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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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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系于一心,是苏乘舟怨气的由来。
他将他们看得太重,以至于......没有给自己留哪怕一条退路。
“我答应了他,要亲手杀了你。”
浓稠的怨气被握在手中,渐渐凝成了一把剔骨刀。这是苏乘舟最熟悉的刀,他无数次看着这把刀一点一点割破自己的身体,被涌出的血浇洗。
“我不知道像你们这样的所谓仙人,要到什么地步才会真正死去,”苏乘舟用刀背挑开周天行的衣服,神色冷静:“为了苏不忌,我特意打听了武道通神境死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呵,可惜通神境的武者大概没有几个是被杀死的吧,我所知的都是寿尽而亡。卧于病榻,形容枯槁,气血枯竭。”
苏乘舟叹了口气,仿佛尝试一般随意地割断了周天行的一截头发。
“苏乘舟。”
青衫的剑仙从郁郁葱葱的林中走出来了,步伐极慢。
苏乘舟转头望去,轻笑一声,没有应答,只是看着闵汜。他看着那人从脏乱的林地走出,看到那人仍然一尘不染的青衫,看到那人一点淤泥也不带的鞋尖。
他看到他那双温柔的、带着一丝慈悲的眼睛。
苏乘舟猛地扭过头看着周天行,面前的人死死咬着牙,半点呻吟都不肯放出口,可惜狰狞的面容透露出了他痛苦的事实。
“没能耐坚定自己的路走下去,就来祸害无辜之人,”苏天行动作缓慢,唇边挂着一抹讥笑:“我也不太会骂人,但是啊,周天行。”
他顿了顿,将青年的手腕钉死在地上:“你比那讨食的乞丐、卖身的妓子还不如。”
怨气锁链从剔骨刀刺穿的血肉中慢慢钻入,一节一节贪婪地蚕食着周天行血肉之中的灵气,红花开在锁链旁,画面竟意外地美艳。
“闵汜说,你还想对我做什么......更令人唾弃的事。”
黑衣的少年笑起来,这一次,手中的剔骨刀穿透了周天行的心口。轻轻地将刀搅动两下,少年问道:“周天行上师,你还想对我做什么呢?”
“告诉我啊,好不好?”
“咳咳......”似是终于忍不住了,周天行口中喷出一口血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苏乘舟,想要掐诀,却发现双手使不上劲。
“我设下了阵法。”
冷冷的声音在周天行耳边响起,他自嘲般一笑,看向青衫剑仙的方向。闵汜并未望向这边,他只是背对着苏乘舟,立在少年身后。
“好啊。”
似是终于平静下来,周天行闭上了眼睛,笑着开口:“生前用的刑还不够重,哈哈哈,我就该让你那时做娼妓,千人骑万人压,咳咳——”
“嗯?怎么不继续说?”
四肢与心口皆被锁链贯穿,靡艳的红花开满了周天行的身躯,他想要动,却被死死定在原地。
“哈哈哈哈——”
“好啊、好啊,我原是想着,等你成了鬼物,我就将你当作狗儿一样锁在身边,啧,没想到是狗儿先把主人锁了啊。”
“不过嘛,这条狗儿啊,从未想过主人死了,狗儿也活不长久。”
“......”苏乘舟有些烦躁,他面无表情地将周天行身上的红花拔了一片又一片,这次却连痛呼都听不到了,耳边全是那人肆无忌惮的大笑。
忽觉身后一片温暖,苏乘舟一愣,发现青衫的剑仙不知何时转过身来,将自己虚虚环在了怀中。
“待你魂飞魄散,我会将乘舟收入门下,引他踏入仙道。”
闵汜淡淡地扫了周天行一眼,俯身在苏乘舟耳边开口:“你一定会比周天行活得久。”
少年未曾回话,甚至连头也没回,他只是挣脱了闵汜的怀抱,蹲下身。
“我并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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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在黎明到来时止息。
皇城内灯火通明,少年的帝王在殿内等待着宫女为他换好衣衫。大朝会时的衣衫是很繁复的,一层又一层,一件又一件,就好像那些臣子口中的规矩,简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今日仿佛比往前任何一日都要冷些,即使是初春时节,少年帝王也能感觉到透过层层衣衫钻进来的凉意,如附骨之疽,难以去除。
但今日也比往前任何一日都要松快,背负于身的枷锁即将焚尽,弯曲的脊背也能挺立起来了。
臣子们已经在等待了。
少年帝王走到龙椅坐下,漠然地看着跪下的人们,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万岁。
“平身。”
昨日胆敢出宫的人甚至鸟兽全部处死了,所以,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好母亲已经去陪父皇了。若是有人知道......少年帝王端坐在龙椅上,打量着神色沉静的臣子。
“臣有本要奏。”踏出列的是一身黑袍的夜卫杨都统,于是少年帝王静静地等着。
“十年前,西雁府发现铁矿山一座,先皇在位时,曾命苏氏逐步开采,每年如数上交。三月前,西雁府治下弋阳县县官被贼子所杀,夜卫搜查时发现弋阳县官别院仓库地窖中贮藏有大量兵器,均为精铁所炼。”
“臣受命追查此事,于京都夜卫中暗调十三位精锐一同,日夜奔波六十日。六十日见,臣手下的十三位同袍有七位死于非命......”杨都统声音略有些哽咽,他紧握着拳,双眼通红,望向苏怀盛:“你苏氏一族目中可还有王法!”
“陛下,”杨都统跪在大殿上,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样式的物品:“苏氏私采铁矿,冶炼兵器,意图谋逆!”
殿中没有人再发话,也没有其他声音,只有一片死寂。
“荒谬!”少年帝王的呵斥打破了平静,他站了起来,话语中带着一丝愤怒:“苏氏乃是母后的亲族,怎会加害于我,又怎会害我大平!”
“陛下,”蓄着山羊胡须的中年文官出列行礼,沉静道:“苏氏早已有不臣之心!”
“当今士子之中,苏大儒的名气可远比陛下要高啊!其名远传江南塞北,臣曾听闻江南学子推崇苏怀盛敢于上谏减削赋税,称其民心所向,简直是......”
“是什么?”少年帝王坐回龙椅上,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天子之幸!”
“......此话无误,有苏氏相助确实是朕之幸事。”少年帝王叹了口气,开口:“杨都统将那证据呈上来吧,朕仔细瞧瞧。其余爱卿可还有本要奏?”
“陛下,”赭衣人出列,恭敬行礼:“臣有本要奏。”
“关于苏氏?”
“是。”
“可有证据?”
“证据、证人皆在夜卫牢狱,臣上朝只带了几份书信。”
“嗯,”状似疲惫地挥挥手,少年帝王示意赭衣人开口。
“臣要参苏氏一族大肆养兵,营结私党,勾连敌国,意图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