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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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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死之人,既然□□已随意识埋葬,即使灵魂从另一个世界归来,也无法真正重生。
“所以我现在......是鬼?”
墨发的少年把那只苍白的手臂送到温柔的月光之下,如水的月光穿透了他,无所阻拦般落到地面。
山下的那座庄园已经没有人了。空空荡荡,荒草丛生,显然是废弃已久。
扯动嘴角,苏乘舟勾出一个笑。低低的笑声从唇缝溢出,而后声音渐渐变大,月光下,深山中,撕心裂肺的狂笑无人听闻。只有三两鸦群振翅而起,掠过树梢。
“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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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听说了没有,京都苏氏的小少爷拜入了长蘅山!”
“真事儿?”
“千真万确!那可是当今武林最富盛名的门派啊,仙人传承!”
“牛啊!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当年也有道人上门说我根骨好呢。”
“你就吹吧,人家是什么天阴之体,据说啊,那是几十年都不出一个呢。”
“命好、命好,比不过啊。”
“是啊,像我们这样的,只盼下辈子投个好胎咯。”
“嗯,欸,下雨了。”
“快走快走,这架势看来要下大的。”
乌云愈发暗沉,雨滴如线坠落,打在青石板上,敲击出珍珠洒落的乐声。
身着白衣的少年飘过小巷,任由雨滴穿过身体。他闻到茶香交织在烟火气里,而清新的气息洗去浮尘,盖过繁华,只剩下雨声漫漫。
睁眼三个日夜,他看着他们,听着他们,他看他们行走来去,沉溺红尘,他听他们谈天论地,托身黄尘。他们看不到他,听不到他,留他一个人在河流此端,尘世彼岸。
而牵系着他的线,是仇恨......
苏乘舟静静地站在雨里,思索着刚刚听到的话。
“宗门......”他的复仇,不想和旁人扯上关系。
“可就算你变了鬼,也没法回来报仇的。”冰冷的声音响彻耳畔,令他微微颤抖起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苏不忌......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烦躁从心底出现,并很快占据了他的意识,白色的衣衫渐渐沾染上血迹,而他漆黑的眼眸中爬上血丝。
“你死啦,为什么还要在意活着的人呢?”
“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都杀掉?”
“你有这个能力的吧?”
似有若无的呢喃声缠绕在耳边,所见是一片暗红色的血池地狱。疼痛从全身上下传来,如梦境一般的迷离感挥之不去。
雨声,沉闷的雨声。
苏乘舟开始狂奔。要远离这里,至少远离人群,他不是人,但他不想伤害到无辜的人。
没有什么能够挡住他,树木、溪流,一穿而过。
窒息感......可他已经不能呼吸了。丧失了作为人的一切,不能被看见,不能被听见,不能被触碰——
“深山可是很危险的,小友,咦?”
“离我远点,离我远点,离我远点......”口中喃喃的只有四个字,当他抬头时,见到了一缕阳光。
“怨气好重啊,小友。”那人一身青衣,竹叶似的纹样绣在衣角,衬得他如竹般挺拔秀丽、俊逸出尘。
“你......能看到我?”这无疑是一个愚蠢的问题,苏乘舟自嘲式地笑笑:“要杀我吗?”
“长蘅仙门,闵汜,汜水的那个汜,字复归。”
“你......”苏乘舟望向那双温柔的眼,垂下目光:“苏乘舟。”
迟疑片刻,他开口:“长蘅山,你......”
“长蘅山?”那人微笑:“那是长蘅仙门在此方小世界中下辖的宗门,用以挑选弟子,怎么,小友很钦慕吗?”
“不。”苏乘舟张口否决,他抹去身上不存在的尘土,退开一步。
“那就是和门中某人有些仇怨了?”闵汜望着身前缠绕着浓重怨气的少年,心下一叹。看不清这孩子的因果线,只能模糊看到与自己有些纠缠。
“......”少年的气息有些不稳,血色从衣角爬上,渐渐洇开。
一只手抚上他的发端,带着竹叶的清芬与阳光的微暖,还有,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属于活人的柔软与温热。
良久,苏乘舟开口:“他杀了我。”
远处的云层中有电火光一闪而过,而后闷雷炸响。
“你要拦着我吗?”他问,眼角发红。
“那是你的因果。”他答,笑容浅浅。
长久的沉默盘桓在两人之间,直到清风吹过,水滴从树叶间落下。眼看着闵汜就要被水珠落个满身,苏乘舟一冲动,就握起闵汜的手一拉,将人拽到了树荫外。
回过神来,只见那人伸出手去,朝着虚空轻叩指尖,霎时间,水滴倒卷而上,如悬空溪流,归入远处长河。
这是真正的......神仙手段。若是他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根本无须与他相谈。苏乘舟松开手,又往后退开几步。
“苏乘舟小友,”闵汜有些疑惑:“为何退开?”
他望着少年,继续道:“你不必惧怕,我此行只为宗门任务。旁的事,我不会插手。”
“为什么,叫我小友?”
“哈哈......”轻笑声惊起一只雀鸟,闵汜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低下头:“叫孩子的话,乘舟你会不高兴的吧?”
年纪轻轻的孩子,怎么这眼睛里就带着化不开的仇恨呢。心头蓦然间掠过一丝疼痛,闵汜顺着自己的心,摸了摸苏乘舟那柔顺的黑发。
仿若是陷入了过往的美梦,少年挨着那只手,轻轻地蹭了蹭。
“......”闵汜的手僵硬在原地,一时间只觉得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掌下却忽然一空。苏乘舟闭上了眼睛,睡过去了。在少年跌落地面的前一刻,闵汜接住了他。
“唉......”因果应在这里吗,抱起少年那轻得一点重量都没有的身躯,闵汜微微一叹,这根本不是正常形成的鬼物,而是被人生生扭曲了因果造出来的。
而在这方小世界中,能够做到这点的只有他此行的缘由——叛宗之人周天行。
冥冥之中,他接取了这个任务,也就结下了这份因果。这个小少年的命途须得由他来看护改易,玄阴之体成就的鬼物......若是入了邪道,这方小世界可是会为其陪葬的啊。
思绪电转,闵汜恍然大悟。
“周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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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白衣的青年人行走在深林之中,停驻在一块碑前。
月华如流浆,将那青年人面庞上的不悦映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