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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举报 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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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安前脚把证明材料交给老师,刘永梅老师后脚就收到了举报信。传言黎安的母亲是做不正经工作的月入一万,黎安这是占用了其他贫困生的名额,影响恶劣。
刘永梅老师当即把这件事告诉了薛主任,薛主任跟刘永梅确认了好几遍,确实是这个黎安吗?
薛主任把许淑静叫到了办公室,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许老师,你到底是怎么做工作的?怎么能出现这种事情呢?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主任,这个肯定是胡说八道。上学期黎安就是因为家里穷,才休学半个学期的,我可以带您去看看孩子的课本,上面全是笔记,您也可以听听其它任课老师怎么说。举报的内容纯属子虚乌有,污蔑学生。是谁举报的,您告诉我,我去和他谈谈。”许老师也很委屈,事情临门一脚怎么出现了这种事情。
“不用了,学校最近会有领导来视察,在这个风口上,不能出差错。这样你们班缩减一个名额,黎安就算了,按照科任老师的说法,希望他明年能评上奖学金。”薛主任不等许老师再说下去就要去开会。
很快就到了月末,学校组织了高二开学以来的第一次月考。考完这两天就可以放假休息了。也是在这一天,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校园里那条宽阔的马路上,一场考试过后,雪已经下了薄
薄的一层,校园里教学楼外围的法国梧桐仿佛一排排站岗的士兵。尽管叶子被北风吹的七零八落,有些难看。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光秃秃的树枝上耷拉着几片不甘掉落的半黄半绿的叶子,仿佛在告诉人们,这是生的希望。
还是在这一天,贫困生的助学金下来了,每个人卡里600块钱。
当柱子看到黎安的饭卡里有700多块钱的时候,他惊呆了,死活要求对方请他吃红烧肉。黎安可不是没有主意的人,他不会被别人的意见左右,但是又拗不过别人,只能勉强请对方吃了一顿西红柿炒鸡蛋加一个肉丸子。
柱子没有告诉黎安,其实他自己也有补助金。黎安也没有心思关心,到底班里谁拿了补助,他的眼睛里,只有对于上大学的渴望,其他的就没有了。或者说他想有,但是不敢有,害怕有。当人的奢望开始的时候,他知道失望会更早的到来。
柱子最近也跟疯弹簧越来越疏远,他希望自己像黎安一样,获得学霸的青睐,希望像黎安那样坚持自我,不畏暴力。黎安就是柱子内心深处渴望成为的那种人,所以最近他总是刻意地找黎安玩。
黎安看物理书,他也看物理书。黎安排队背单词,他也跟着背。他觉得只要他像黎安一样努力,也可以变得有个性。
柱子哪里知道,黎安这不是有个性。这是被极度自卑包裹住的自我,在操场的无数个瞬间,他也想要和疯弹簧他们打篮球,跟女生一样踢毽子。但是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有成为好学生的经验,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努力不够,所以他极力克制自我的欲望。不交朋友就不会因为失
去友谊而难过,这是他的信条。因为从小他经历过无数的白眼,所以练就了抗挫折的能力。只是当一个人麻木于世界给他的苦果时,他对于关系的感知能力会变得很差。他已经忘记了糖果的味道,感觉不出来柱子在尝试和他产生友谊。他也总是害怕别人从他那里再次夺走什么。
或者说,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不想连自我也失去。他没有时间为了失去友谊而苦恼,他没有精力去想别人是否对他不满,他的全部心思都用在了那一道道化学方程式和数学的推导计算中。也正是这样,他的视力在逐步下降,他也感觉到了。
他甚至不知道他母亲的职业已经沦为学校的笑柄,同学们都是偷偷的议论,没有人敢当面问他,“嘿,小子,你是不是野孩子?”
再能隐忍的人听到这些话也会受不了。
事情就是这么神奇,他对于知识的敏锐度一点没有延伸到生活中。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饭卡里是不应该多这600块钱的。他一直以为他的补助金到账了,内心无比感激杨叔叔。也更加安心地学习了。
国庆过后,成绩单下来了。第一当然还是梁恩多,同学们都挤在班里最后边的蓝色挂牌上,看自己各科目的成绩,然后看看别人的。
“柱子30名,可以啊,柱子,进步了5名呢!”疯弹簧这个粗心大意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柱子不想搭理他,还上赶着跟柱子说话。
“那我来看看倒数第一是谁?”疯弹簧倒是挺关心别人的,自己的成绩他心里也有数,肯定倒数第五名里边。
就在他得意洋洋地猜测黎安这小子肯定还是倒数第一的时候,他傻眼了。
全班第72名的位置也就是倒数第一——冯弹簧。
他倒着往上找试图找到黎安的名字,找了半天,看了三遍都没看到,他都数了快半张纸了。
“卧槽!黎安考了第27名!我擦擦擦擦擦!”疯弹簧跳了起来。
“你不会是抄的吧?黎安?”疯弹簧先是惊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怀疑。
“我抄谁的?抄你的?咱们两个考试的时候可是挨着的,你忘了?”黎安冷笑,看了自己的成绩,他说不上来很满意,因为他知道从72名跨越到27名纯属偶然。可能下次就是三四十名。
“也是,我抄了那么长时间怎么没抄进前50名?也对。”疯弹簧推理了一波,后来一琢磨,
“不对!是不是梁恩多给你押题了!她爸可是梁宏升!”
本来大家对疯弹簧的话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黎安的努力有目共睹,最后的这句话倒是给看成绩的学生惊呆了。
毕竟这件事连薛主任都不知道,但是许淑静是知道的。
于是乎,一个午饭的功夫,这件事传的全年级都知道了。
即使像黎安这种平时很少有表情的人,也忍不住惊讶。他只感觉的到梁恩多家里应该很有钱,只是没想到这么厉害。
“哎,我的饭卡呢?”恩多要打饭的时候,摸了半天兜,都没找到。这时,薛主任凑了上来,“用我的给孩子打吧。”
老师关爱学生,多么温馨的一幕。但是在其他学生眼里就变成薛主任势利眼了。
这事儿他们还真的错怪薛主任了,他这几天忙的要死,陪同领导参观学校,哪里知道学生们嘴里在传些什么。
这时候,负责宣传的高一学弟举着数码相机,把这温馨的一幕拍了下来。第二天这张照片就登上了高二年级的学报,同学们都撇嘴,“切,还不是因为对方是校长的女儿就帮忙,装什么呀!上次我没带饭卡,也没见薛主任帮我打饭!”
班里的第十名褚平坐在梁恩多的斜后桌酸溜溜地说。
“你要是不服,你就考试超过我,别在这酿醋。”梁恩多刚才正在擦黑板,现在使劲拍粉笔灰弄得前两排乌烟瘴气的。但是现在前后两排只有她们两个人在。
“哎呀,呛死了。有什么了不起。”说着褚平开始不停地咳嗽。“你不是哮喘吗?你能别缺德吗?”
梁恩多又拿出一个喷壶开始对着褚平狂喷,“替你清一下粉尘,别客气。”她一直戴着口罩,偷偷在背后乐。
“好了,差不多得了。”褚平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胳膊,然后气呼呼地跑去了水房。
“啧,绝!”柱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一连三天,高二3班丢了4张饭卡,金额多达600元。许老师这几天去上海参加教研活动了,化学老师帮忙管理班级。
褚平给老师提了一个建议,搜抽屉。
她这个提议一出,全班哗然。谁也不敢说不行,因为你要是敢站出来说侵犯隐私,那你就是偷钱的人,或者是同党。
于是,这孩子们就像是一个个待宰的羔羊,等着被拽住羊角来这么一下。谁都害怕从自己的抽屉里搜出来那几张饭卡,即使是没有偷饭卡的人。
毕竟化学老师放的那几句狠话太吓人了。
“我教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到过小偷小摸的学生。我现在给你机会,自己主动站出来,我让同学们闭上眼睛,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谁的。要是被我主动揪出来,就等着开除吧!”
老师说这话有点掩耳盗铃,就算看不见,大家也能感觉出来什么位置的人站了出来,以后也无法做人。当然她可能想的是,你一个小偷要什么脸面,不开除就不错了。
就这样在班长的陪同下,化学老师挨个检查了学生的身上、书包、抽屉。没有人敢反抗,那个年代意识不到隐私的重要性。
就剩下两个人没有检查了,一个是隔壁班林老师的儿子,一个是黎安。
就在检查黎安的时候,突然林霄从抽屉里拿出来5张饭卡,“谁把饭卡放到我的抽屉里的?”他一点都没有成为小偷之后该有的羞怯,惭愧,他在质问,他在气愤!
这时候,班里绝大部分人不相信是林霄偷的饭卡,因为他的家庭条件很好,父母又都是老师,以他的教养,他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的。
就在这个时候,褚平又说,“老师,我知道了,肯定是小偷故意放到林霄的抽屉里的。”化学老师很满意褚平的话,她表示认同。
“我也相信不是林霄做的。”
化学老师的话,似乎为这桩盗窃案一锤定音,那只剩下黎安没有搜查,全班齐刷刷地看着黎安。黎安紧张地心脏直跳,他不得不抬起头,面对同学们探究的目光。
有的人仿佛在说,就知道是你,让你装。有的人对他表示同情,这教室里没有监控,除非查指纹,否则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
化学老师也不愿意承认是黎安做的这件事,她尽力尊重每个学生。但是以她的经验来看,学生就是可能会撒谎。所以,她决定把这件事交给薛主任处理。
“黎安,你出来一下。”
黎安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教室的门。这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虽然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在他心里,他最信任的还是许老师。
“黎安,你告诉老师,你有没有偷钱?”化学老师隔着厚厚的镜片问他,只是她的这种眼神,已经把她和黎安放到两个对立面了。那是一种我知道是你,你就承认了吧的眼神。
“我没有偷,饭卡不是从我抽屉里找到的。这件事毫无逻辑可言,任何人都可以把那几张饭卡放进林霄的抽屉里。怎么就认定一定是我?”
化学老师看黎安冥顽不灵,只好挑明,“你的助学金泡汤的事儿我都知道了,但是你不能走这种歪门邪道,你有困难你可以跟许老师说,可以跟我说,我们都愿意帮助你。人可以学习不好,但是不能品行不端。”
黎安听到老师的话,震惊了。好半天,才回过味来。
“你说我的助学金泡汤了?”
“你自己不知道吗?别的同学的助学金已经发放了。”化学老师扶了扶眼镜。
“所以那钱是——”他记得许老师问他要饭卡!一定是许老师把自己的钱给他当做助学金充了进去!
黎安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没有偷钱,许老师可以证明他的清白!许老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再也听不进去化学老师后边的话了,狂奔到学校门卫处,求了大爷老半天才找到许淑静的号码,拨通了许淑静的电话。
“喂,哪位?”上海那边天已经黑了,许淑静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走在外滩。
“许老师,我是黎安。”
“哦,黎安啊,你怎么给老师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儿吗?”许淑静不放心地看了看手表。
“……”
“喂,能听见老师说话吗?”
“能……”黎安强忍着不让老师听出来异常,但是许淑静还是听出来了。“老师,我想说,我
会好好学习的。”
“你哭啦?别哭啊。生活上有困难,跟老师说啊。”许淑静的声音就像上海外滩的暖风一样,吹动了少年的心。
许淑静找了个坐的地方,停下来了。她有点担心这个孩子。
“嗯,老师,我没事,我先挂了。”说完这些话,他跑到了校长办公室。
高二3班的同学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基本都确信是黎安拿了钱。只有柱子不信,因为他知道黎安拿到了助学金,不太可能拿别人的钱。
褚平心里咚咚咚的,柱子走到她面前。
“是你吧,褚平?是你故意跟黎安过不去吧?”柱子走上前就要挥拳。
疯弹簧拽住了柱子的衣服,“你干啥呢?给我闪到后边去!”
疯弹簧指着褚平,“我看你是个女的,我不打你。是你偷的饭卡吧?快点承认,你要是不承认,我就——”
“你就——怎么样?!”褚平站起来,“你是怎么混进3班的?以你的成绩应该进不了3班。”
褚平质问疯弹簧,“你说啊?说不出来吧?因为你见不得人!你们都一样,见不得人!”
疯弹簧一脚踹上了褚平的课桌,“还真是你偷的饭卡?”
“谁看见了?明明是黎安偷的。据我说知,他没有助学金,那为什么他饭卡里有700多块钱?”说来说去,根本不是丢饭卡的事儿。褚平认为,从根上说,黎安霸占了助学金的名额,她想把这件事儿抖出来。
大家一听又开始议论了,没有人知道黎安的助学金泡汤了。
“哦,我知道了,所以是你举报的黎安是吧?”柱子瞬间明白了。
“是我举报的又怎么样?”大家没想到都是一个班里的同学,居然能办出来这种事儿。平时跟褚平关系好的人,这时也感觉不寒而栗。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女孩就把自己给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