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哈鱼的故事》半张废纸

18、第 18 章

　　高一寒假，尉着手准备出国，他爸爸安排他和一个叫宋坎的男生一起读英语。宋坎是尉爸爸同事的儿子，和尉一样打算去美国。我和宋坎的女朋友也一起报了同一个英语班，每天下午，四人一起上课。
　　外教叫Tina，四十来岁，美国人。有一头橙黄色的头发，身形十分魁梧，呵。我们每天下午上两节课，每次下课前，Tina都会一摆手说：＂Ok。You have a break and I smoke。＂真乃女中豪杰。
　　尉一改平时上课睡觉看漫画的恶习，很用心在学。说是上课，其实也就是和Tina聊聊天练练口语，或者分组演情景剧之类，比学校课堂有趣多了。有次Tina问到一个中年男子姓什么，那叔叔一个＂马＂字答得响亮。
　　＂Ok，Mark。＂Tina笑笑走开。
　　＂No Mark！Ma。＂叔叔急了。
　　＂Mark？＂Tina回头望他。
　　＂Ma！＂＂Mark？＂＂No Mark，Ma！＂＂Mark？＂。。。。。。
　　两人一人一句好不快活。叔叔紧张得满脸通红，他冥思苦想，终于乐了，一拍手对Tina说：＂Horse！Is horse！No Mark！＂
　　笑倒一片。
　　Tina表情迷惑，＂Mr. Horse？＂她念叨着，摇着头走回讲台。
　　有次课间，尉和Tina不知怎么聊上了，尉还告诉她月底他就要签证去美国。Tina拍拍他肩膀：＂Gook luck，guy！＂尉笑笑说谢谢。我看着他，心情复杂。我是希望他顺利出去的，他不是鱼，他是鸟，飞鸟应该到天空翱翔。我这样告诉自己。
　　要低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宋坎女朋友的眼神，我们深深对视，没有说话。

　　虽然每天见面，晚上我和尉还抱着电话聊到黎明。通常是凌晨一两点钟，尉等到他爸妈睡熟之后就打给我，我没等第一声电话响完就慌忙拎起房里的听筒，生怕吵醒爸妈。然后，我们就天南地北开聊，从穿开裆裤包尿片，讲到白胡子拄拐杖。
　　尉说：＂我一定会娶你。＂
　　我说：＂那得生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的叫巴浪，女的叫桂花。大鱼生小鱼。＂
　　＂有了孩子我可就不要娘了，每天带儿子女儿去打机玩游戏，你就负责教育我们仨吧。那样两个小孩肯定粘我不粘你。哇哈哈哈。＂
　　＂那我就趁你睡觉的时候把小孩抱去送人。东边一个西边一个，找都找不着。＂
　　。。。。。。
　　有时候我们打电话会被家里发现，通常是尉的妈妈一觉醒来发现他还侃得忘乎所以，就进房训斥他。我们啪一下切线，然后我就在黑暗里静静的等，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等到他妈妈再次熟睡，再续前情。
　　现在想来，当时精力真是旺盛，夜夜无眠都没有倒下。年轻真是好啊！
　　实在困的时候，我就开始迷糊不清的讲话，牛头不搭马嘴的。尉心疼，就说：＂那就挂了吧。＂
　　＂好吧，那明天见。＂我没有意识的回答。
　　电话一片宁静，我却渐渐清醒。
　　＂挂吧，傻瓜。＂尉说。
　　＂真的挂吗？＂我恢复一点点意识。
　　＂真的。爱你，晚安。＂尉的声音柔柔的。
　　＂那。。你先挂。＂
　　＂你先。＂
　　＂我想听你先挂。＂
　　＂我也是。＂
　　＂你先。＂
　　＂你。＂
　　＂真挂了？＂
　　＂快点挂！＂
　　再次宁静。
　　＂要不，再讲十分钟。＂我彻底醒来。
　　＂好啊好啊！＂尉笑得像孩子。
　　十分钟变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又拖到一个小时。窗外的天空慢慢从黑到灰，到淡蓝，到发白。
　　许多人问我，＂你们每天秤不离砣，晚上还哪来那么多话说啊？＂
　　我想了想，＂回顾一下过去，分享一下现在，展望一下未来。＂呵，还没说够呢。
　　我在那时就养成一个坏习惯，晚上睡觉躺下肯定得翻来覆去很久才能睡着。没人陪我聊天，就自己和自己聊。

　　尉上广州签证的时候，我没敢睡觉，等到他上了飞机才开始睡。这样的话，到我醒来时就可以马上知道结果。我害怕等待的不安和煎熬。
　　下午四点，尉打来电话。
　　＂老婆老婆！＂他兴奋不已。
　　我睡意全无，＂通过了？＂我为他开心，衷心的。虽然免不了茫然若失。
　　＂嘿嘿，我和宋坎面试完出来的时候开心得不行，我妈一见我们的样子也跟着开心。她跟你一样，期待不已一个劲的问＇过了吗过了吗＇。结果你知道吗？我摇摇头摆摆手，我妈那脸，直接僵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尉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没过呢？＂我倒糊涂起来。
　　＂那面试官问了好些问题，最后知道我们高中还没毕业时，想了想说，我等你们毕业后再来吧。我立马笑了，你不知道我当时多轻松！＂尉停了停，＂老婆，那我就不用离开你了。＂
　　我开始流泪，说不出的心情。
　　＂怎么啦傻瓜？你哭啦？＂我一不出声，尉马上察觉了，＂不许哭，乖乖在家等我。＂
　　＂小尉。。。我好爱你！＂我哭得口齿不清。
　　。。。。。。
　　不知道当时张尉若是顺利拿到签证去了美国，今天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也许他现在已经毕业回来，和我长相厮守。也许，我们早忘记对方，各奔幸福。又或者。。。
　　只是，生活没有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