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美人今天被救了吗》辞陈

81、chapter80【爱人】（一） 拦下车

　　拦下车子，走近车子，车窗下移，那短短几秒钟时间，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想法——
　　她想自私地装作不知道江慈的方向有着持枪的杀手，骗这个好心停下车的陌生人将她带去江慈的身边，毕竟她本来就是一个无比自私又利己的人。
　　可她想，也许这个人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可能还有小孩，如果他死了，他们怎么办，他们该有多痛苦和绝望，而这样的无妄之灾是源于他好心停下车企图帮助一个孤零零在路边求助的女人。
　　也许他不会出事，可一旦他出事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历史最公平的地方就是所有事都只发生一次，且机会均等，发生了就不能回头。
　　她不敢赌，赌输了她一定后悔。如果她将实情交托，他可能就不愿意带她去救江慈，江慈出事她也会后悔，可是这两个后悔是不一样的。
　　最终她选择将她所知道的情况告诉开车的男人，因为没有人有义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她的赌注。
　　她告诉车里的人可以不必带她走，只需要借个手机她打电话就好，她需要联系警察去救她的丈夫——她的爱人。
　　如果她的幸运可以用在江慈身上就好了，她坐在车里去往江慈的方向的时候她想把她这一辈子所有的幸运都给他，只求他不要出事。
　　如果上天需要她的其他任何的东西也可以，她只求他不要出事。她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从来没有，仿佛这辈子所有糟糕的经历一次性发生在她身上，她也不会如此害怕。
　　她应该把那个菩提子还给江慈的，他们都说那是护他的命的，不过他们也说，江慈是有廿七年岁的谶言的，如果谶言是真的，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他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她此刻如此笃定地相信着这些科学无法解释的语言，甚至虔诚地向一切神明祈求。
　　尽管她心里清楚明白且理智地知道，所谓的幸运转换，所谓的谶言，都是狗屁，在意外面前一切都得靠边。
　　他们是听着警笛声追上江慈的，姜辞突然觉得她在壹悦的体能训练属实做得不错，比警察更先一步下了车，比警察更快一步见到了中枪的江慈，她不知道枪打到了他哪里，只知道他的眼睛紧闭着，她抱着他的时候他还是热的，她手上的鲜血还是热的。
　　警察过来拉开了她，她脑子空白一片，嘴巴机械地自证身份，“他是我老公。”
　　然后是救护车的警笛声，走动的白色的身影，蓝色的担架，毫无抵抗力任人摆布的江慈，没有了灵魂的她站在一旁看着一切，又看不见一切。
　　天色近暮，深紫一片从头顶延伸到远处，地平处镶着橙红色的金边，像是微弱的希望，微弱得马上就要消逝，可她想奉献她所拥有的一切去挽留。
　　上了救护车，确保他们的周围有医护人员之后，她才清醒过来，将江慈的身体情况向他们交代——
　　岛上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处理江慈的情况，所以他们需要坐船离岛。
　　在手术同意书签上她的名字的时候，她第一次这么感恩她拥有这段婚姻，她是他合法的，有资格为了救他的命而签字的妻子。
　　剩下的，她能做的，只有蹲在手术室外，等待。
　　身边蹲下了一个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人。
　　那个被她拦下车的人，那个让她相信人性之善可以驱使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陌生人的人。
　　“喝点水，然后去把手洗了吧，等你丈夫出来——应该也不想看见你这么狼狈的样子。”声音平静且柔和，不仅让人听着舒服，更让人没由来地安心。
　　“谢谢。”她接过水，同时看向他，“谢谢你。”
　　刚才他送她去找江慈的时候，她的眼睛根本无法识别他的脸，他始终一团黑影一般的存在。而此刻她才真正看清了他的面貌——一个帅气的男人。皮肤白皙，脸色红润，五官干净，鼻子很优越，高而立体，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极具吸引力，身上那股温和的气息很像许望，又比许望少些冷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已婚的身份，尽管这个男人气质温和，刚才又这么无私地带她去找江慈，甚至陪着她来到了医院，但她心里莫名地对他有些抵触。
　　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对一切莫名而来的好意都带着天然的怀疑的情绪。所以她没再去深思自己那股抵触的情绪。
　　“不客气，我只是看你一个人情绪不太好，丈夫出了事，身上又没有手机可以联系人——我这也算是帮人帮到底。”他在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拿着水，没有喝——他的理由看似正当，但是又有点牵强。江慈受的是枪伤，他既不惊讶，也不害怕会招惹上什么事，他怎么会如此坦然地接受这样一场他偶然遇上的枪杀案件？而且他还如此无私且热心。
　　如果是日常情况她会认为这是一场艳遇，但现下这个状况是艳遇的可能性不大，这个男人知道她有丈夫，而且他现在还在手术室里。
　　“还是谢谢你，我也挺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了，这里有医生还有警察，我还不至于会出什么事。”她朝他感激地笑了笑，“如果你方便的话，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她猜想，他是否是为了她能作出实质性的感谢才如此热心。
　　不知道是她的抵触情绪太过明显，还是他足够敏感，他尴尬地笑了笑，“可能你觉得我有些热心过头了，但其实——我是一个漫画家。我们这类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天马行空，所以今天遇上这件事对我来说新奇要大于恐惧。我这一年一直在创作一个漫画，但最近因为灵感停滞没办法继续创作了，所以我才去岛上找灵感的。然后今天遇到你拦下我的车——”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这不是什么搭讪的套话，我觉得你和我这个漫画里的主角有点像，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冒犯，我先道个歉——今天遇到的事实在算是一种奇遇，所以我才想跟过来看看，想着也许你们的故事能让我萌发什么灵感。”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了他的漫画，递给她看，漫画还在连载中，观看量挺高，应该是挺热门的，但是她很少看漫画，所以她并没有看过。
　　漫画的名字是《姜小姐今天被救了吗？》
　　看着这个与她一样的姓氏，她愣住了，居然这么巧？不过女主不叫姜辞，叫姜宁宁。她又看了看漫画人物，倒是和她长得不像，因为漫画是那种标准的二次元美少女的画风，和她这个三次元活生生的人在长相上很难相似的。还有一点巧的是，女主是一个美艳大明星。她虽然算不得是什么大明星，但她怎么也算是在演艺圈里工作的艺人。
　　看来今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实在是太多奇怪又猝不及防的经历砸在她眼前。
　　但如果说，他的话是真的，似乎他那些诡异的热心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毕竟艺术创作者的脑回路一向出奇。
　　想到这，她放松了一些，“难怪你会答应载我去救我的丈夫。”
　　扯了扯嘴角，她和他漫画里的巧合此刻似乎只能分享给这个陌生人，“如果你把今天的一切都当作是奇遇，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巧合，我叫姜辞，姜小姐的姜。”
　　果然，听见她的话，他立马瞪大了眼睛，里面的惊讶和惊喜展露无遗，“今天真是一场奇遇！”
　　他朝她伸出了手，“你好，真正的姜小姐，我叫赵辞，我们居然连名字都一样！”
　　她把手举了举，上面的鲜血已经成了暗红色，她笑得有些勉强，“现在可能不太方便——”
　　“啊——”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于是尴尬的收回了手，“没事没事，很高兴认识你。”
　　他们又礼貌性地聊了两句，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实在是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何况她的心因为那手术室门上一直亮着的指示灯而悬着，实在无法腾出心情和他聊什么，赵辞待了一会儿也提出先走了。但是他给她留了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名片她收下了，后面可以想想什么方式比较适合可以感激一下他的帮助，但他递过来的水她最终也没有打开，不管如何，他终归是陌生人。迎向北那件事之后，她就不太敢再在外面喝别人给的水了。
　　后来，警察来找她询问情况，她才不得不去把手上的血清理干净，然后喝下了一位警察同志递过来的一杯热水，热水入喉，她才意识到她的喉咙是如此干涸。
　　她不知道这场谋杀的目标到底是江慈还是她，是她的可能性其实不高，因为就她的身份来说，她的生命的价格还不至于需要一场大张旗鼓的持械追杀，所以，目标是江慈的可能性比较高，但对方是谁她完全无法推测，到底是江家的内部斗争还是外部的仇杀她也无法猜测，她再一次意识到了她和江慈中间的距离，她对江慈的生活知道得实在太少。
　　面对警察同志的询问，她所能回答的只是他们彼此的关系和社会身份，以及此次行程的缘由。她作为江慈的妻子，对他的私人生活都知之甚少——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些失去了方向。
　　人生走到现在，她似乎都还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一切的缘由是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一步，她像是被人操控着，被人安排着走到这里。
　　她喜欢未雨绸缪，喜欢有备选计划，拼了命地努力就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多的选择，就是为了让人生可以有计划一些，让人生接受自己的控制，让自己有安全感一些。明明一切都是她亲自经历的，一切都是她作出的一个又一个或小或大的选择的结果，可她却对一切都失去了控制力。
　　想到刚才赵辞给她看的漫画，她开始想——她是不是某本小说或者某个漫画里面的人物，一切都是由名为“作者”的上帝设计好了，安排好了的。
　　她从来就无从选择，一切挣扎不过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