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一遇浮丘

3、苏氏

　　“......唔。”只觉自长久的美梦中醒来，苏乘舟睁眼便看见了男人捧着书卷靠在床边的背影。
　　闵汜合上书卷，转过身看着少年仍有倦色的双眼：“醒来了？”
　　“嗯。”苏乘舟下意识掖了掖被褥，有些不知所措：“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能碰得到东西了？”
　　“身为魂体，三日不眠不休，对你自身可是有所妨害的。”闵汜细细打量着少年的眉眼，问到：“我渡了些灵气给你，魂体凝实，自然回归尘世。”
　　将手中书卷放下，闵汜问道：“乘舟小友今后有何打算？”
　　“......复仇。”不欲多说，苏乘舟避开闵汜的目光，反问：“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我又不值得你这样做。
　　“举手之劳罢了，”闵汜摆摆手，将一盏茶水搁到床边的竹柜上。
　　苏乘舟掀开被褥，坐到床边，忽地贴近了闵汜。他将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唇瓣贴着他的耳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仙君如此待我，我却无以为报......不如，就让我——”
　　下一刻，身旁的人不见踪影，抬眼望去，却见那人立在门口，迈步向外行去，留下一句情绪算不上冷静的话语。
　　“小友，你冷静一下！”
　　呵......正人君子。苏乘舟按捺住识海深处翻涌的黑暗，咬牙从指尖逼出一滴艳红色的血液。
　　那血液离开指尖，落到竹柜上，成了一颗小小的红色石头。
　　虽然现在最好的选择似乎是留在闵汜的身边，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不能继续停在这里了。
　　武道四境，炼血、熬身、罡体、通神。闵汜作为仙人，他的境界只会远在通神之上。而我......苏乘舟抬起手，森森的鬼气居于掌心，沸涌翻腾。
　　窗外逐渐有风吹入，冰寒的气息卷席这方山林，雷声响彻之后，暴雨倾盆！
　　此时的少年，一身白衣尽数血染，黑发扭曲，在地上盘旋，那双眼中的怨毒似要滴出泪来。
　　还是失控了么......闵汜站在门边，微微一叹。他持剑的手骨节青白，显然用力极重。
　　“咳咳......”熟悉的虚弱感与无力感从记忆中纠缠着苏乘舟的识海，想要替他打开那重黑暗的锁链。
　　只要接受怨气......你就不会如此虚弱。你能够去复仇，杀戮，杀光该死的人！
　　不，不行。
　　你不是要复仇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呵呵，羸弱的小鬼，会被杀掉的。
　　但不是这样......
　　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你。来接纳我，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我，我们去把他们都杀光。
　　......我知道，可你不明白。
　　“只是就这样杀掉的话，怎么能让他们感受到真正的绝望呢？”
　　苏乘舟捧起自己苍白的脸颊，额头贴着额头，轻轻地摩挲。他脚下是识海纯白色的那一半，苏乘舟坐在白色花海中。而他面前的自己，身上挂着无数自黑雾中拖出的锁链，抓着地上血红色的花叶向白色的那一片无力地伸手。
　　“放心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绝望的样子，好不好？”
　　“你这么脆弱......”
　　“别担心。”
　　苏乘舟脸上挂着很浅的笑容，有些艳丽，又有些诡异。对面的自己嗤笑着，扯着花瓣，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一刻，两者达成了共识。
　　“我们去试试。”
　　“好吧，反正——”
　　“他们最后都要付出代价的。”
　　风雨骤止，如来时那般突兀。门外，闵汜长出一口气，收剑归鞘。
　　苏乘舟赤足踏在地上，感受着拥有触感的真实。竹柜上那盏茶水水面浮着柳叶，凑近了竟能闻到清香。
　　“若要祖宗们尝到味儿，须得给他们的吃食上放些柳叶。”那一年和爹爹去坟地祭祖，回来的路上，爹爹和他讲了很多讳忌。
　　原来有些是真的。拿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微微的苦味，咽下后，生出了甘甜。苏乘舟朝着门外那人的方向躬身一拜，消失在房中。
　　“小友，一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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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阳春，京都桃花开得正好。
　　苏羽裳身着水红色绫罗纱裙，外面罩了一件银丝褙子，手中拿着荷花双面绣的团扇，坐在亭子里看着远处正吟诗作对的文人学子，忽地心中一动。
　　“绿衣，你去看看那个小少年，替我问问他姓甚名谁。”怎么长得有些像......那个人呢。苏羽裳抓紧了手中的团扇，笑自己多疑。
　　“是，小姐。”绿衣朝着那方行去，很快到了那群人的边上。她拉住一个小厮，交谈起来。
　　不多时，苏羽裳见绿衣捧着一支桃花，快步地走回来了。
　　“小姐，这是文公子赠予您的。”
　　“嗯，你先替我拿着吧。那个小少年？”
　　“那个小少年姓闵，名船。说是前些日子自江南来京都求学的。”绿衣说着，忽然一笑：“小姐，你不会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你这丫头，倒开始打趣我了。”苏羽裳点了点绿衣的额头，心下放松了不少。看来不是......也对，怎么可能是呢。
　　“那个闵船，确实是生得极好看的。”绿衣对着自家小姐，继续说道：“据说文采也是极好的，才来没几日，就连江公子都称赞过他的诗句呢。”
　　“真的？”那看来确实不是他了，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好文采呢。
　　“是啊是啊，文家的小厮同我说，那闵船还会写策论，许多观点都很新颖，与众不同。”
　　“你都没见过他写的文章，怎的就这样信了？”苏羽裳掩着嘴笑道：“我看啊，是绿衣你动了春心吧？”
　　“没有没有，”绿衣大大方方地望着闵船所在的方向，笑得娇艳：“这人好看，我就忍不住想为他说些好话。”
　　“哦？那你要是见了我阿弟，岂不是要说出一箩筐的好话来？”
　　“小少爷？”绿衣的脸上露出几分好奇，问道：“小少爷拜入了长蘅山，什么时候能下山来呀？”
　　“这才一年，上一回他寄信来，说是要打熬筋骨，少说要三年才能回家。”一年前弟弟病好全后，便被那道长接入了长蘅山，也不知当下过得如何。苏羽裳心下思索着，皱起了眉。
　　“到时候小姐可得带着我去瞧瞧，看在我尽心尽力服侍小姐的份儿上。”
　　苏羽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敲敲绿衣的头，站起身来：“好了，今日就游到这里吧，等回去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呢。”
　　她今年已近双十年华，许多人都托了媒来探口风，婚事迫在眉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