擦干净的地方。
许芸芸看了一眼,没有纠正她。能主动干活就不错了,不能要求太高。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擦了一下午。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佛堂的地面终于一点一点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许芸芸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膝盖,看着大半个佛堂被擦得干干净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这种感觉跟上辈子通关一个高难度副本时的成就感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更朴素,更实在,像是你真的用自己的双手改变了一点什么。
【叮!任务一完成!奖励已发放:20元宝,魅力值+1。当前余额:20元宝。魅力值:24。】
【新任务已解锁!】
【任务二:摘光冷宫树上的柿子。时限:三日内。奖励:30元宝,才艺值+2。失败惩罚:霉运值+15。】
许芸芸看了一眼任务内容,嘴角抽了抽。
摘柿子?冷宫里有柿子树吗?她转头透过佛堂的窗户往外看,果然看见院子角落里长着一棵歪脖子柿子树,树上挂着十几个橙红色的柿子,在夕阳下像一盏盏小灯笼。
这系统还挺会因地制宜的。
“芸芸,你在看什么?”云若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柿子?那棵树上的柿子能吃吗?”
“能吃。”许芸芸说,“就是可能有点涩。不过没关系,摘下来放几天就好了。”
她说着,已经盘算开了。十来个柿子,自己吃是吃不完的,可以拿几个去换东西。冷宫虽然偏僻,但每天还是有太监来送饭送水的,塞点好处,说不定能换点有用的消息或者物资。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把今天的晚饭解决了。
许芸芸把手上的泥在衣服上擦了擦,正准备叫云若兰回去,忽然听见佛堂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轻不重,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很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许芸芸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好挡住了最后一缕夕阳。
来人身穿藏青色长袍,头上戴着镶翠的帽冠,腰间系着明黄腰带——等等,明黄?
许芸芸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清朝,明黄色是只有皇帝、皇太后、皇后和太子才能用的颜色。冷宫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现穿明黄腰带的人?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的五官算不上多么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门口,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淡淡地扫过佛堂里跪在地上、满身灰尘的两个女人。
许芸芸的大脑飞速运转。
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她在冷宫待了六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但明黄腰带、从容的气度、能够随意进出冷宫的身份——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雍正皇帝。
不,不对。许芸芸在穿越前查过历史资料,雍正登基时已经四十四岁了,眼前这个人最多二十五六,不可能是雍正。
那是谁?
“四……四阿哥?”身旁的云若兰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恐惧。
四阿哥。
许芸芸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
四阿哥——爱新觉罗·弘历,未来的乾隆皇帝。清朝最享福的皇帝,也是《我要当皇后》这款游戏里最难攻略的男性角色之一。
但现在弘历应该才十二岁才对,眼前这个人怎么可能是弘历?
除非——
【叮!检测到特殊NPC:爱新觉罗·福惠。身份:雍正皇帝第八子,怀亲王。当前攻略难度:SSS级。提示:此NPC为隐藏角色,触发条件未知。】
福惠。
许芸芸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爱新觉罗·福惠,雍正最小的儿子,生母是年羹尧的妹妹年贵妃,出生时雍正已经五十多岁了,对这个老来子极为宠爱。但这个孩子在历史上只活了不到三岁就夭折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除非这个游戏世界的历史线已经被改写了。
许芸芸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佛堂,是你们擦的?”
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许芸芸耳朵里,像是有人在深夜里敲了一下铜磬,余音袅袅。
云若兰已经吓得跪伏在地,浑身发抖:“回……回王爷的话,是奴婢……奴婢……”
“我问的不是你。”福惠的目光越过云若兰,落在许芸芸身上。
许芸芸还保持着跪在地上、手里捏着抹布的姿势。她抬起头,正好与那双沉静的眼睛对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人不是在看她,而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东西。那种目光很专注,专注到几乎让人毛骨悚然。
但她没有退缩。
上辈子在互联网大厂,什么样的甲方没见过?比这更有压迫感的目光她都能顶住。
“回王爷的话,”许芸芸的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是奴婢擦的。”
福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许芸芸注意到了——他的左眉梢向上抬了不到两毫米,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
“擦得很干净。”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
长袍的下摆在门槛上一扫而过,明黄色的腰带在暮色中一闪,那个高大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佛堂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融入了冷宫傍晚的寂静中。
许芸芸跪在地上,手里的抹布还在往下滴水。
“走了?”她茫然地转头看向云若兰。
云若兰整个人还趴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筛糠,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芸芸,他……他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杀了我们?”
许芸芸沉默了片刻,把抹布扔进桶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不会。”她说,“要杀我们,就不会夸我们擦得干净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疯狂地翻涌。
福惠。SSS级隐藏NPC。攻略难度最高级别。
她上辈子玩《我要当皇后》的时候,从来没有触发过这个角色。论坛上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攻略帖。他就像是一个彩蛋,一个BUG,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线上的变量。
而现在,这个变量就站在冷宫的门口,对她说了一句“擦得很干净”。
许芸芸拎着木桶走出佛堂,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冷宫。远处那棵柿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橙红色的柿子像是挂在枝头的一串灯笼,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没事的,不过是多了个NPC而已,该种菜种菜,该撸猫撸猫,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里,有一双眼睛正在通过另一个视角注视着她。
## 第四章另一个主角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三天前。
雍和宫东侧,怀亲王府。
王福惠盘腿坐在一张铺了明黄缎面的罗汉床上,面前凭空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光屏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数据、图标和任务列表,左上角用金色的大字写着四个字——
【升级系统·宿主版】
王福惠盯着这块光屏,已经盯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他是一个穿越者。
三天前,他还是一个生活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吃不饱穿不暖的穷小子。那一年,王福惠十二岁,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最值钱的家当是他爹留下的一本破旧的《新华字典》。
然后他就死了。
怎么死的?饿死的。
说起来讽刺,他活着的最后一天,公社食堂的大锅里煮了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粥,他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轮到他时锅底已经刮干净了。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半夜爬起来去地里偷红薯,结果一头栽进了田边的水渠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再然后,他就穿越了。
穿越成谁不好,偏偏穿越成了雍正皇帝最小、最疼爱的儿子——爱新觉罗·福惠。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王福惠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柔软的绸缎被面,雕花的紫檀木床,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香气,床边跪着四个低眉顺眼的宫女,见他一动,齐刷刷地磕头:“王爷醒了!”
王福惠当时的反应跟许芸芸差不多——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这是什么地方?!”
宫女们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去请太医、请嬷嬷、请总管太监。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王福惠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穿越了,穿成了大清国的皇子,而且是最受宠的那个。
但在最初的狂喜之后,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年龄。历史记载中的福惠只活到了三岁,但现在的他已经十二岁了,身体健康,活蹦乱跳,丝毫没有要夭折的迹象。
其次是系统。在他穿越过来的第二天,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上面写着“升级系统·宿主版”几个大字。他研究了半天,终于搞明白了这个系统的运作机制——
系统会随机绑定一个“升级对象”,宿主每给升级对象下达一个任务,且升级对象完成任务后,宿主就会获得一笔元宝奖励。元宝可以兑换任何东西——食物、衣物、书籍、甚至是改变现实的特殊道具。
听起来不错,对吧?
但问题在于,这个升级对象是谁,不是由王福惠决定的。系统在激活时自动绑定了一个“初始升级对象”,而王福惠打开系统面板一看,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当前升级对象:冷宫丫鬟·许芸芸。等级:不入流。忠诚度:???。状态:存活。】
冷宫丫鬟?
王福惠当时就愣住了。他堂堂一个皇子,系统给他绑定的升级对象居然是一个冷宫里的丫鬟?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但系统不管这些。绑定了就是绑定了,想换?可以,攒够一万元宝就能换。问题是一万元宝从哪来?只能靠许芸芸完成任务来赚。
于是王福惠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想让许芸芸完成任务赚元宝,就必须给她下任务;但她的等级太低,能完成的任务有限,赚到的元宝也少得可怜;元宝少了就换不了升级对象,换不了升级对象就只能继续用她。
这不是死循环是什么?
王福惠盯着系统面板上许芸芸的初始数据,沉默了很长时间。
【许芸芸。等级:不入流。魅力值:22。才艺值:15。人脉值:0。财富值:-12。】
22的魅力值。满分100,她拿了22。
王福惠虽然前世是个土里刨食的农村娃,但审美还是有的。22的魅力值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丫鬟长得大概跟田里的稻草人差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任务发布界面。
系统给出了三个可发布的任务选项:
【任务一:擦洗佛堂地面。预估完成时间:半日。预估奖励:20元宝。失败概率:低。】
【任务二:摘光冷宫树上的柿子。预估完成时间:一日。预估奖励:30元宝。失败概率:中。】
【任务三:与掌事嬷嬷扳手腕并获胜。预估完成时间:未知。预估奖励:50元宝。失败概率:极高。】
王福惠看着这三个任务,嘴角抽了抽。
掌事嬷嬷?扳手腕?这系统是认真的吗?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任务一。至少这个任务看起来最靠谱,失败概率低,虽然奖励少,但总比没有强。
任务发布后,他就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许芸芸的状态变化——她的任务列表里多了一条未完成任务,状态显示为“进行中”。
然后他就开始等了。
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系统面板上始终没有动静。许芸芸还在擦地?擦个地要这么久?王福惠忍不住调出了监控功能——对,这个系统还有监控功能,可以实时查看升级对象的画面。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王福惠看到的是一双正在用力拧抹布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冻疮疤痕,在冷水的浸泡下泛着不正常的红。
王福惠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前世的那双手。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十二岁的孩子什么活都干过——插秧、割麦、挑水、劈柴,手上全是茧子和裂口,冬天一沾水就疼得钻心。
他以为穿越成皇子之后,再也不用看这样的手了。
但现在,这双手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王福惠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关掉监控。他就那么看着画面里的那双瘦弱的手臂一下一下地擦着地砖,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身影在佛堂里来回穿梭,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西移,看着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停下来休息。
直到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来帮你。”
王福惠这才注意到,佛堂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穿着淡粉色旗装的女人,动作笨拙地蹲下身,拿起抹布开始擦地。
云贵人。
他在系统里查了一下这个人的信息,发现她是一个“剧情工具人”,按照原设定会在三个月内死亡。她的死亡会触发一个支线剧情,主角可以获得一件信物,然后开启新的任务线。
但那是主角的剧情。
许芸芸不是主角,她只是一个NPC。一个在游戏设定里连台词都没有几句的边缘角色。
边缘角色擦佛堂的地,能擦出什么花样来?
王福惠正准备关掉监控,画面里突然出现了自己的脸。
不对,不是自己的脸。是福惠的脸。画面是从许芸芸的视角拍摄的,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站在门口的福惠。
王福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自己现在是长这个样子的?倒是不难看,就是看起来有点太冷了,那双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听见画面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擦得很干净”,然后转身走了。
监控画面里,许芸芸跪在地上,手里的抹布还在滴水。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变成了一种王福惠不太能形容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感激,更像是一个产品经理在分析一个突然出现的BUG。
这个比喻很奇怪,因为王福惠前世根本不知道产品经理和BUG是什么。但他就是有这个感觉。
他关掉监控,重新看了一遍许芸芸的数据。
魅力值从22变成了23。
才艺值没变,人脉值没变,财富值还是负的。但魅力值涨了1点。
王福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23。
才涨了1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涨上去的1点,心里忽然觉得挺高兴的。
那种高兴跟收到元宝不一样。收到元宝是守财奴看到钱的那种高兴,是实的、重的、沉甸甸的。但这个高兴是轻的、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
像是前世过年时吃到了一颗糖。
很甜,但只有一瞬间。
## 第五章种田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许芸芸过得忙碌而充实。
她先是完成了任务二——摘光了冷宫树上的柿子。那棵柿子树虽然歪歪扭扭,但柿子结得不少,她踩着石桌爬上去,一个不留地全摘了下来。云若兰在下面接应,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柿子摘下来之后,许芸芸挑了几个卖相好的,用一块干净的布包了,趁送饭的太监来的时候塞了过去。
那太监姓刘,是御膳房打杂的,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绿豆眼转来转去,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主。但架不住柿子的诱惑——冷宫里可难得见到这种新鲜果子,更何况是不用花钱的。
“许姑娘,你这是……”刘太监接过柿子,眼睛一亮,但嘴上还在装模作样。
“刘公公别客气,”许芸芸笑眯眯地说,“我们小主说了,刘公公每天辛苦跑这一趟,实在不容易,这点柿子不算什么,就是一点心意。”
刘太监看了看柿子,又看了看许芸芸,那张精明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他在这冷宫送了三年饭,见过不少冷宫里的丫鬟——有的哭哭啼啼,有的死气沉沉,有的怨天尤人,但从来没见过像眼前这个这样的。明明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样子,说话却条理清晰,脸上还带着笑,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点了灯。
“许姑娘客气了,”刘太监收了柿子,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许芸芸等的就是这句话。
“还真有一件事想麻烦刘公公,”她压低声音,“我们小主想种点菜,您看能不能帮忙弄点菜种子来?白菜、萝卜、韭菜都行,不拘什么,能种活就成。”
刘太监愣了一下:“种菜?在这冷宫里?”
“对。”许芸芸指了指宫门前那块空地,“那块地闲着也是闲着,翻一翻,种点东西,好歹能添个菜。”
刘太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成,我想想办法。不过许姑娘,这宫里种东西,可不是随便种的,万一让上面知道了……”
“刘公公放心,”许芸芸拍了拍胸脯,“出了事我兜着。”
刘太监走了之后,云若兰从偏殿里探出头来,一脸担忧:“芸芸,种菜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被治罪?”
“治什么罪?”许芸芸翻了个白眼,“冷宫本来就是让人自生自灭的地方,我们种点菜自己吃,碍着谁了?再说了,小主您想想,咱们要是连口吃的都没有,还谈什么别的?”
云若兰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丫鬟的“变化”。以前的许芸芸是那种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的木头人,现在的许芸芸呢?说好听点叫有主见,说难听点就是有点“虎”——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但奇怪的是,云若兰并不讨厌这种变化。甚至隐隐觉得,有这样一个丫鬟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刘太监的办事效率比许芸芸预想的快。第二天下午,他就送来了一小包菜种子,里面混着白菜籽、萝卜籽和几粒韭菜籽,用一张发黄的纸包着,外面缠了一圈麻绳。
“许姑娘,东西我给你带来了,”刘太监把纸包递过来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不过我劝你一句,种归种,别种太多了。这冷宫虽然没人管,但偶尔还是会有贵人经过的。万一被看见了,传出去不好听。”
许芸芸接过纸包,谢了又谢,又塞了两个柿子在刘太监手里。
刘太监走后,她立刻撸起袖子,开始翻地。
冷宫门前的这块空地不大,大概有两三丈见方,长满了杂草,土质板结得厉害。许芸芸找了一把生了锈的锄头,先把杂草拔干净,然后用锄头一下一下地翻土。
这活比擦地累多了。
许芸芸以前只在网上看过种菜的视频,觉得挺简单的,真正上手才知道有多费劲。土是硬的,锄头是钝的,她是瘦的,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每一锄头下去都像是跟大地搏斗。
云若兰一开始还站在旁边看,后来实在看不下去了,也找了把小铲子过来帮忙。两个人在冷宫门口刨了一下午的土,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把那一小块地翻了个遍。
许芸芸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那片新翻的泥土,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撒种,后天浇水,再过个把月,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系统突然又跳了出来。
【叮!新任务已发布!】
【任务三:与掌事嬷嬷扳手腕并获胜。时限:五日内。奖励:50元宝,力量值+1。失败惩罚:霉运值+20,随机触发倒霉事件。】
许芸芸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与掌事嬷嬷扳手腕?
掌事嬷嬷是谁?冷宫里最不好惹的人物,据说是从坤宁宫贬下来的,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体格比一般太监还壮实,一只手能拎起半扇猪肉。
让她跟这种人扳手腕?
许芸芸看了一眼自己细得像麻秆一样的胳膊,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个“力量值+1”的奖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50元宝,力量值+1。
诱惑很大,但这任务摆明了是在坑她。以她现在的体能,别说跟掌事嬷嬷扳手腕了,跟云若兰扳手腕都不一定赢。
除非——
许芸芸的眼睛转了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她不需要真的赢。系统说的是“获胜”,但没规定获胜的方式。扳手腕嘛,除了比力气,还可以比技巧、比策略、比心理战。掌事嬷嬷再厉害,也是个人,是人就有弱点。
许芸芸前世当产品经理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找弱点。用户痛点、竞争对手的软肋、老板的喜好——这些都是她每天打交道的东西。
找掌事嬷嬷的弱点?小菜一碟。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菜种下去。
第二天一早,许芸芸就起来撒种了。她把菜种子按照刘太监教的方法,均匀地撒在翻好的土里,然后盖上一层薄薄的土,最后浇了水。
云若兰站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芸芸,”她说,“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娘也种菜。”
许芸芸转过头看她:“小主您以前住哪儿?”
“江南。”云若兰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我家后院有一块菜地,我娘种的萝卜特别好吃,又甜又脆,生吃都可以。”
“那您会种吗?”
“会一点吧。”云若兰蹲下身,用手指在土面上轻轻拨了拨,把几颗露在外面的种子埋好,“我娘教过我,种子不能埋太深,太深了发不了芽;也不能埋太浅,太浅了会被鸟吃掉。”
许芸芸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其实也没那么娇气。能主动帮忙干活,能弯下腰来种菜,能放下“贵人”的身段去学以前从没做过的事情——这种适应能力,在后宫里其实挺难得的。
“小主,”许芸芸说,“等菜长出来了,咱们做萝卜炖肉吃。”
云若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是……我们没有肉。”
“会有的。”许芸芸拍了拍手上的泥,“刘太监不是说了吗,御膳房每天都有剩下的边角料,花点钱就能买。等咱们攒够了银子,就能吃上肉了。”
“可是我们没有银子……”
“会有的。”许芸芸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注定了的事实。
云若兰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就没那么慌了。
## 第六章撸猫偷鱼
日子一天天过去,冷宫里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菜地里的种子发芽了。嫩绿色的幼苗从土里钻出来,细细的、小小的,风一吹就摇摇晃晃,但倔强地挺着,一天比一天高。许芸芸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菜地,浇水、除草、捉虫,比伺候亲闺女还上心。
刘太监隔三差五地来送饭,许芸芸每次都塞点东西给他——有时候是几个柿子,有时候是一把韭菜,有时候是她用针线改过的旧衣服。刘太监收了东西,态度越来越好,偶尔还会多带一碗粥或者半个馒头过来。
许芸芸把这些额外的食物都给了云若兰。她自己吃得少,每次都说不饿。云若兰一开始信了,后来发现不对劲——许芸芸每次说不饿的时候,眼神都会不自觉地飘向菜地里那些还没长大的萝卜。
“芸芸,”有一天云若兰实在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把吃的都给我了?”
许芸芸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小主您想多了,我真的不饿。”
“你骗人。”云若兰的眼眶突然红了,“你看看你,胳膊比我细一圈,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你跟我说你不饿?”
许芸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确实细得有点过分了。但她没办法,资源就这么点,总要优先保证主子吃饱。万一云若兰饿出个好歹来,她这个丫鬟也跑不了。
“小主,”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我没事的,我从小就瘦,吃不胖的体质。”
云若兰没有被她糊弄过去。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许芸芸的眼睛,说了一句让许芸芸愣在原地的话。
“芸芸,从今天起,我们一人一半。”
“什么?”
“吃的,一人一半。”云若兰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是我的丫鬟,但不是我的奴才。你帮我,我也要帮你。你不吃饱,我吃不下。”
许芸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在冷宫待了六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帮你”这三个字。不是因为她不配,而是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有力气去帮别人?
但现在,一个十八岁的、被全世界抛弃的贵人,对她说“我帮你”。
许芸芸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回心底,冲云若兰笑了笑:“行,听小主的,一人一半。”
那天中午,许芸芸破天荒地吃了一顿饱饭。
虽然只是半碗稀粥和一小块窝头,但那种食物从喉咙滑进胃里的感觉,让她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几天到底饿成了什么样——不是不饿,是饿过了头,饿到身体已经忘记了饥饿的感觉。
吃饱了饭,许芸芸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她先是去菜地浇了水,然后去佛堂把昨天没擦完的角落擦了,最后回到偏殿,把云若兰的几件旧衣服翻了出来,打算改一改。
就在她穿针引线的时候,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突然蹭上了她的小腿。
许芸芸低头一看,是一只橘猫。
那猫不大,圆滚滚的,浑身的毛是那种很正的橘色,肚皮上有一块白。它仰着头看许芸芸,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尾巴竖得像根天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许芸芸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哪来的猫?”
云若兰从里屋探出头来,看见那只橘猫,也笑了:“这是冷宫里原来就有的猫,以前我见过它几次,但都不让摸。今天怎么主动来找你了?”
许芸芸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橘猫的脑袋。橘猫眯起眼睛,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许芸芸脚边,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
“嘿,这猫还挺亲人的。”许芸芸高兴坏了,上辈子她就想养猫,但租的房子不让养宠物,只能每天在网上云吸猫。现在好了,老天爷直接送了一只上门。
她给橘猫取了个名字叫“橘子”。橘子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当天晚上就赖在偏殿不肯走了,窝在许芸芸的枕头边,蜷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呼噜呼噜地睡了一整夜。
有了橘子的陪伴,冷宫的生活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但许芸芸没有忘记正事。
任务三的时限是五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她得抓紧时间想办法搞定掌事嬷嬷。
掌事嬷嬷姓杜,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大家都叫她杜嬷嬷。她住在冷宫最东边的一间小屋里,平时深居简出,偶尔出来巡视一圈,看什么都不顺眼,动不动就骂人。冷宫里的丫鬟太监都怕她,见了她恨不得绕着走。
许芸芸花了两天时间观察杜嬷嬷的日常作息和习惯,发现了几条有用的信息:
第一,杜嬷嬷每天早上都会去冷宫后面的小树林里打一套拳。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她亲眼看见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打起拳来虎虎生风,拳脚生风,看得许芸芸目瞪口呆。
第二,杜嬷嬷有一只养了多年的老母鸡,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每天亲自喂食、收蛋,谁要是敢动她的鸡,她能追着那人打三条街。
第三,杜嬷嬷虽然凶,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怕冷。每年入冬以后,她就不怎么出门了,窝在屋里烤火,脾气也会变得暴躁许多。
许芸芸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计划渐渐成形。
她不需要跟杜嬷嬷正面硬刚。她要做的,是创造一场“公平”的较量,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赢。
第四天傍晚,许芸芸端着一个小碗,敲响了杜嬷嬷的门。
杜嬷嬷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面黄肌瘦的丫鬟,皱了皱眉:“什么事?”
“嬷嬷好,”许芸芸笑得一脸无害,“我们小主做了点韭菜盒子,让我给您送一份来。”
杜嬷嬷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韭菜盒子。那韭菜是许芸芸自己种的,面是刘太监帮忙弄来的,馅里还加了一点刘太监从御膳房弄来的猪油渣,煎得金黄酥脆,闻起来香得不行。
杜嬷嬷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接过碗,却没有让许芸芸进门的意思。
许芸芸也不在意,继续笑眯眯地说:“嬷嬷,我听说您拳打得特别好,能不能教教我?”
杜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你这一把骨头架子,打什么拳?”
“就是因为我太瘦了,才想学嘛。”许芸芸搓了搓手,“嬷嬷您不知道,我在冷宫待了六年,身子骨弱得不行,干点活就喘。我想跟着您学两招,强身健体。”
杜嬷嬷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头:“行,明天早上,小树林见。”
许芸芸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嬷嬷!”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许芸芸就爬起来了。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裹紧衣服,来到冷宫后面的小树林。
杜嬷嬷已经在那儿了,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正活动手腕脚腕。
“来了?”杜嬷嬷看了她一眼,“先热身,绕着树林跑三圈。”
许芸芸二话不说,开始跑。
三圈跑下来,她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直不起腰。杜嬷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她喘匀了气,才开口说话。
“今天先教你站桩。”杜嬷嬷说,“扎马步,蹲下去,腰挺直,膝盖不要超过脚尖。”
许芸芸照着做了。杜嬷嬷走过来,用脚踢了踢她的小腿,让她调整姿势,又用手按了按她的腰,让她挺直。许芸芸咬着牙,硬撑着蹲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两条腿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行了,起来吧。”杜嬷嬷终于开了口。
许芸芸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杜嬷嬷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嘴角竟然微微翘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许芸芸看见了。
“你这丫头,”杜嬷嬷说,“倒是能吃苦。”
许芸芸咧嘴笑了:“嬷嬷教得好。”
接下来的几天,许芸芸每天天不亮就去小树林找杜嬷嬷学拳。她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练习,练得胳膊腿酸痛得抬不起来也不喊停。杜嬷嬷起初只是随便教教,后来看她确实用心,态度也渐渐认真了起来,开始一招一式地教她。
到了第七天——是的,任务时限已经过了两天,但许芸芸不在乎了,因为她的目标已经变了——她不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接近杜嬷嬷,而是真心想学点东西。
这个系统虽然烦人,但有一点好:它发布的任务虽然奇葩,但完成后的奖励是实打实的。力量值+1,听起来不多,但许芸芸这几天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好——上楼梯不喘了,提水桶不晃了,连肤色都好了不少。
但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了练拳。
那种一拳一脚、一招一式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是一个可以掌控自己身体的人。这种掌控感,在冷宫这种处处身不由己的地方,弥足珍贵。
第十天,许芸芸终于鼓起勇气,向杜嬷嬷提出了扳手腕的请求。
“嬷嬷,”她说,“我想跟您比一比。”
杜嬷嬷正在收拳,闻言停下动作,挑起眉毛:“比什么?”
“扳手腕。”
杜嬷嬷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是许芸芸第一次看见杜嬷嬷笑——虽然笑声粗犷得像男人,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竟然有几分慈祥。
“你这丫头,胆子不小。”杜嬷嬷说,“行,我让你一只手。”
两个人面对面蹲下,右手相握,手肘抵在石桌上。
杜嬷嬷的手掌厚实得像蒲扇,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握住许芸芸的手就像是大人握小孩。许芸芸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方的手掌中传过来,不用比就知道结果了。
但她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回忆杜嬷嬷教过的发力技巧——腰要稳,肩要沉,力从地起,通过腰胯传到肩膀,再传到手臂,最后汇聚到手腕。
三、二、一——
杜嬷嬷发力了。
许芸芸的手腕瞬间被压下去三分之一,但她咬紧牙关,死死撑住。她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但她就是不松手。
杜嬷嬷似乎有些意外,力道又加了几分。
许芸芸的手腕又被压下去一点,几乎要碰到桌面了。但她突然做了一个杜嬷嬷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猛地将身体前倾,用肩膀的力量顶住了手臂,同时手腕突然发力,反向一拧。
这不是扳手腕的标准动作。这是许芸芸自己琢磨出来的“歪招”——她不跟杜嬷嬷比纯力量,而是利用杠杆原理,改变力的方向。
杜嬷嬷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
就在这一瞬间,许芸芸猛地将杜嬷嬷的手腕压了下去。
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杜嬷嬷的手背贴在了桌面上。
许芸芸赢了。
她愣愣地看着杜嬷嬷的手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猛地跳了起来,高兴得像个孩子:“我赢了!嬷嬷我赢了!”
杜嬷嬷坐在石桌前,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许芸芸,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她说,“使诈。”
“兵法有云,兵不厌诈。”许芸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嬷嬷您教我的,打拳要用脑子,不能只用蛮力。”
杜嬷嬷瞪了她一眼,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叮!任务三完成!奖励已发放:50元宝,力量值+1。当前余额:100元宝。力量值:6(初始值5)。】
【提示:宿主魅力值+2,当前魅力值:26。】
【新任务已解锁!】
【任务四:在冷宫养一只宠物(已完成/自动领取)。奖励:30元宝,亲和力+2。当前余额:130元宝。】
许芸芸看着系统面板上不断增长的数字,心里美滋滋的。
130元宝了。虽然离还清债务还很远,但至少不再是负数了。而且魅力值和力量值都在涨,这说明她这个“升级对象”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正在通过系统面板,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 第七章守财奴的日常
雍和宫东侧,怀亲王府。
王福惠这段时间过得相当惬意。
自从绑定了许芸芸这个升级对象,他的元宝收入就变得稳定起来。虽然每次任务的奖励都不多,但架不住任务多啊——擦地、摘柿子、扳手腕、养猫,一个接一个,元宝哗啦啦地进账,把他的小金库填得满满当当。
当然,这些元宝都是虚拟的,存在于系统面板里,还不能换成真金白银。但王福惠不在乎,他看着数字上涨就开心。上辈子穷怕了,这辈子看到钱就迈不动腿,哪怕只是面板上的数字。
“今天又进账50元宝,”王福惠盘腿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悬浮着系统面板,嘴里念念有词,“加上之前的,一共180元宝。扣掉系统手续费,净剩162元宝……”
系统手续费是他最痛恨的东西。每笔奖励都要扣除10%作为“平台服务费”,简直比前世的税务局还黑。但他拿系统没办法,只能咬着牙认了。
他正算着账,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叮!您的升级对象许芸芸完成隐藏任务“与掌事嬷嬷建立友好关系”,额外奖励50元宝!当前余额:212元宝。】
王福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隐藏任务?还有这种好事?
他连忙点开任务详情,发现这个隐藏任务是在许芸芸跟杜嬷嬷学拳的过程中自动触发的,触发条件是“升级对象与NPC好感度达到50以上”。许芸芸现在跟杜嬷嬷的好感度是52,刚好达标。
“好家伙,”王福惠啧啧称奇,“这丫头还挺能来事。”
他调出监控画面,想看看许芸芸在干什么。
画面亮起来,入目是一双正在泥土里扒拉的手。
王福惠定睛一看——许芸芸蹲在菜地边上,正在拔萝卜。她旁边放着一只竹篮,里面已经装了三四个白胖的萝卜,沾着新鲜的泥土,看起来水灵灵的。
云若兰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把韭菜,脸上带着笑,正跟许芸芸说着什么。那只叫橘子的橘猫蹲在许芸芸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冷宫门口的空地上,菜地已经初具规模了。白菜、萝卜、韭菜长得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空地旁边还搭了一个简陋的鸡窝——那是杜嬷嬷的老母鸡的住处,杜嬷嬷最近跟许芸芸关系好了,允许她把鸡窝搬到这边来,说是“方便照看”。
王福惠看着这幅画面,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三次透过系统面板看冷宫。第一次看到的是破败、萧条、死气沉沉;第二次看到的是灰扑扑的身影在佛堂里擦地,孤独而倔强;第三次看到的却是绿油油的菜地、毛茸茸的橘猫、带着泥的萝卜,还有两个女人脸上难得的笑容。
同一块地方,同一个时间段,前后不过半个月,变化竟然这么大。
王福惠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许芸芸身上。
她比半个月前稍微胖了一点。虽然还是瘦,但脸上的颧骨没那么凸了,嘴唇也没那么干了。她的头发不再像以前那样乱糟糟地挽着,而是仔细地编了一条辫子垂在脑后,用一根蓝色的布条扎着——那布条是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但系在她头发上,竟然有几分好看。
她的眼睛还是又大又圆,但眼下那层青黑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晶晶的光泽,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王福惠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回过神来,狠狠地甩了甩头。
他在干什么?
他是在看升级对象的数据,不是在欣赏风景。
王福惠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系统面板上。他调出许芸芸的最新数据,认真地看了起来。
【许芸芸。等级:不入流。魅力值:26。才艺值:17。人脉值:5。财富值:-8。力量值:6。亲和力:4。】
数据比起步时好了一些,但依然惨不忍睹。魅力值26,连及格线都没到;才艺值17,基本等于什么都不会;人脉值5,唯一认识的NPC是云贵人、杜嬷嬷和刘太监;财富值-8,还欠着系统的债。
但王福惠注意到一个细节——许芸芸的等级虽然没有变化,但经验条已经涨了三分之一。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两个月,她就能从不入流升到“末等丫鬟”了。
末等丫鬟,听起来还是很不入流,但好歹是个等级。等级提升了,能接的任务就更多,赚的元宝也更多。
王福惠想到这里,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点开任务发布界面,准备给许芸芸下个新任务。系统给出的可发布任务选项有三个:
【任务五:学会一道宫廷点心。预估完成时间:两日。预估奖励:40元宝。失败概率:中。】
【任务六:在冷宫举办一次小型宴会(至少三人参加)。预估完成时间:三日。预估奖励:60元宝。失败概率:高。】
【任务七:与御前侍卫下棋并获胜。预估完成时间:未知。预估奖励:80元宝。失败概率:极高。】
王福惠看着这三个任务,陷入了沉思。
任务五看起来最靠谱,但“学会一道宫廷点心”——冷宫里连面粉都不一定有,怎么做点心?
任务六就更离谱了,在冷宫举办宴会?冷宫是什么地方,举办宴会?请谁?请鬼吗?
任务七倒是有挑战性,但“与御前侍卫下棋”——许芸芸连棋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王福惠犹豫了半天,最后选择了任务五。至少这个任务的失败概率是“中”,不是“高”也不是“极高”。而且,说不定许芸芸能想办法弄到面粉呢?她连萝卜都种出来了,弄点面粉应该也不是难事。
任务发布之后,王福惠习惯性地打开了监控画面,想看看许芸芸收到任务后的反应。
画面里,许芸芸正在啃萝卜。
是的,啃萝卜。她从菜地里拔了一个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泥,然后“咔嚓”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云若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芸芸,萝卜能生吃吗?”
“能啊,”许芸芸含糊不清地说,“小主您尝尝,可甜了。”
她掰了一半萝卜递给云若兰。云若兰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然后眼睛一亮:“真的好甜!”
许芸芸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种的萝卜,能不好吃吗?”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了。许芸芸的动作明显一顿,手里的萝卜差点没拿稳。她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无奈,最后定格在一种王福惠很熟悉的“认命了”的表情上。
她叹了口气,把萝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来。
“小主,”她说,“咱们得想办法弄点面粉。”
“面粉?”云若兰一脸茫然,“要面粉做什么?”
“做点心。”许芸芸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宫廷点心。”
云若兰更茫然了:“谁会做宫廷点心?”
“我会。”许芸芸说。
云若兰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会的?”
许芸芸沉默了一秒,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梦里。”
王福惠在罗汉床上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许芸芸这句话一点都不好笑,甚至有点莫名其妙。但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他就是忍不住。
笑完之后,他发现自己干了件很蠢的事——他在跟一个系统面板里的虚拟人物互动,而且还在为她的“幽默”而开心。
这不对。许芸芸只是一个升级对象,一个工具人,一个用来帮他赚元宝的NPC。他不应该对她产生任何超出“升级对象”范畴的情感。
王福惠关掉监控画面,深吸一口气,把系统面板最小化,然后拿起床头的一本书开始看。
那本书是《资治通鉴》,雍正让人给他编的教材,每天都要读。以前他读得很认真,因为这是皇子该做的事。但今天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许芸芸啃萝卜的画面。
他又深吸一口气,把书放下,重新打开了监控画面。
画面里,许芸芸正在跟云若兰商量怎么做点心。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画的一个圆圈说:“小主您看,这是月饼。”
云若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一个圈?”
“对,月饼就是圆的。”许芸芸说,“但我们没有模具,所以得想别的办法。您说,咱们用碗扣行不行?把面饼扣在碗里,压出个圆形的印子,然后……”
王福惠看着她在那里比手画脚地解释,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宿主”当得有点过分了。
他每天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吃着御膳房送来的精致膳食,穿着最好的绸缎衣服,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动动手指下个任务,就能坐等元宝进账。
而许芸芸呢?她在冷宫里,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要完成系统发布的那些奇葩任务,才能赚到一点微薄的元宝。她不知道这些元宝去了哪里,不知道是谁在给她下任务,甚至不知道这个系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只是在完成任务。
就像一台机器。
王福惠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还掺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盯着监控画面里许芸芸认真规划点心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点开系统商城,找到“道具”分类,翻了几页,发现了一样东西——
【面粉(精制):50元宝/袋。可用于制作各类面食,是宫廷点心的重要原料。】
50元宝。不便宜。但王福惠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点击了购买。
【您购买了“面粉(精制)”,消耗50元宝。物品将在一炷香内送达指定地点。】
【提示:您目前的余额为162元宝。】
王福惠看着余额从212掉到162,心疼得直抽抽。但他告诉自己,这是投资。许芸芸完成了任务,他能拿到40元宝的奖励,扣除成本50元宝,净亏10元宝——等等,这不划算啊!
他赶紧重新算了一遍:买面粉花了50元宝,任务奖励40元宝,净亏10元宝。再加上10%的系统手续费,实际亏损是……
王福惠的脸黑了。
他干了什么?他花了50元宝买了面粉,然后让许芸芸用这些面粉完成任务,他再拿40元宝的奖励?这不就等于他自己花钱买任务做吗?
他赶紧点击“取消购买”,但系统弹出提示:【物品已发货,无法取消。】
王福惠:“……”
他盯着那条提示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不看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系统砸了。
但一炷香之后,他还是偷偷打开了监控画面。
画面里,许芸芸正在跟刘太监说话。刘太监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笑得合不拢嘴:“许姑娘,不知道是谁托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许芸芸接过布袋,打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袋白面。不是他们平时吃的那些掺了麸皮的粗面,而是雪白雪白的、细腻得跟粉一样的精制面粉。这种面粉,就算是御膳房也不是天天都能用上的。
“这……这是谁送的?”许芸芸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刘太监摇了摇头:“不知道,来人放下就走了,只说了句‘给你们小主的’。”
许芸芸捧着那袋面粉,站在冷宫门口,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是亮的、暖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欢喜。
王福惠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的那点心疼忽然就消散了。
10元宝算什么?162元宝又算什么?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这种表情,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脸上看到过。
那是一种被世界遗忘很久之后,忽然发现自己还没有被彻底遗忘的表情。
## 第八章点心风波
许芸芸捧着那袋白面,在冷宫门口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她在想一件事:这袋面粉到底是谁送的?
刘太监说是“有人托人送来的”,但冷宫这种地方,平时连只苍蝇都懒得飞进来,谁会特意给她送一袋精制白面?而且还是指名道姓给“你们小主”的——这说明送面的人知道云贵人的存在,也知道许芸芸是她的丫鬟。
是杜嬷嬷?不可能,杜嬷嬷自己都吃不饱,哪来的精制白面?
是刘太监?更不可能,他就是个御膳房打杂的,连粗面都要偷偷摸摸地弄,精制白面他根本碰不到。
那是谁?
许芸芸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明黄色的腰带,沉静如深潭的眼睛,还有那句慢悠悠的“擦得很干净”。
福惠。
不,不可能。怀亲王为什么要给冷宫里一个被废的贵人送面粉?这不合逻辑。
许芸芸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不管面粉是谁送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学会一道宫廷点心。
她前世虽然不是厨艺高手,但基本的家常菜还是会的。问题是“宫廷点心”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很高级,她会的那些家常面食显然不够格。
得想个办法,把家常的东西做出宫廷的感觉。
许芸芸蹲在厨房里——说是厨房,其实就是偏殿旁边的一间小耳房,里面砌了一个土灶,一口铁锅,几样简单的炊具——对着那袋白面发愁。
云若兰蹲在她旁边,同样发愁。
“芸芸,你会做什么点心?”
许芸芸想了想:“馒头。”
“……还有呢?”
“花卷。”
“……还有呢?”
许芸芸沉默了。她会的面食确实不多,而且都是那种特别接地气的,跟“宫廷”二字八竿子打不着。
云若兰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那我们就做花卷吧。”
“花卷?那也太普通了吧?”
“普通没关系,重要的是味道。”云若兰说着,挽起袖子,“我在家的时候看我娘做过花卷,我帮你。”
许芸芸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始动手。许芸芸负责和面,云若兰负责调馅——冷宫里没什么好调料,只有一点盐和几根韭菜,但云若兰说够了,韭菜花卷最好吃。
许芸芸把面粉倒进盆里,加入温水,开始揉面。她揉得很用力,面团在掌心里翻转、折叠、按压,发出“噗噗”的声响。云若兰把韭菜切碎,拌上盐和一点点猪油渣——那是许芸芸之前跟刘太监换的,一直没舍得用——搅拌均匀,做成馅料。
面团发酵了半个时辰,变得蓬松柔软。许芸芸把它擀成一个大大的面片,均匀地抹上韭菜馅,然后卷起来,切成小段,用筷子在中间压一下,扭成花卷的形状。
“像不像?”她把做好的花卷举起来给云若兰看。
云若兰仔细端详了一下:“像!我娘做的也是这个样子的!”
许芸芸笑了,把花卷放进蒸笼,盖上锅盖,生火蒸。
等待的时间里,两个人坐在厨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橘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跳上许芸芸的膝盖,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芸芸,”云若兰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一直出不去,怎么办?”
许芸芸低头看了看橘子,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那就出不去呗。”她说,“反正外面也没什么好的。”
云若兰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想嫁人吗?”
许芸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嫁人?小主,您想什么呢?”
“我是说真的。”云若兰认真地看着她,“你今年二十一了,再不嫁人就晚了。我听说宫女到了二十五就能出宫,你还有四年……”
“四年之后的事,四年之后再说。”许芸芸打断了她,“小主,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嫁人,是怎么活过这个冬天。”
云若兰愣了一下:“冬天?”
“对,冬天。”许芸芸指了指偏殿的墙壁,“您看看那墙,四面漏风,到了冬天跟住在风口上没区别。我们得提前做准备——多存点柴火,多缝几床被子,多腌点菜,不然到时候真的会冻死。”
云若兰被她说得脸色发白,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准备。”
许芸芸看了她一眼,心里对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又多了几分佩服。换成别的主子,听说要过冬了,第一反应肯定是哭天喊地、怨天尤人。但云若兰没有,她在想“那我们明天就开始准备”。
这种务实的态度,在冷宫里比什么都珍贵。
蒸笼里飘出了香味。不是那种浓郁的、勾人馋虫的香,而是一种淡淡的、朴素的、带着麦香和韭菜清香的味道,像是小时候外婆家的厨房。
许芸芸揭开锅盖,热气蒸腾而上,花卷白胖胖地躺在蒸笼里,每一个都开出了漂亮的花。
她小心翼翼地夹出一个,吹了吹,递给云若兰:“小主,您先尝。”
云若兰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忽然红了。
“怎么了?不好吃?”许芸芸紧张地问。
“不是。”云若兰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是太好吃了。芸芸,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花卷。”
许芸芸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夹了一个尝了一口。
确实好吃。
面发得刚刚好,松软又有嚼劲;韭菜馅咸淡适中,猪油渣的香气渗进了面里,每一口都是满满的满足感。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冷宫里,能吃到这样一口热乎乎的花卷,就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
【叮!任务五完成!奖励已发放:40元宝,才艺值+2。当前余额:170元宝。才艺值:19。】
【提示:您学会了一道宫廷点心(韭菜花卷),厨艺技能已解锁。当前厨艺等级:初级。】
【新任务已解锁!】
【任务八:腌制过冬的咸菜。时限:七日内。奖励:50元宝,厨艺经验+20。失败惩罚:霉运值+15。】
许芸芸看着任务面板上新刷出来的任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腌制咸菜?这个她熟。上辈子她外婆每年冬天都要腌一大缸酸菜,她从小在旁边帮忙,闭着眼睛都能腌。
这个系统终于发布了一个正常点的任务。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又快又重,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跑。
许芸芸警惕地抬起头,看见刘太监正朝着冷宫的方向跑来,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的精明圆滑,而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慌。
“许姑娘!”刘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许姑娘!大事不好了!”
许芸芸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有人……有人告发了你们!”刘太监压低了声音,脸色煞白,“说你们在冷宫种菜、养鸡,还私藏精制白面,这是……这是逾制!上面已经派人来查了!”
许芸芸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
逾制。在清朝,逾制是大罪。冷宫里的废妃,连吃饱饭都是奢望,更别说种菜养鸡、用精制白面了。这些东西放在外面不算什么,但在冷宫这种“赎罪”的地方,任何超出基本生存需求的享受,都可以被解读为“不知悔改”“藐视皇权”。
轻则杖责,重则赐死。
云若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花卷掉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许芸芸的手也在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刘太监,一字一句地问:“是谁告的?”
刘太监摇了摇头:“不知道,消息是从上面传下来的,只说有人递了折子,参了云贵人一本。”
许芸芸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有人告发。种菜、养鸡、私藏精制白面——这些事虽然不合规矩,但要说“逾制”未免有些牵强。真正要命的是那袋精制白面。冷宫里怎么可能有精制白面?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目的不是惩罚她们,而是通过她们牵出送面的人。
而送面的人,不管是谁,都是一个比云贵人重要得多的目标。
许芸芸忽然想起了一个可能性,一个她之前觉得荒唐、但现在越想越合理的可能性。
那袋面粉,会不会是故意送来的?
不是好心,而是陷阱?
不,不对。送面的人不可能知道系统任务的存在。许芸芸的任务是系统发布的,除了她自己和王福惠,没有人知道。那袋面粉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许芸芸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刘公公,”她说,“上面的人什么时候到?”
“最快今天下午。”刘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许姑娘,你们得赶紧想办法,把那些东西藏起来!尤其是那袋白面,千万不能让人看见!”
许芸芸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云若兰。
云若兰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嘴唇紧紧抿着,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小主,”许芸芸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听我说。”
云若兰抬起头看她,眼中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许芸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第一,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冷宫就这么大,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万一被搜出来,罪名更大。”
“第二呢?”云若兰的声音在发抖。
“第二,主动认错,但把罪名往小了说。”许芸芸的目光很坚定,“种菜是为了果腹,养鸡是为了鸡蛋,白面是刘公公从御膳房弄来的残次品——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没有逾制的心思。”
云若兰沉默了片刻,忽然用力握紧了许芸芸的手。
“我听你的。”她说。
许芸芸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这个十八岁的姑娘,三个月前还是一个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贵人,现在却要面对这样的绝境。她本可以哭、可以闹、可以怨天尤人,但她没有。她选择了相信一个丫鬟,选择了面对而不是逃避。
“好。”许芸芸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就这样办。”
她转身看向刘太监:“刘公公,麻烦您帮个忙——把那袋白面拿走,就说从来没送过。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我们小主从来没收到过任何东西。”
刘太监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他拎起那袋面粉,匆匆消失在冷宫门外。
许芸芸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偏殿里那片生机勃勃的菜地和那只正在晒太阳的老母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她好不容易才把日子过出点样子来,好不容易才让云若兰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好不容易才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找到了一点立足之地。
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逾制”,都是“罪过”。
凭什么?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不,不能冲动。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她要冷静,要理性,要用脑子,而不是用拳头。
但当她转过头,看见云若兰那张惨白的脸上努力挤出的坚强表情时,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冷静和理性都见了鬼。
她想保护这个人。不是因为是主仆,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因为云若兰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许芸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小主,”她说,“走吧,我们先把菜地盖一盖。”
## 第九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雍和宫东侧,怀亲王府。
王福惠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焦躁了。
他坐在罗汉床上,面前的系统面板亮着,监控画面里是许芸芸蹲在菜地边的背影。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菜地盖什么东西,但王福惠看得出来,她的手在抖。
从刘太监跑来报信的那一刻起,王福惠就一直在监控画面里看着这一切。他看见许芸芸的脸瞬间变白,看见云若兰手里的花卷掉在地上,看见刘太监惊慌失措的表情,看见许芸芸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有条不紊地安排应对措施。
他不得不承认,许芸芸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换成是他,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
但这并不能缓解他心里的焦躁。
因为他知道,这场危机的根源在他身上。
那袋精制白面是他送的。虽然他当时只是想帮许芸芸完成任务,但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冷宫里不应该出现精制白面。这种面粉在御膳房都是稀罕物,突然出现在冷宫,任何人都会觉得蹊跷。
而一旦有人开始追究这袋面粉的来源,后果不堪设想。
王福惠调出系统日志,查了一下那袋面粉的配送记录。系统显示,面粉是通过“系统物流”送达的,配送人员在系统面板上显示为一个虚拟形象,但在现实中,他必须有一个“替身”——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把面粉送到冷宫。
那个人是谁?
王福惠点开配送详情,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配送员:御膳房·小德子(等级:末等太监)。备注:该配送员为系统自动匹配,已执行“记忆清除”协议,配送完成后对配送内容无任何记忆。】
王福惠松了一口气。系统自动清除了配送员的记忆,也就是说,小德子不记得自己送过面粉。如果上面的人查起来,小德子无法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面粉本身的存在无法抹去。刘太监虽然把面粉拿走了,但万一有人搜查冷宫,或者在刘太监身上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许芸芸和云若兰依然难逃干系。
王福惠想了想,点开了系统商城,在“道具”分类里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记忆修改卡(初级):100元宝/张。可修改目标对象的部分记忆,持续时间视目标意志力而定。警告:使用不当可能导致目标精神错乱,请谨慎使用。】
100元宝。不便宜。但王福惠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击了购买。
他当然不是要对许芸芸使用。他要用的对象是刘太监。
刘太监现在拿着那袋面粉,如果上面的人查到他身上,他扛不住压力供出许芸芸的可能性很大。但如果刘太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袋面粉呢?如果在他的记忆里,他今天只是去冷宫送了顿饭,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呢?
王福惠在系统面板上操作了一番,锁定了刘太监作为目标,然后启动了记忆修改卡。
【记忆修改卡(初级)已使用。目标:刘福(御膳房太监)。修改内容:抹除关于“精制白面”的全部记忆。预计成功率:85%。】
【处理中……处理完成。目标记忆已成功修改。】
王福惠看着这条提示,又松了一口气。
现在,刘太监不记得面粉的事了。在他看来,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他去冷宫送了饭,跟许芸芸聊了几句,然后回了御膳房。那袋面粉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存在过。
至于那袋面粉本身,王福惠又花了50元宝,买了一个【物品销毁·远程】道具,直接把面粉从物理层面抹除了。
这样一来,所有的“物证”都消失了。唯一的“人证”是许芸芸和云若兰自己,但她们不会傻到主动承认自己收过一袋来路不明的面粉。
王福惠算了一下这笔账:面粉50元宝,记忆修改卡100元宝,物品销毁50元宝,总共200元宝。加上之前买面粉亏的10元宝,他为了帮许芸芸擦屁股,一共花了210元宝。
而他从许芸芸那里收到的任务奖励,加起来才170元宝。
净亏40元宝。
王福惠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余额:-40元宝”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不看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系统砸了。
但关掉面板之后,他发现自己更焦躁了。因为他不知道冷宫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监控画面被他自己关掉了,如果现在打开,他会看到什么?许芸芸还在种菜?云若兰还在哭?上面派来的人已经到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重新打开了监控画面。
画面里,冷宫门口站着一群人。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官服的中年男人,面容刻薄,嘴角下垂,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身后跟着四个带刀侍卫,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许芸芸站在偏殿门口,身姿笔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的身旁是云若兰,脸色苍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抖。
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锋利。
“奉内务府之命,查冷宫云贵人私藏逾制之物、擅自耕种宫廷用地一案。请云贵人配合。”
王福惠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看着画面里的许芸芸,看着她那双在巨大的压力下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想做点什么。他想冲进画面里,站在许芸芸面前,告诉那个中年男人——面粉是我送的,跟她们无关。种菜是我允许的,养鸡也是我允许的,有什么冲着我来。
但他做不到。
他是怀亲王,雍正的第八子,身份尊贵,但他不能暴露自己跟冷宫有任何关联。一个皇子跟一个被废的贵人扯上关系,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朝堂上的政敌会怎么利用这件事?皇上会怎么想?
王福惠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王福惠啊王福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前世你连偷红薯都敢,现在连承认一袋面粉都不敢?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坐在罗汉床上,手指攥着被面,指节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画面,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独自面对暴风雨。
## 第十章对峙
冷宫门口,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那个中年男人姓赵,是内务府的管事,专门负责后宫稽查事务。此人在宫里有个外号叫“赵阎王”,因为他查起案来六亲不认,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赵阎王扫了一眼冷宫门口那片菜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云贵人好雅兴。”他说,“在这冷宫之中,还有心思种菜养花。”
云若兰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许芸芸上前一步,挡在了云若兰面前。
“赵大人,”她的声音不卑不亢,“这些菜是奴婢种的,跟小主无关。”
赵阎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是何人?”
“奴婢许芸芸,云贵人的贴身丫鬟。”
“贴身?”赵阎王冷笑一声,“一个冷宫里的废妃,还需要贴身丫鬟?”
许芸芸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语气依然平静:“赵大人说笑了,奴婢粗使丫头一个,哪当得起‘贴身’二字。不过是小主心善,让奴婢在偏殿有个容身之处罢了。”
赵阎王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破绽。但许芸芸的表情始终如一——不卑不亢,不慌不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既然如此,”赵阎王说,“那就先查吧。”
他一挥手,四个带刀侍卫鱼贯而入,开始搜查偏殿和佛堂。
许芸芸站在门口,看着侍卫们在偏殿里翻箱倒柜,心里其实紧张得要命。虽然面粉已经被刘太监拿走了,但她不确定那些侍卫会不会发现别的什么——比如她藏在枕头底下的两枚铜板,比如云若兰首饰盒里那两只银簪子,比如她在厨房里偷偷攒下的几块木炭。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放在“逾制”这个罪名下,任何东西都可以被解读为“不知悔改”的证据。
侍卫们搜查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陆续出来向赵阎王汇报。
“回大人,偏殿内未发现逾制之物。”
“佛堂内未发现异常。”
“厨房内只有少量粮食和蔬菜,无逾制之物。”
“菜地已查看,种植的为白菜、萝卜、韭菜等寻常蔬菜,无逾制花木。”
赵阎王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有人递了折子,信誓旦旦地说云贵人在冷宫私藏精制白面、种植逾制花木,怎么现在什么都没查到?
他转头看向许芸芸,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许芸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人送过东西给你们?”
许芸芸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回大人,没有人送过东西给我们。”
“那这些菜种子是哪来的?”
“是奴婢托御膳房的刘公公从外面带的。”
“刘公公?哪个刘公公?”
“刘福,刘公公。”
赵阎王眯了眯眼:“一个御膳房打杂的太监,能弄到菜种子?”
许芸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刘公公心善,见奴婢和小主吃不饱,就帮忙带了点种子。种子不值几个钱,刘公公也没要奴婢的银子。”
赵阎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许芸芸心里“咯噔”一下,因为那不是善意的笑,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破绽时的、残忍的笑。
“许芸芸,”他说,“你知不知道,在宫里私相授受,是什么罪?”
许芸芸的心沉了下去。
私相授受。她怎么忘了这一茬。在清朝后宫,宫女太监之间私相授受物品,即便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明令禁止的。因为这个口子一开,后宫的规矩就乱了——今天你送我一颗菜种子,明天我送你一匹布,后天你帮我带封信出去,大后天就有人私通外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