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平原珊瑚

3、冲突 疯弹

　　疯弹簧这几天上课一直心不在焉的，他总是双手撑着脑袋，对着梁恩多的背影傻笑，张着嘴看的特别入迷，仿佛一个痴汉，嘴里能塞进一个乒乓球，哈喇子都不小心掉到桌子上。

　　“冯弹簧，你来读这一段。”许淑静站在讲台上，不悦地看着疯弹簧。

　　他压根没有听见班主任的声音。许淑静只好走到他面前，“看啥呢！这么入迷！”拿书拍了拍他的头。

　　“许淑静，我喜欢你！”

　　全班不由自主地朝后边看了过来，看到疯弹簧的窘态，都哈哈大笑起来，有的甚至等着看好戏，恨不得一整节课都是这种闹剧。

　　疯弹簧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站了起来，眼神像发送剑波似的，不停地向同桌求救，对方捂着嘴偷笑，然后低头指了指哪一段。

　　他这才读了起来，读完之后，许淑静还是被刚才的话吓了一跳，“你，你站到最后，听一节课。”

　　疯弹簧的同桌小柱子戴着牙套感叹，“坏了，人家误会了！”连平时呆头呆脑的小柱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黎安毫不知情。他只是习惯疯弹簧出洋相了，更何况他现在因为早上做搬运工起的太早，昏昏欲睡，没有心思关心别人的事情。

　　现在他的世界里除了打工就是学习。

　　就在黎安梦见汉堡也开始流口水的时候，许淑静也把黎安叫了起来。
　　“黎安，你怎么这么困？”

　　“你的课乏味，人家当然困了。”小柱子忍不住嘀咕。
　　许淑静被羞的无地自容，她只好硬着头皮问，“黎安，老师讲课很无聊吗？”

　　黎安困的不行，压根想不起来老师刚才问啥问题了，他赶紧点头如捣蒜，“是！”
　　全班唏嘘不已，虽然许淑静的脾气出了名的好，但是这么惹班主任，兔子急了也得咬人。

　　许淑静错愕不已，她甚至忘了让黎安站到教师后边听课，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她最后说了句，“放学你等我一下。”

　　这时，梁恩多看不下去了，“老师，您讲的特别好，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老师这是我这次作文比赛得的奖状。”

　　梁恩多哪里晓得，她这句话不但没有任何雪中送炭的效果，倒是雪上加霜了。这篇作文，许淑静没有指导过梁恩多，她最多挂了个名字。因为语文组组长点名梁恩多，作为重点培养对象，所以她的作文是语文组组长批改的，指导老师那一栏她都不好意思看自己的名字。

　　但是对于梁恩多的行为许淑静是感激的。人无法做到让所有人满意，有些人喜欢你，就得允许有人不喜欢你。只不过接受这个事实，可能有点难。

　　终于又过了十来分钟，下课铃响了。

　　小柱子开始放肆大笑。他的笑声甚至吵到了前几排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同学。按理来说，高中的课间，尤其是上午，齐刷刷地倒一片，补觉。从早上6点到晚上10点，不管是住宿生，还是走读生，精力都被榨干了。回去还要继续写作业。一个月休息两天。

　　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想象的到，黎安除了本身成绩倒数，外加上一个学期没上课，要靠自己补上高一一学期的课程，这个难度有多大。更何况，他现在还要学习高二的课程，每天还要起一个大早去兼职。

　　黎安常常学习到半夜两点钟，每天两个小时学习高一的内容。这点时间，其实是远远不够的。别人用十来个小时学习的知识，他只有两个小时学习，还是靠自学，这真的很难。任凭他小学初中成绩多好，只有天赋但是不努力，最后也只能庸庸碌碌，淹没在人群中。

　　“别吵了，柱子！”别的同学开始不满。
　　小柱子只能继续憋着，疯弹簧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份复印好的笔记，递给了梁恩多。此时，梁恩多正在整理笔记，抬头看了疯弹簧手里的东西。

　　“不用了，我有了。”说着，梁恩多炫耀着黎安给她熬夜手抄的笔记。
　　接着，梁恩多说，“你那份自己留着吧，我觉得你也很需要这个笔记。”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语文笔记递给了睡觉的黎安。

　　黎安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仿佛世界上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恩多戳了戳他的后背，看对方还是没有反应。恩多看到黎安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这个人。为了捉弄一下对方，她就走上前捏住他的鼻子，阳光被挡住了，他也喘不过来气，睁开了眼。“嗯？上化学课了？哦，怎么是你啊。有事吗？”

　　“给你，语文课的笔记，以后每节课的笔记我都会给你，你要好好爱护我的笔记，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别人拽坏了。再这样，我就不借给你了！要是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补习。”恩多自顾自地说着，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到黎安压根没有心思听。

　　“啊？好！感谢学霸！”
　　恩多以为对方答应了自己帮他补习，满心欢喜地跑回了座位。

　　他哪里知道自己是被偏爱的一个。此时，角落里正有根弹簧恨的牙痒痒，黎安也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悄然来临。

　　在结束了化学课之后，黎安去了办公室，他准备请假回家，晚自习上不了了。超市那边临时要求今天晚上搬运货物。

　　“老师，你找我啥事？”黎安瞧了瞧办公室的门，他现在特别清醒。

　　“你为什么这几天总在语文课睡觉？我问过其他老师了，你在别的课上没有睡过觉。是对老师有意见吗？”许淑静半开玩笑地问他。

　　“啊？没有啊。可能因为太累了吧。”黎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老师补充道，“要早点睡觉。”

　　“啊，对了老师，我正想和您说呢，家里有点事情，这个礼拜的晚自习不能上了，跟您请个假。”黎安编了一个理由，只有这样他才能请出假来。反正晚自习也是写作业，他回家也是自己写。

　　“有什么事儿？方便说吗？”许淑静已经打开抽屉，拿出请假条了。

　　“不太方便，老师，你知道的，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

　　“既然这样，老师也不问了，只是你得保证，你按时回家，这几天我会随机到你家查看，你有没有在家。如果你没有在家，后边的请假条就不能给你开了。”学校的请假条是一天一开。

　　“行，没问题。”黎安答应的特别爽快。他估计这两天也差不多就结束了。他不准备去兼职了。

　　“给，希望明天看到一个精神饱满的你！”

　　黎安拿着那张条子递给了学校的门卫，就骑着自行车去了超市门口。

　　他不知道的是，有人从学校出来一直尾随着他。

　　梁恩多本来想等着黎安，但是一放学，黎安就跑了，她只好追了出来。司机的车停在了学校门口，梁恩多一上车就命令司机，“叔，跟着前边那辆自行车。”

　　于是乎，空荡荡的马路上，黎安一直想给后边的私家车让路，对方一直不走。他就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没有多想。

　　一直到超市门口，黎安回头看了看，梁恩多吓的赶紧让司机开走。

　　黎安进入到超市的杂货间，把校服脱了下来，换上了超市的红色马夹和蓝色工装。梁恩多就站在不远处的石狮子背后，她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手上带着白色的线手套，双手抬着那一箱箱水果，就这样干了三个小时。虽然是九月份，天已经转凉，但是黎安还是热的满头大汗。他在

　　搬运的时候，经常顾不上擦，他的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滴在了地上，手上，水果箱上。即使是这样，恩多还是能听到，指挥他搬运的主管，在对着他骂骂咧咧，嫌弃他干活太慢，力气太小。

　　实际上，在那几个搬运工里，他是干活最快的，每次都是搬运两箱，那个重量一点不轻。终于，还剩下最后五箱，主管跟黎安说，搬完剩下的五箱就来结算工资。

　　黎安满心欢喜，在夕阳的照射下，额头的汗水滴进了眼睛，有些刺痛，但是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终于有钱买辅导书了！依靠自己的力量！原来当一个大人是这么美好的事情！他相信这只是他暂时的生活，他不会永远在底层做苦力！

　　就在他准备搬最后一箱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费劲地搬着最后一箱苹果。她穿着校服，扎起来那头长发，头发上细密的汗珠能看出恩多不是一个力气大的人。黎安就这样呆呆地站在了人潮涌动的路口，任凭人群川流不息，他只能看到恩多。这个善良温柔的女孩，就像一束阳光，毫无征兆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曾经他就像在大海上只有一叶扁舟的少年，大声地呼喊也没有人回应。在经历了绝望之后，在他以为人生走入绝境之后，他突然听见远方传来的汽笛的声音，那是一辆船舶，那是国际通用求救信号SOS得到了回应。他无法形容内心的心潮澎湃，只是呆立在那里，直到苹果掉落了一地，他才开始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