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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盲剑客 W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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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客的眼睛虽盲,剑术却不盲。
剑客的断剑虽断,剑芒却足以荡平天下。
七七十分庆幸,这一路有盲剑客同行。否则,她早已死了一万遍!
越逼近中秋月圆,越接近雾海竹林,他们的旅程便越危险。
这日近黄昏,他们遇上红叶镖局。
传闻中的百年百花刀阵。
九九八十一名精壮镖师,九九八十一把长刀利刃。
八十一人,八十一把刀,对阵一人,一剑。
盲剑客静立,脸色平淡,双眼空茫,双手软垂。
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还好好地收在他的剑鞘里。
他缓缓走到刀阵中央,然后不言,不动,无声,无息。
时间过去良久。
镖师们面面相觑,夕照里,八十一把刀寂寞地晃出一整片金光。
终于有人忍不住叫了起来:“喂,瞎子,你到底打不打?”
盲剑客声音徐徐而来,简洁缓慢:“看那夕阳,有一片云,就要遮住它了。等云飘走,我们再打。”
果真,天边飘来一朵云,遮住了夕阳。
天地间猛然一暗。
这瞎子是怎么看见的?
奶奶的,装逼遭人劈!镖师们唾了一口,举刀,移换阵型,开始进击。
他妈的,谁杀人还要等一片云!
盲剑客却在等!他移动身形,仅以高超的轻功躲闪刀光袭击。
片刻后,天地复亮,那片云终于飘走。此时,剑光出鞘了!
忽而有万道剑光降临,密密连成一片。
众人眼前闪过一阵白,又扑来一阵黑!
剑光替代了那片云,竟将夕阳洒向人间的缤纷霞光全数遮挡!
开始不断有刀落地的声响,有人扑地的声响。
百花刀阵称霸江湖百年,可在一把断剑之下,却如此不堪一击。
受伤倒地的人们,哀嚎之际,心中惊惶又钦佩。
因为这盲剑客的剑法不仅厉害,还很……美!
从未见过谁的剑法,能如此——充满诗意的浪漫,尽是纯粹的天真。
没有雕琢的痕迹,像风一般自然灵动,又无法阻挡。
此人,当真是天生的剑客!
第二片云飘了过来,天地又再度暗淡。
盲剑客的断剑已经入鞘。他已收手,双手洁净,一尘不染。
那被击破的百花刀阵里,竟连一滴血也无!
可八十一名镖师全都倒下了,连带着八十一把刀全都落了地。
灿色霞光里,盲剑客收剑静立,保持着一名剑客最大的善意。
“你们走吧,快去疗伤。我的剑,不杀人。”
可这世界,并不回报你同样的良善——你不想流血,却仍旧有人盼你流血丧命。你不想杀人,却照样有人恨不得杀了你。
七七和盲剑客策马前行,奔驰在一条冗长的林荫道上。
夕阳渐西,天光渐暗,马蹄声急响。
马儿突然狂失前蹄,一阵惊啸,将他俩掀下马来。
竟有人在林荫道上布了绊马绳!
而头顶的树上,正滴落下来一颗颗冰凉的液体。
红色的,是血!七七抬头一望,见那树上”刷”地垂下来一张人面画像!
她当然记得这画中人——正是在自己手里血尽而亡的白逸川!
林中忽而一阵马群长啸,瞬间冲出来一大队人马,将他们包围了。
马是白毛马,人是白衣人,均背着长长的剑。
此刻并无风,他们的白衣却翩然起伏,飘逸到出尘。
为首的中年白衣剑客更是仙风道骨,清冷孤傲如世外高人。
他在冷冷地笑:“梅花盗,你可知道我是谁?”
七七也冷笑:“白真!江王府竟然派了你!江淙焕呢?他怎么不亲自来?”
白真瞬间被激怒:“住口!小王爷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梅花盗,我当然要亲自来抓捕你!是你,你害死了我唯一的儿子!”
“白逸川死有余辜!你应该感谢我,替你杀了这个禽兽败类!”
白真已然气到癫狂,不再废话,跃马拔剑,一道白光凌厉而来。
他已是江王府第一高手,也是江湖第一剑客,素有剑圣名号。
这一剑裹挟着他的万千怒气,杀意强烈,威力更大。
剑如一道映日长虹,势无可挡,直取眼前蒙面梅花盗的首级。
电光火石间,盲剑客移步护在梅花盗面前,仅用两指,将剑挡下!
白真身经百战,经验丰富,这一挡立刻醒悟:这位披头散发的盲剑客,实是一位高手中的高手,不好对付!
这瞎子到底是谁?竟能轻松挡下自己一剑。为何从未听说过此人?
他眯起眼打量盲剑客,却无法辨认此人真实面貌,只能高喝一句:“这位兄台,这是江王府的事。这梅花盗与我白真有血海深仇,请你成全。”
盲剑客道:“白真,我不伤江王府的人。你放过她吧,别逼我出剑。”
白真笑了一声:“不知天高地厚!”这回,拔剑又刺向盲剑客。
盲剑客果然不出剑,仅凭轻功来回躲闪,又挥起衣袖化解白真剑气。
白真被他轻松缠化了几十招,又见那梅花盗在一旁冷笑,及冷眼看戏,想起亲儿子死时惨状,一时急上加怒,再次高喝一句:“江王府各弟子听令,给我杀了这对狗男女,格杀勿论!”
这格杀令一下,那群白衣剑客立即策马冲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忽见四面八方自高空坠下乌黑铁器,急速向二人扑了过来。
七七大叫不好,她吃过一次亏,那是梅丹青的铁狱机关。
那几块铁围住人后,将自动合为一体,形成无人能破的囚狱!
躲闪不及,她被其中一块尖锐铁器击中足底,顿时血流如注。
心惊胆战之际,身旁的盲剑客抓起了她,纵身一跃,躲开了机关。
两人一同落在了头顶大树的高枝上。
盲剑客轻语,已有一丝焦急:“七七,你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她断然拒绝,“这回来的是江王府!白真还下了格杀令!”
她说:“我不能让你送死,你,你还是个瞎子!你什么都看不见!”
盲剑客却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搂,双足在树枝上借力一蹬,霎那间已经用力将她远远抛了出去。他用真力传音:“听话,快走!”
他往树下一跃,稳稳落回包围圈。
白真道:“瞎子,我要杀的是那梅花盗,你让开,我还能饶你一命!”
盲剑客不语,却欺身向前,欲夺他手里的剑。
白真和他近身拼斗片刻,没占到半分便宜,登时勃然大怒:“瞎子,你为什么不出剑?你我均属剑门,打架不用剑,你是在侮辱我!”
周围的弟子们则铛铛铛地互相击起剑来。
那击剑声对盲剑客听声辨位干扰极大,他很快就落了下风。
他心中一凉,收了招式,皱起眉头,侧耳竭力辨听了起来。
却清晰地听见了一阵风。有人落在了自己身后,又扑在了自己背上。
那人附在自己耳边笑语:“瞎子,我回来了。让我,我来做你的眼睛!”
盲剑客一愣,既已如此,便索性背起她,也笑了:“行,七七,咱俩一命等于一命,今天有福分一块死,也算痛快!”
白真见这梅花盗回来,登时精神一振,振臂一呼:“好极了,杀了他们!”
众志成城,霎那间,铛铛铛击剑声响得更欢,无数剑光铺天盖地而来。
她沉着指挥,他背着她,两人在剑光和剑声中飞速挪移躲闪。
可对方是江王府,且人多势众,全是剑术高手。
瞎子的呼吸已经有些紊乱,额上已经开始冒汗。
七七也是,不仅额上有汗,连一颗心都开始蒸腾冒汗。
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中那块坚冰”滋滋”融化的声音。
她不由搂紧了他的脖子,将自己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后脑上。突然很后悔!为何要将他拉进这趟浑水里?毕竟,他已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自己真诚关怀,舍命相护的人。
唯一,唯一的那一个。若是失去他,她也许会再度一无所有!
“梅花盗,拿命来!”白真心焦,一声暴喝,举剑杀来。
突然听见一声长啸,一道身影飞过来,以剑架住了白真的长剑。
白衣翩翩,长剑泛着青光,又是一位神采非凡,宛如嫡仙的中年剑客。
那人劝道:“白师弟,这两人不能杀!”
“黄师哥,你别拦着我!这梅花盗,她杀了我的川儿!”白真哭诉。
黄泸叹气:“小王爷命令咱们,这梅花盗必须活捉,你可是忘了?”
白真皱眉,放下剑来,颓丧不语。
黄泸轻声道:“白师弟,难道你忘了?小王爷交代过,这梅花盗能救那位姑娘。你要是杀了她,害那位姑娘毒发身亡,咱们小王爷也活不成啦。”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重雷出击,白真瞬间清醒,不由喃喃道:“不错,好险,我竟然差点酿成大错!”
黄泸转向盲剑客,朗声道:“这位兄台,请你亮剑吧。”
盲剑客却道:“不,我从不对江王府亮剑。”
黄泸一怔,倒是真觉得意外:“哦?可如果我说,你的剑若能赢我,我便放你们俩走呢?”
“此话当真?”
黄泸一笑:“我黄泸亲口说的,当然不会假。”
白真着急了:“瞎子,还,还要加上我!你的剑法要能赢过我俩才行!”
黄泸瞪了白真一眼,刚要说话,只听盲剑客道:“行,就赢你们俩。”
盲剑客缓缓拔出了自己那把断剑,剑上还有斑斑锈迹。
黄泸和白真瞳孔一大,俱是一惊!
二人皆是名剑风流的顶级剑客,何曾与一把锈掉的断剑对峙过?
眼看着盲剑客起剑,身影翩飞,剑光四起,他只是虚虚舞了几个剑招。
二人眼中的惊异却渐渐转为惊恐!
黄泸的手搭在剑柄上,颤抖得厉害。他甚至不敢拔剑!
白真的手也在抖,他的剑垂了下来,眼睛也是。他甚至不敢看!
突然,黄泸道:“你走吧!”他背转身过去,“不用比了,我们认输便是。”
夕阳堕入远山怀抱,七七和盲剑客策马前奔,马蹄声渐远。
白真喃喃开口问:“师哥,你说他怎么会,怎么会使七绝剑?”
黄泸也喃喃:“师弟,这瞎子一脸大胡子,不好辨认真面目。但是,”他语气颤抖了起来,“你觉不觉得他眉眼之间,长得格外像……”
他顿住了,半天才难受地说:“怎么这么像小王爷!也像,也像他!”
他闭上眼睛,叹气:“他,他当年可是把整个江王府坑得鸡飞狗跳,血流成河!连累我俩的父母亲们都在与残月岛的那场恶战里丧生。可他,他明明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白真也抖了起来:“这瞎子到底是谁?究竟和我们江王府有什么渊源?”
这其中蹊跷,真是令人费解,以及细思极恐。
二人抬眼望去,见那盲剑客的身影,早已远逝在昏暗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