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凤栖沂

398、一别三载终归来 他慢慢的转

　　京都
　　孩子沿着街道慢慢的走着
　　那日离了天墟山，他与大哥一同回了东海郡
　　小住
　　只是，逍遥宫初建
　　大哥事忙
　　而自己，也记挂着凌霄阁
　　于是便回来了
　　一别三载
　　景物依旧，却让他感觉有些陌生
　　突然
　　一道冷箭袭来
　　阿玉飞身躲过，却见一簇金灿灿的尾翼映日晃动
　　阿夙
　　你还是来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宜动手
　　于是他飘身而起，向着城外偏僻之处飞去
　　过了好一会，孩子停住脚步
　　回身
　　涩涩的笑了下
　　“好久不见”
　　自蜀中一别
　　已有一年了吧
　　“阿夙”
　　“今日，你可是想要取我性命”
　　“北辰欢竟没派人跟着你”
　　“我让他们去作别的事情了”
　　当年，离京之时断了秦落枫一把宝剑
　　说过会还他
　　直到前不久，冰影方才收集好材料将飘影铸出来
　　于是他便让冥儿带人去落枫城送剑
　　阿锦急着回云鼎山，他不放心
　　便安排了玄卫暗中跟着
　　“现下我身边无人，你刚好可以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敢啊”
　　“只是”
　　“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少年的目光震了下
　　“阿玉，别逼我”
　　“阿夙”
　　“源儿的事我也很难过，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真不是我的”
　　“那可是北辰欢的”
　　这一年，他思来想后
　　甚至
　　私心里也希望那孩子不是阿玉的
　　但若那样
　　便唯剩下这一个解释
　　孩子面色一变
　　“绝无可能”
　　当日东方源的确找过大哥
　　但不论如何，大哥都不会做那种事情
　　“你如何确定”
　　“我可以用性命替大哥作保”
　　少年冷笑
　　“你道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他”
　　“既是这样”
　　“那源儿的仇，我便只能算在你头上了”
　　“阿夙”
　　“真的不是我”
　　“更不会是大哥”
　　“但却是你们杀了她的父亲，逼得她走投无路”
　　阿玉急道
　　“鬼王他”
　　他想说，鬼王并没有死
　　但又有何用
　　东源死了
　　从她当着阿夙的面跳崖而亡时，那颗憎恨的种子已生了根
　　更何况
　　武魂楼遗世而居
　　一入武魂便是一世终了
　　那里的事，不方便对外人讲起
　　他甚至连大哥都没说
　　“怎么，无言以对了”
　　“既无话可说，那便受死吧”
　　话音落，剑光至
　　逝水流年寒彻骨
　　这一刻
　　阿玉不知，是剑芒更凉
　　还是
　　对方的愤恨更冷
　　两载相伴，生死相护
　　往日情谊犹在
　　无论如何
　　他都，无法还手
　　于是
　　就只能闭上眼睛
　　等着
　　“阿夙，如果你一定要杀了我才开心”
　　“那便动手吧”
　　东方源肚子里的孩子是与自己无关
　　但大哥覆灭重阎殿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终是
　　利用了他
　　“出招”
　　冰冷的剑锋直指眉心，少年眼中却带着明显的迟疑
　　握剑的手尤自颤抖
　　是愤怒
　　更是不舍
　　易夙咬牙道
　　“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
　　比起对方
　　这一刻，他更憎恨的
　　却那个始终无法出手的自己
　　良久
　　逝水剑缓缓垂了下去
　　“阿玉”
　　“这是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你欠源儿的命我终会替她讨回来”
　　少年走了
　　渐渐远去
　　孩子却仍静静的立在原地，眼中一片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
　　他慢慢转过身
　　却见一道华丽的身影立于身后
　　午后的阳光铺洒在对方的身上，漾起一片柔柔的光晕
　　南宫离看着他，静静张开双臂
　　“欢迎，回家”
　　回家
　　如此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阿玉心中一暖
　　眼中碎冰般的悲伤渐渐融化
　　孩子嘴角上扬
　　“你怎么回来了”
　　这家伙不是该呆在江南山庄替卫轻愁医病的吗
　　“卫家那丫头的病情已经稳定，我安排了人守在那边”
　　“放心，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我是跟着你过来的”
　　“只不过适才你们的情绪都太激动了，故而连易夙那家伙都没察觉到我的存在”
　　刚刚他之所以没有出手阻拦
　　是因为
　　看出对方的犹豫
　　“别担心，误会终有化解的一天”
　　孩子叹了声
　　“那家伙执拗得很，东方源又是他在意的人”
　　“只要我还是阿玉这件事便无法解释”
　　“他怕是”
　　“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
　　他们
　　也许再也回不到从前
　　“既然一时无法化解那便就不要想了”
　　少年拍了拍他的肩
　　“我们回家吧”
　　“凌霄阁中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的归来呢”
　　“好”
　　……
　　午后
　　街道的尽头
　　一座华丽异常的三层小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凌霄阁三个字高悬门楣
　　鹏凰傲天迎风飘扬
　　阿玉看着
　　目光微愣
　　离开候，这里还是一片荒野
　　唯有一间三进出的院子
　　没想到，归来时已是这般模样
　　少年笑了
　　“你啊，应是天底下最不称职的阁主了”
　　“今日若非有我，你小子怕是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一年前
　　凌霄阁横空出世，风儒完全按照阿玉的想法
　　一点点
　　规划打理着这间商阁
　　唯有这门面与装饰，采用了自己的意见
　　“怎么样，喜欢吗”
　　“那个”
　　这金碧辉煌
　　华丽招摇的架式，完全是阿尘的一贯风格
　　孩子揉了揉脑袋
　　干哑的笑了下
　　“还不错”
　　“就知道你会喜欢”
　　“走走走，快进去”
　　“收到你今天回来的消息，明姨都已准备好你爱吃的点心”
　　“小三小四从早起便等在院中”
　　“还有小五小六，激动得饭都不吃了”
　　少年拉着他的衣袖
　　边走边道
　　“这段时间，风儒等你可是等得脖子都长了”
　　“秦倦虽还未归来，但他跟随天衣老人习武习医已是有所小成”
　　“谢谢你，阿尘”
　　若非有他暗中相帮，阿倦岂会有此等奇遇
　　还有凌霄阁中的一切
　　皆是他在守护
　　“哎呀，你与我还客气什么”
　　“王爷”
　　年轻管事，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生得十分机灵
　　看见他二人进来急忙迎了上去
　　他不识阿玉，但见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公子跟在王爷身边不由多看了几眼
　　不过，仅管好奇却什么都没问
　　只是十分恭敬的在前面引路
　　转回廊，入内院
　　南宫离道
　　“他叫许攸，是前面的掌事”
　　“别看人不大但行事稳重，堪当重任”
　　阿玉点了点头
　　少年又道
　　“小子，你可看好了”
　　“此乃你的大东家，凌霄阁主”
　　什么
　　年轻掌事顿时大惊
　　执事半载，对于自己的主子
　　他知道其实比外人也没多多少
　　只知掌尊对其赞不绝口，忠心不二
　　无论如何
　　都想象不到，传说中的凌霄阁主
　　竟然
　　会是一个孩子
　　许攸顿时呆若木鸡
　　少年道
　　“前面正忙你用不着跟着”
　　“记住，阁主的身份需保密”
　　“是，属下定守口如瓶”
　　直到二人走远了
　　他仍陷在深深的震惊中
　　南宫离随口道
　　“那小子老家在随州，也是商股之家”
　　“因得罪了当地的士绅，不但失了家业还差点丢了性命”
　　“我刚巧经过便出手救了他们，顺便医治了他母亲的顽疾”
　　“而后”
　　“这小子便死皮赖脸的嚷着要报恩”
　　“现下凌霄阁尚在起步阶段与江湖牵扯不深”
　　“用他为执事刚好不引人注意”
　　“其父在打理下面的铺子，其母阁中也已安排妥当”
　　“此人机灵，又忠心”
　　“你可以放心去用”
　　阿玉笑了
　　“用不着与我说这么多，你选的人我自是放心”
　　穿过中院，再往里
　　孩子停下脚步
　　院子大了，多了些景致
　　这里的一切虽与自己离开之时已有些不同
　　但却是他熟悉的感觉
　　“阿玉，你回来了”
　　明梅正在院中，看见他目光一亮
　　急步走了过来
　　经过三年调养
　　女子的气色已然大好
　　昔年一头银发如今也全都变回了如缎青丝，就连容貌也比之前漂亮了许多
　　“哟，这是谁啊”
　　孩子笑嘻嘻道
　　“我都没发现，咱们明姑姑竟然是个美人呢”
　　“这会都不知当叫你姑姑，还是姐姐喽”
　　“你这孩子哪里学的油腔滑调”
　　女子满面激动
　　“回来了”
　　“阿玉”
　　“你终于回来了”
　　三年来
　　周围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她却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他
　　南宫公子曾说他去的地方很危险，所以自己便一直担心着
　　人长大了
　　也更加俊美了
　　明梅激动得一个劲的掉眼泪
　　“哎呀，明姑姑”
　　“哭什么嘛”
　　“我这不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吗”
　　阿玉赶忙抬起衣袖替她擦拭
　　小三小四一阵风般跑了过来
　　“玉”
　　却只喊了一个字，便硬生生停了下来
　　如今他二人已过十六
　　算是个大人了
　　如何还好意思叫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的孩子哥哥
　　倒是小五小六
　　原本就小，现下也不过十二三岁
　　叫起人来毫无顾忌
　　“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真好”
　　阿玉看着褚韧
　　“怎的，你小子长大了”
　　“有主意了”
　　“不想叫我哥哥了是吗”
　　“需知一日为兄终身为兄的道理”
　　“别说你们两个，就是秦倦那呆子回来了也得喊本少爷一声哥哥”
　　他走过去，一人一记脑壳
　　褚韧满面通红，眼中却是重逢的欢喜
　　“玉，哥哥”
　　小四的个头长得也很快
　　少年腼腆的唤了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孩子嘿嘿一笑
　　“我回来啦，你们当真高兴吗”
　　“那是自然啊”
　　小五和小六急急的点头
　　当年他离开时他们可是伤心了好久
　　“听阿尘说，这三年你们几个的武功进步得很快”
　　“那我便来试试”
　　他道
　　“呆会，若是在我手下接不住十招的人”
　　“今天，明天，后天晚上都不许睡觉”
　　“什么时侯做到了再休息”
　　“什么”
　　几个孩子面色顿时一变
　　心下一个激灵
　　小五赶忙道
　　“十招会不会太多了”
　　“我和小六都还在起岁阶段呢”
　　“不错嘛东方钰，都懂得讨价还价了”
　　“是块经商的料”
　　“那这样”
　　“你们两小的，只过三招便好”
　　“真的嘛”
　　齐妙大喜
　　若只是三招，说不定撑一撑还是有希望的
　　可结果是
　　那一点些微的希望很快便被现实的残酷所湮灭
　　也未见玉哥哥有几分认真
　　便打得他们一个个落花流水
　　凭三哥的实力竟只撑了不足六招
　　四哥更惨，只有四招
　　小五小六耷拉个脑袋
　　心底却是连一丝较幸都没有了
　　清冷微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欺负几个孩子有什么意思，敢不敢与我比”
　　年轻男子,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面貌粗犷含着一股天生的狂傲
　　阿玉抬头
　　笑嘻嘻道
　　“喂，老兄”
　　“这会我是该喊你月静眠，还是月中眠，亦或是”
　　“月无眠呢”
　　此人虽是头一次见
　　但之前与阿尘的通信中，却是多次提及
　　狂剑月中眠，十八岁便名震江湖
　　原名月沉，字静眠
　　因轻功了得
　　自称可弯月入眠，故自改为月中眠
　　三年前因伤成疾
　　得了不寐之症
　　遍寻大江南北皆无人可医，于是气极之下
　　改名为月不眠
　　直到后来辗转求医到了毒王谷
　　方才得以安枕
　　当时阿尘提出的条件是，入凌霄阁三年
　　现已过了两年
　　不过
　　阿尘也说了
　　他这辈子若想要好好睡觉，就只能躺在凌霄阁的床上
　　否则
　　就还是月无眠
　　“听说，你是凌霄阁主”
　　一个孩子
　　着实很难令人信服
　　他宁愿相信这一切皆是南宫离在背后操纵
　　不过
　　这小子既自称是阁主，多少也得要拿出点实力来
　　否则
　　休想让自己拜服
　　“听说，你要离开凌霄阁”
　　离开吗
　　男子一愣
　　当年因病，被逼着入阁的时候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只要约定的时间一到便会离开
　　可是，相处久了
　　他对这里的人与事，已有了亲近之感
　　凌霄阁一夜崛起，君临大奕商界
　　那份绝然与霸气还真是对了自己的味口
　　留下
　　也不是不可以
　　男子尚在愣怔
　　阿玉一跃而起，上了树梢
　　孩子笑嘻嘻道
　　“刚不是说想要与我比试嘛，总该添些彩头”
　　“什么彩头”
　　“你若赢了尽可随意提要求，本少爷无有不应”
　　什么
　　月中眠皱了皱眉
　　这小子
　　他可是凌霄阁主
　　无有不应
　　这彩头，未免也太重了
　　于是，他想都没想
　　便脱口道
　　“那我若输了呢”
　　这话一出，却是令围观的几个孩子大吃一惊
　　相处这么久他们自是知道月掌使的狂傲，何时有过不问胜先言败的道理
　　“输了嘛”
　　阿玉笑得十分狡猾
　　“便就永远留在此阁中”
　　永远
　　男子一震
　　虽说现下他已不再想着离开
　　但永远二字，听起来似要将自己的一生当作赌注
　　很好
　　这小子，有点意思
　　一瞬间他心底的狂傲，与年少时的豪迈一同觉醒
　　热血上冲
　　“好，就这么说定了”
　　“此番比试”
　　“你若胜出，我便认你为主”
　　“终生不离凌霄阁”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有什么实力
　　“你说吧，要比什么”
　　“听说你轻功很好，那便就比这个好了”
　　“什么”
　　男子扬了扬眉
　　真不知道他是自负
　　还是，无知
　　难道不知他月中眠的称号是怎么来的吗
　　“你确定”
　　“确定”
　　“若比旁的，怕人说我欺负你”
　　这话一出，南宫离当场喷笑了出来
　　阿玉啊阿玉
　　你小子就是在欺负人
　　虽说凭月中眠仅存的那点内力，比什么都是输
　　但比轻功
　　却是会输得更难看
　　对方被他这般言语相激，顿时七窍生烟
　　粗着声音道
　　“你且说，怎么比”
　　“很简单我跑你追”
　　“一柱香时间，若抓得到本少爷便算你胜”
　　确是很简单
　　只是
　　“那为何不是我跑你追”
　　阿玉笑了
　　“若是由本少爷追你，那就太过无趣了”
　　“这是何意”
　　“比试嘛”
　　“总该有些趣味，若是输得太快”
　　“就没意思啦”
　　什么
　　“竖子欺人太甚”
　　月中眠深觉若再与对方多说上几句，自己定会被气得吐血身亡
　　于是大吼了声
　　“点香”
　　而后也不等人说开始，便就赌气般向着孩子抓去
　　“南宫公子，阿玉他”
　　明梅有些担心
　　听说月掌使的武功很厉害
　　“放心，没事的”
　　少年含笑看着
　　但见白衣飘飘
　　一会上房，一会踏树
　　时而掠过花草，时而浮过屋脊
　　满院子的上下飞舞
　　月中眠含怒出招，出手便是七层功夫
　　却不想竟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于是，他再快
　　还是不行
　　十层轻功，含着内力一并爆出
　　结果
　　终是十分悲哀的发现，那小子
　　不一般
　　自己，输了
　　而且还是输在了他最擅长的轻功上
　　丢脸
　　丢脸至极
　　比试结束
　　男子当即一撩衣襟
　　单膝跪地
　　“愿赌服输”
　　“属下月沉，拜见阁主”
　　“此生愿为凌霄阁鞍马，永不叛离”
　　当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江湖辈有人才出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狂剑
　　留下来的
　　只有凌霄左使
　　“眠兄无需多礼”
　　孩子赶忙抬手将人扶起
　　“欢迎加入凌霄阁”
　　“旁的我不敢保证，但从今往后”
　　“这觉嘛”
　　“定会让你睡的舒舒服服”
　　二人相视一眼
　　而后，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
　　“少白一出血灭全门”
　　“月掌使的觉可以睡得舒服，但不知近年来”
　　“少白鬼君可曾安枕”
　　少年缓步走来
　　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孩子嘿嘿干笑了两声
　　“那个”
　　“项兄，好久不见”
　　不过短短两年，这小子道是变了不少
　　是听说他也入了凌霄阁，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遇见
　　不是说
　　人在奉阳郡分阁那边吗
　　如何来了这里
　　也不知
　　当年的事，他知道多少
　　心下愤恨又有多少
　　头疼
　　头疼得稂
　　突然
　　少年上前一步，猛的跪了下去
　　“项晨深谢阁主救我全家性命之恩”
　　“大恩难报”
　　“属下愿誓死追随公子”
　　“永不叛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