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平原珊瑚

5、利用 周

　　周一升旗仪式。
　　薛主任特意准备了一张稿子念了一下黎安救人的事迹，按照往常来说，学生们只会低着头，像一个鼓掌机器一样拍几下就完事。

　　今天不仅有雷鸣般的掌声，而且大家几乎都往高二3班的方向看去。3班的学生都被同年级的人看的不自在，前边的人也忍不住扭头看站在队伍倒数第一排的黎安。只见他没有看任何人，拿着一个小笔记本一直在背诵化学公式。

　　众人看当事人没什么反应，加上各班站在队伍最后的班主任的吆喝，便扭回了头。但是大家几乎都在窃窃私语。3班的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疯弹簧趁班主任不注意拿石子扔了4班的一个死党一下。

　　4班的外号叫耗子的同学，弯着腰跑到了3班的队伍去，捂着嘴趴在疯弹簧耳朵边告诉了他大家议论的事情。
　　疯弹簧听完之后脸色一变，主任一宣布升旗仪式结束，疯弹簧就不顾死党的喊叫，拽着小柱子的衣领，来到了学校的后车棚。

　　还有5分钟就到8点了。这个时间打扫车棚的值日生已经扫完地，基本不会有人。
　　男厕所就在车棚旁边。
　　“来说说吧，为什么全校都知道了这件事。”

　　柱子一脸懵，“啥事啊？”
　　“你他妈的还跟我装！”疯弹簧一脚就把小柱子踹倒了。“想起来没？”
　　“你说的不会是我那发小吧？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啊！”

　　“我说你那发小又不在咱们学校上课，关心咱们学校的学生干啥？还不是你小子憋坏！你说不说？”说着，疯弹簧打开手机的通讯录，开始找人。

　　“别别别，我说！你不是想和恩多嫂子元旦表演节目吗？我就想唯一的办法就是逼着黎安退学，你不就有机会了？”柱子蹲在地上呆愣愣的。

　　“我以前只觉得你蠢，现在我发现你还挺坏的啊！”疯弹簧把鞋脱了开始抽柱子，“你他妈的真是根柱子！擦！”
　　“谁在那儿呢？”薛主任刚准备进男厕所，就听见车棚传来声音。

　　疯弹簧赶紧捂住柱子的嘴巴，“嘘！不想死就闭嘴！”
　　两个人赶紧从车棚最里边的狗洞钻了出去，也不知道谁刨的坑。直接到了学校外边。

　　薛主任走到车棚外边转悠了一下，看到没有人，就走了。
　　疯弹簧和柱子干脆翘课，两人去了网吧，准备大杀四方。

　　这两个货是学生会的，经常借口学生会有事儿，不在班里。而其他的同学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所以任课老师经常不管。

　　就在二人在网吧里骂街的时候，柱子他爹找来了，“你个小畜生，不好好学习，跑这里来了！”鞋拔子冲着柱子的脑袋抽了过去。
　　而这时候，疯弹簧体现了一个大哥应有的素质。他装作一个大人一样，跟柱子爹谈判，讲道理。“那个，我说柱子爹啊”

　　“你叫我啥？”柱子爹上来就拧住疯弹簧的耳朵，拧红了。“老子混社会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撒尿和泥巴玩呢？你装什么小大人？”

　　“诶唷，疼，疼，疼，叔，我错了，别拧我了！耳朵要掉了！”疯弹簧也知道服软的。
　　柱子爹看教训的差不多了，也懒得管别人家的孩子，拽着柱子就往学校走。“叔，是我让柱子出来的，你别打柱子，你打我吧！”

　　柱子爹也不听，“我不是你爹，我不配教育你！找你老子教育你去！柱子是我小子，我有权利收拾他！”说着又踹了儿子一脚，“还不滚回学校！”

　　“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疯弹簧不死心地问，想知道哪个嘴欠的说的。
　　“还用别人告状吗？他三姑就在对面开杂货店，今天去外地进货刚回来，就看见你们两个不学好。走！给我去找校长道歉！”

　　柱子就这样被他爹硬拽着去了校长办公室。梁宏升校长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就听见了敲门声。
　　“请进。”他一看是学生家长，赶紧挂掉了电话。

　　“您是学生家长吧？是有什么事儿吗？”
　　“哦，是我儿子上课时间偷偷去网吧，我是带孩子来认错的。千万不要开除孩子啊！”柱子爹低下头恳求校长。

　　校长一听，“哦，因为这件事儿啊，第一次犯不会开除，最多记过。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为了给予学生警示，校长也是煞费苦心。

　　“诶，好嘞。”说着，柱子爹开始抹眼泪。
　　“您先坐”梁宏升校长让柱子爹坐下，柱子爹摆了摆手，“我这衣服脏，别把您这沙发给坐脏了。”

　　柱子看了看父亲，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指甲里都是泥，衣服也已经卷边了，柱子不忍心再看父亲苍老的面容，半白的头发。也不忍心看这个为了自己儿子的前程，向一个低于自己年龄的人鞠躬的中年人。这太残忍。

　　柱子平时考试考35名左右，一直都是35-45名徘徊。父亲这一来，柱子更觉得无地自容了。他记得每年的入学仪式，都会邀请优秀的学生家长来见证孩子的成长，他的父亲从来没有来到过这种场合，他也从来没有让他的父亲骄傲过。

　　如果说黎安属于被生活的压迫喘不过来气的而差点走错路的人，那柱子就是学生中差不多的大多数，以他的成绩考大学都很难。他始终得过且过，别人玩他也玩，别人上课看小说偷吃零食，他也看小说偷吃零食。只不过别人打架，他不参与。因为他曾经被打过，所以最后成了沉默的大多数。

　　他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吗？有。至少对于这个家庭来说，他的家庭迈出来很大的一步。他的父亲是小学毕业，他读到高中毕业，进步已经很大了。不是每个人都擅长学习，有的人可能擅长做生意，有的人擅长艺术。有的人注定要一生坎坷，我们无法抉择命运，但是我们可以保持对待世界的初心。有的家庭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才能实现别人一代人完成的事情。认识到这一点，才能使我们对于世界不过于傲慢，不会天真地认为一切都唾手可得。

　　在柱子爹走了之后，校长问他们是怎么逃出校门的？柱子交待了那个狗洞的位置，并且恳求校长不要告诉薛主任。在他眼里，凶狠的主任比校长可怕多了。
　　校长答应他并且告诫再犯就要开除。柱子点了点头。

　　疯弹簧一个人从狗洞钻回学校了。第二天他还想出去的时候，发现狗洞被石灰糊上了。
　　恩多每天放学之后就在学校门口等着黎安，她听到了学校这几天的传闻，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是她觉得如果是真的，那黎安的人生确实有些沉重。她始终忘不了那天下午，那个搬运水果的少年。他似乎很少笑，即使是体育课，他也始终一个人拿着物理书，坐在篮球场对面的看台上。

　　一开始有人说他装，后来他谁也不搭理，所以大家都习惯了。她在课间的时候，总想凑过去解答他的疑惑，但是他在课间总是在睡觉，她一个人过去有点尴尬。

　　没有人不害怕流言蜚语。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影响不到那个趴在课桌上的少年，他始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以前他有多冲动，现在他就有多冷静。在体育课结束的时候，面对别人篮球砸过来，他也不为所动，不报复，不挑衅，也不让自己被欺负。

　　他有很多心事，但是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对了！许老师说元旦班里需要出一个节目，一等奖有500块钱，二等奖有300块钱，三等奖有100块钱。她想，他一定很需要钱！最主要的是两个人可以同台表演，太好了！

　　恩多就这样站在学校门口想到了这件大好事，她准备邀请黎安，她会拉小提琴，跳舞，唱歌也可以。就这样想好之后，她抬头望了望天，明明是个大阴天，她说，“天气真好！”

　　“没事吧你？”黎安刚好走到门口，他也抬头看了看。“我看你也该配个眼镜了。没事少看会书，对眼睛不好。”

　　恩多甜蜜地笑了笑，两个人就并排走着，恩多故意不让司机来接她。
　　“安安，元旦晚会我想邀请你一起参加。你会什么呀？”

　　黎安很意外，“元旦？我什么也不会，站上去干什么？献丑吗？”
　　恩多没有体会到黎安的意思，她以为黎安是不想和自己一起同台。“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吗？”恩多故意装作生气地往前走，也不回头。

　　黎安一脸疑惑，“啊？”赶紧推着车子往前走，“大小姐，你不会要走回去吧？咱们学校离最近的车站远着呢！”
　　“你唱首歌我听一下。”恩多突然停下来，黑着一张脸。

　　“嗯哼”黎安清了清嗓子，“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恩多开始唱后边。

　　“还行，要不合唱吧！”恩多害怕黎安还要拒绝，马上说，“一等奖500块！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呢喜欢得奖，奖金归你，奖状归我！”
　　黎安一听，认真考虑了一下，“看在钱的面子上，可以！”

　　“钱的面子？我没有面子吗？”恩多把书包一扔就放进黎安车筐了，“走吧，隐形的翅膀，带我飞。”

　　黎安轻笑了一下，刚好是一个大的下坡，“大小姐坐好咯，我们要起飞啦！”黎安带着恩多走在马路中间，“哥给你表演一个绝技。”

　　恩多眼看着黎安双手离开了自行车车把，本来有点害怕，死死地抓住对方的衣服，后来干脆也张开胳膊，“飞咯！”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乐极生悲，撞上了一辆摩托车。黎安跳车跳的飞快，但是他忘了后边还有个人。梁恩多就这样被摩托车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