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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美人谷 FORE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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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梅谷地理偏远,整年见雪,漫山皆是梅林。梅花一旦盛开,便似开出一朵巨大红云,笼在茫茫白雪之上,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雪山梅谷,又名美人谷。
顾名思义,盛产美人,美男及美女。
还不是一般的美人。这儿的美人武功并非上乘,医术制药,机关暗器却是天下第一。尤其擅长女子所长——易容整容修容,让丑女变美人。
因而在江湖之中,不仅男人愿意爱它护它,女人对它亦素有敬畏之心。这美人谷得以偏安一隅,屹立江湖数百年不倒。提及雪山梅谷,大伙儿总会喃喃说:“唉呀,美人谷,不要搞它啦!无论是谁,咱总得留个去处给自己养养身子,洗洗眼睛,修修脸面吧!”
七月七日是雪山梅谷谷主生辰,是谷中最热闹的一天。
这一日,谷外无数男人会带着厚礼,前来为谷主贺生辰。
无它——朝圣而已。
男人们热爱表达心意,尤其当对象是他们心中最向往的那一类女人——她得同时拥有美丽的外在,和洁净的本质。
恰好,美人谷只挑谷内最美,和最纯洁的女人做谷主。
这一日,雪山梅谷谷主清晨梦醒,睁开迷蒙双眼。
发髻松垂在精巧的耳轮,发丝拂在白皙的颈项;微曲双膝,微抬玉臂轻抚香额,她一身慵懒,一脸娇柔——不是因为刚睡醒,她从来都是这副柔若无骨,含情似梦的样子。
是呢,永远这幅让人想保护,让人想触碰,让人想痴望的模样。
论脸和身材,她的确曾是雪谷最美的美人。如今上了点年纪,但这样的姿态神情一摆一招摇,照旧美得让人见了移不开眼,走不动路。
此刻她正望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
。
这间卧房的天花板,刻有巨幅彩绘百花图,无比绚烂迷人眼。
做谷主这么多年,她夜夜眠在这地下密室,日日醒于这百花之下。
呵,这座地下密室!
实在是华美奢靡如皇宫——在历经各代谷主扩建完善后。雪山梅谷本就擅长建机关修密室,再加上财富惊人,这又有何难呢?
她从那张垂幔软床上坐了起来,赤裸双足轻晃在温热的浅水中。
是的!外头茫茫雪谷,可这儿却修出一个江南水乡来。连床榻都置于温泉之间,泉水有叮咚之音,浮着水荷,清甜香气扑入鼻间。
正要起身,已有一双强壮的手臂拖住了她,将她按回床上。随即一张清俊的脸凑近了来,低低地撒着娇:“谷主,谷主,陪我再睡一会儿。”
另一名少年郎,同样俊俏,同样裸身,已在亲吻她湿漉的双足了。
情浓似火,欲焰升腾,燃至顶上那幅百花图,竟连百花也震颤羞颜。
她叹了一声,身体卷了起来,像团红云般跌落回丝滑被褥里。
所以,只挑谷内最美,和最纯洁的女人做谷主?
最美必然是,最纯洁自然做不到。
要一个美丽的女人纯洁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
讲真,你是不是疯了?
这样一个不为人知的春色地宫,便是历代谷主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宝物易碎,春梦易醒。
梅谷主听召,丝毫不敢怠慢,匆匆出了地宫,赶往前堂。
远远望见了江小王爷的背影。
一身白裘,端立在窗边,似在看窗外景致出神。
那背影挺拔而坚定,高贵不可侵,隐隐又透出一丝孤寂。
他自然是高贵的——江家两代单传,他是神剑江王府唯一的主人。
他当然也是孤单的——五岁时父母早亡,祖父随后病逝,外祖父梅丹青身份尴尬,既是他的家臣,亦是他的长辈至亲。
她走近一些了,方见江小王爷转过身来。
他的脸庞背着窗户的光,有些黯淡,她却依旧像被一道光闪了眼睛。
不仅晃晕了她的眼,也晃荡了她的心神。她始才惊觉:自己地宫里那些俊俏少年郎,原来个个都是庸脂俗粉!
心一阵发软,不由自主地移步,向他走得更近了些。
再看江小王爷年轻的脸上虽有疲惫之色,一双眸子却依然黑亮得惊人。他的眼底浩瀚如大海,眸光深邃如星辰。
这样的人谁敢肖想,谁又敢造次?
梅谷主收起胡思乱想以及盈盈娇态,端正一拜:“小王爷万福。”
江小王爷礼数周全,扶她起来问候了一声:“姨母晨安!”
他的母亲梅飞雪是她的堂姐。他的外祖父——旷世奇才梅丹青,也出自雪山梅谷!只因谷内重女轻男,一向只有女人能做谷主,梅丹青便出了谷追随江老王爷,最后竟甘愿做了江王府的家臣。
她一直在庆幸:幸好梅丹青出谷时,将自己那漂亮女儿梅飞雪也一同带出了谷。要不这雪山梅谷谷主,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当呢!
梅谷主垂眸,语气卑微:“小王爷日理万机,你这回怎么有空……你每年才来梅谷一次,往常都是放下贺礼便走,今日竟然还约姨母叙旧。”
他才不理这话中酸意,一笑了之:“我这次不是叙旧,是有事相求。”
“不敢,小王爷吩咐便是。”
“梅谷的百年雪莲可还有存货?”
“前些日子,梅老爷子才来梅谷,要走了剩余那几枝。”梅谷主蹙眉,”这百年雪莲是稀世珍宝,产量极少。小王爷,这回您竟还亲自来问我。这雪莲,你们要用来做什么?江王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一个月前中了西域白驼山的销魂蚀骨毒。”
“销魂蚀骨毒?此毒入口即入骨血,瞬间毙命,无药能解。”梅谷主惊叫了起来,”小王爷,你和梅老爷子能护住此人一个月,已属奇迹。”
“这位朋友中毒时我正好在场,当日几乎耗尽我所有真力才将此毒暂时压住,幸好外祖父也在王府中,得以及时施救,又用雪莲勉强续了一个月命。”小王爷说,“这位朋友至今昏迷未醒,余毒尚能致命。我得多要几枝雪莲,才能争取多些时间解余毒。”
“明白。小王爷,你耐心再多留谷内两日,有几枝雪莲算着日子,应该也能采摘了。”梅谷主又问,“原来是一个月前在江王府中的毒,那日可是王府无涯洞失窃的日子?”
“正是。那盗贼对我这位朋友下毒,趁我慌乱之际盗走了几本剑谱。”
“吉人自有天相,小王爷莫要太着急。”梅谷主已经听出来他满腹忧虑,情不自禁多问了一句:“这位朋友对小王爷而言,很重要吧?”
此话一问,没想小王爷突然陷入静默,脸色迅速阴郁。
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说:“很重要?也许,比什么都重要。”她只是随口一问,小王爷却仿佛被击中隐秘心事,脸色失了安稳,茫然一片。
“这盗贼,倒是真厉害,竟能算准当时我会怎么选,怎么做。可我,我其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小王爷忽然背转身去,扶住那窗台,指尖用力到发白,“这盗贼以我这位朋友性命相逼,我当下心急如焚,还哪里顾得上什么江王府,顾得上什么无涯洞。”
这话当然说得太重,梅谷主瞠目结舌,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些女人梦里才会出现的无聊羞耻台词,此刻竟从对面小王爷的嘴里冒出来。
神剑江王府可不是一般人能做主人的!
这位小王爷从小历经坎坷,一路通过你死我活的拼斗才走到今天。他一向意志如铁坚定,脑袋清醒着呢,从没有一刻糊涂过。
可他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人,现在偏偏也讲出这些稀里糊涂话来!
短暂的失态后,小王爷又回转身,脸色已然松弛下来。他笑着调侃,大约也是有意岔开话题:“我这位朋友没别的毛病,就是贪嘴了点,爱吃那梅花酥。这回为了吃,可把自己这条小命给搭上了。”
说到搭上小命,他可又难过地倒吸了一口气,顿时兵败如山倒,索性自暴自弃,又沉下脸来,蹙起眉头发怔。
半晌才苦笑着埋怨了一句:“平日里说她贪吃,她还总和我顶嘴。”
可他好像还沉浸在回忆里,连那声苦笑听起来都带着一丝甜蜜。
男女经验贼丰富的梅谷主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明镜似的了然了。
这位高贵的小王爷,其实很年轻,今年也才刚满十八岁吧?
唉,正当年纪,正当年纪!
正当春心萌动,投入恋爱的年纪。
难怪难怪,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十八岁,那是男人和男孩分界的年纪,你不让他栽一回情关上,还想让他栽在哪儿?
她看小王爷颓丧又茫然的样儿,心中好笑。
啧,小王爷,你可莫要再欲盖弥彰了。
什么叫我这位朋友?明明应该是,我这位……情人!
小王爷务实得很,索要完雪莲,照旧不出席她的生日午宴。
梅谷主顾不上郁闷,她这一日已忙碌到头昏。她每年的生日宴会都声势浩大,会宴请所有给她送贺礼的谷内外宾客们。
当然,主要都是男人,人山人海,遍地都是男人。
而她这会儿只需高坐在大堂主人席上,接受台下男人一一献礼。
只需坐在那儿,娇柔得像朵要扶风的花儿,骄傲得像位要登基的女王。眼神要懵懂,表情要无辜,姿态要脆弱,并让一双纤纤玉手不断轻抚着如丝发端。
可她的手却突然放下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冻住。她的眼睛眯起来,竟然露出了久违的精光。
因为,就在主人席台下,正缓缓走来一人,要为她献上贺礼。
是个和尚!一身厚重灰色僧袍盖着瘦小的身子,光头上有戒疤。
看不见面目,看不到长相。
因为这和尚脸上,竟蒙着一层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