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声东击西(六) 你们卫国人 ...

  •   永昌二年大年初一的清晨,崔佶逃至青阳县。知县羊天宝被夫人从热被窝中拽出来,穿戴梳洗一番,前往前厅拜见长官。
      崔佶一行人围着桌子狼吞虎咽,个个脸色灰败,满头满脸的灰尘雪霜,就像刚吃了败仗一样。羊天宝顿时大感不妙,却也不敢询问,只是堆着笑脸向崔佶拜年问好,送上孝敬银子。崔佶接过银票,看也不看就踹进怀里,羊天宝正寻思找个什么话头才合适,忽然听见前方脚下传来细细的呻吟,他低头一看,崔佶的桌角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一个脏兮兮,蓬头垢面的女人,缩在地上,哼哼唧唧,像是受了伤。他仔细听了一下,那女人反复说的是:“郎君,我饿……”
      仇虎看不下去,对崔佶小声道:“好歹是个护身符,留着有用。”说着扔了一根鸡腿过去。崔佶噌的起身,不等僐媃去捡那鸡腿,一脚把它踢飞:“吃吃吃,都是你这贱人害的,雁门关,天门关都没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下锅煮了?”
      羊天宝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站不稳:“将军说……说什么?”
      仇虎瞪他一眼,上来拦住崔佶,崔佶还不解气,又踹了僐媃一脚。这时县丞惊慌失措的来报告:“堂尊不好了,蛮子打来了!”
      崔佶当即直奔院外,上马狂奔。仇虎抓起一个鸡腿塞进僐媃嘴里,扛起她就跑,羊天宝傻了眼,愣在原地,觉得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县丞在他眼前招了招手,跺脚道:“堂尊,堂尊!您倒是拿个主意呀!我们只有五百驻军……”

      “开门!快开门!”崔佶被关在城门下,气急败坏,乱挥马鞭,没有人敢靠近。
      “可……可是……”守城的牛把总战战兢兢道,“蛮子打来了,将军这是要出城迎敌,还……还是……”他吞了吞口水,把“弃城而逃”四个字咽了回去。
      出城迎敌崔佶想都不敢想,弃城而逃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来,他一时愣住,答不上来。一旁的仇虎连忙问道:“蛮子到哪儿了?”
      不等牛把总张口,城楼上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山动地摇,崔佶的坐骑受惊,把他掀落到地。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是一声,四周战马长嘶,人声嘈杂,乱成一锅粥。
      城楼上传来欢呼声:“打中了!打中了!”
      崔佶抓着牛把总问:“怎么回事?”
      “城楼上有两架流星炮,将军请随我来。”
      崔佶上楼一看,乌金的人马正仓皇后退,城下留下几具鲜血淋淋的尸体,楼上士卒欢呼雀跃,正在装填第三发炮弹,崔佶心中咯噔一响,哗的抽出佩刀,冲上去砍翻几人,顿时鲜血四溅,他厉声吼道:“谁让你们开炮的?我儿子在他们手上!”
      将士们一时都怔住了,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士气顿时骤减,好在乌金已经退走。倘若这时反扑,城楼上谁还敢卖命杀敌?过了一阵,崔佶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这才下令道:“派人去送个信,海老儿的丫头在我手上,叫他们拿我儿子来交换!”
      受到流星炮的袭击,乌金的侍卫队狂奔了几里地,直到翻过几座土坡才渐渐聚拢起来。乌金在一座土坡的背阴处落脚,整顿人马,死了十个,另有一个伤员,才十四岁,右手小指被炸掉了,背上、腿上都插着弹片,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乌金拿出随身带的镊子和小刀,一片一片的把零碎的弹片夹出来,再一针一针的缝合伤口,整个过程中,那孩子硬是咬着牙,没喊一声疼,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就连看惯了杀戮的乌金也不禁赞道:“坚强的勇士,卫国的火炮轰不倒你,放宽心吧,凤翥女神会保佑你重回战场,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说完,她拉开那孩子的领口,胸前的凤形护身符号已经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她连忙戴好脸子,口中念念有词,用一种红色的染料将那符号细细描绘一遍。这是鬼戎部落出征前的习俗,由神庙为将士绘制凤翥女神的神符,只要诚心信仰神灵,勇往直前,就能得到平安和胜利;倘若心存怀疑,临阵脱逃,则会被神灵抛弃,横死沙场。通常只有高级将领才能得到祭司亲手绘制的神符,普通士兵只能由低级神官或修行女子绘制神符。这个少年得到乌金亲手绘制的神符,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一只手臂支撑起疼痛的身体,想要亲吻乌金的脚背来拜谢恩赐。乌金勉强笑着接受了,心里却焦躁不已,所谓神符不过是一种振作士气的手段,天下哪有刀枪不入的肉身?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青羊县,竟然会有火炮。崔佶面对儿子,竟能下令开炮?这下姐姐危险了。斛谷部精于弓马骑射,可是面对火炮,再密集的箭雨,也不过挠痒痒而已,根本无法近距离攻击。眼下手头人马不足,只能硬着头皮回去找阿爸要援兵了。打定主意后,她立即下令折返,走出不远就发现前方马蹄轰鸣,凤旗翻飞,一望就知是郎主海山冲的大军到了。
      海山冲一下马就怒气冲冲的质问道:“僐媃是你姐姐,也是我女儿!难道我会见死不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阿爸吗?”
      “是我救人心切,来不及告知阿爸……”乌金低头想了想,又忍不住抬头道,“可是,要不是宝音中途插手,姐姐现在已经得救了。”
      “你还有脸怪罪别人?因为你擅离职守,她不放心才会跟去!你没救到人就迁怒于她,她也是你姐姐,你却朝她泼毒汁,这是祭司干的事?”
      “是她逼我出手的,她想置姐姐于死地……”
      “够了,窝里斗的话我不想再听了!”海山冲暴吼道,“你看看你,不安心给将士画神符,擅离职守,打乱作战计划,这是祭司该做的事吗?这么不负责任,神明不震怒才怪!不想干了就直说,顶替你的大有人在!”
      乌金当上祭司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根基未稳,闻听此言脸色瞬间煞白,怔怔的望着父亲半天说不出话来。二人僵持之际有人送来一封信函:“崔佶想和郎主交换人质。”
      海山冲接过信函只草草看了一眼就撕掉了,当即戴好脸子,翻身上马,对来人道:“传令下去,向青阳县进发,让崔家那几十口人走在最前边!”
      乌金的嘴唇抖了抖,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小儿啼哭声,回头一看,海山冲的祝祷神官阿息保把崔佶的胖儿子从质古手上拽过来,又朝她使了个眼色,她顿时明白过来,连忙接过那孩子,推到海山冲眼前道:“阿爸,把这小子带上。”
      海山冲朝左右一努嘴,那胖孩子很快就被拖入崔氏族人的行列,大军紧随其后。乌金正想跟上,阿息保把她拉到队伍一侧,低声道:“别冲动。你是亲手铸成了金人的祭司,不是郎主一两句气话就能换了的。再说宝音擅征战,你姐姐却连决斗的勇气都没有,如何在部中立威?在我们鬼方,自凤翥女神造人以来就立下了规矩,父母要善待有出息的孩子,哪个部落都是如此。也怨不得郎主偏袒宝音。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崔家人都在我们手上,崔佶手里可只有你姐姐一个,他不敢下毒手的。”
      乌金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跟在阿息保身畔走了一程,忽然发现队伍里不见宝音,连忙询问,阿息保道:“跟她男人打北线去了。动身的时候一直喊伤口疼,要不是郎主亲自抽了她的马,她就赖着不走。其实她说的话,郎主也是听一半,不听一半。她那点心思郎主都知道,自少华山地震以来,北方开始闹瘟疫,她怕染上。正好你又拿毒汁泼了她,她就想借这个由头不去呢。”
      乌金冷笑道:“惜命怕死,神明不佑。”
      说话间大军已经行至青羊县城外,不久就将整个城市围得水泄不通,崔佶在城楼上一看,顿时腿软,城楼下一排崔家老小哭哭啼啼更令他揪心,流星炮是再也不敢开了,他想拿僐媃换人,海山冲却坚持一个换一个,否则免谈。仇虎连忙劝道,咱们手上只有九夫人一个,若交出去了,蛮子无所顾忌,就会猛烈攻城,咱们手上五十个人都不到,县城驻军也才五百。他又瞟了一眼流星炮,弹药也没有库存了,万一……崔佶大喝一声住口,更加拿不定主意。双方就这样对质了一天,日暮西沉时海山冲鸣金收兵,走之前丢下一句话:“小子,你想老婆孩子活命,就开门投降,僐媃要是少了一根头发,老子就要青羊县一城的人陪葬!”
      投降海山冲吧,崔佶万万不敢。太祖爷立国的时候就定下了规矩:投敌者,满门操斩!那可是皇帝老爷也护不住的大罪!死守青羊吧,崔佶又下不了那份决心。守城最重要的就是要内有粮草,外有援军,青羊只是个小县城,粮草或许还能撑上一阵,驻军却少得可怜。至于援军,求援的信使在斛谷部合围尚未封口前冲了出去,可天门、雁门二关已经丢了,眼下形势这么乱,谁知其他州城能不能分出兵力呢?崔佶已经吓破了胆,如今最想做的就是逃跑。可海山冲把青羊县围得铁桶一般,当真是插翅难飞啊。
      翌日天还未明,城下就响起一阵呜咽的胡笳声。海山冲用上百架投石车疯狂的往城中投掷战死的卫军尸体,城中顿时尸臭熏天,人心惶惶。到了下午,井水中也出现恶臭,乌金在城下扬言,已经把青羊城外的白水江冰层凿开,放入腐烂尸体,坏了他们的水源。崔佶一开始还想把此事捂住,可城内情况却随着恶臭的散发急剧恶化起来。第三日,城中粮价飞涨,供不应求,出现□□的混乱事态。仅有的五百来人既要守城,又要应付城中骚乱,崔佶焦头烂额。气恼之下,对僐媃非打即骂。在一次又一次的威胁和痛打中,僐媃终于坚持不住,道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原来他们初次相见那日,在门外对话的并非诅丁的妻儿,乃是擅长口技的祭司乌金,目的就是为了借崔佶之手将人质由诅丁换成野力,以便海山冲能够将郎主之位传给自己的子女。如今回头再看,野力离奇的死于卫国,给了海山冲兴兵的借口,此计可谓一石二鸟。崔佶这下狂怒至极,要不是仇虎等人极力阻拦,僐媃几乎命丧当场。第四日,海山冲仍旧把崔家人摆在城下,然后不顾乌金反对下令攻城,城上守军不敢用炮,加之人心惶惶,不一会儿就让敌军用云梯登楼。好在一名都教头带头奋勇杀敌,鼓舞了士气,这才将杀上城楼的十来个蛮子斩杀干净。崔佶连忙令人在城楼上安置了一大块案板,把僐媃捆在上面,下面架起一口大锅,水烧得滚沸。
      “老狗,”他扶着城墙向下喊道,一开口就觉得口干舌燥,声音干涩,毫无威慑力。知县羊天宝捧来一杯热茶,他喝了两口,这才勉强镇定了一些,清了清嗓子,朝城下喝道:“老狗,快快退兵,否则我就煮了你女儿与将士们下酒!”
      海山冲脸上戴着金漆脸子,看不见表情,只是挺直腰板骑在马背上,根本没有要营救的意思。崔佶令人把案板翻过来,刚一倾斜僐媃就惨叫连连,一个劲的叫阿爸救命,海山冲大笑道:“你们卫国人常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僐媃早就归了你,你要煮了她,记得分我一杯羹呀。”
      他话音刚落,乌金拿马鞭指着崔家人道道:“姐夫,礼尚往来,给你煮个合家欢如何?这老的少的够你那残兵败将美美吃上一顿了。”说完令人搬来一口大锅,倒入冰雪,点上篝火,乌金随手抓了几人推进锅中,大声道:“怎么样?是多放些葱还是多放些蒜?”
      崔佶眼睁睁看着妻小在锅中挣扎哀嚎,恨不得马上飞下城去把海山冲碎尸万段,他眼睛都红了,然而一张口,喊出来的却是:“别烧了,我这就放僐媃下来!”说罢一挥手,令人将僐媃从案板上放下。城下乌金也令人浇熄了篝火,海山冲厉声道:“小子,老子还是那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僐媃在你手上,要杀要剐都随你。老子再给你三天时间,想明白了就带着僐媃开城投降,照旧是老子的乖女婿;想不明白,就乖乖在城里蹲着,老子带着你的妻儿老小杀进去,一个活口也不留!”
      这番话无疑像一把利刃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上。慕化省烽火连天,崔佶已经丢了两个重要关口,为崔家着想,他当然是不能也不敢投降的,但要他看着妻儿被人屠杀他也万万忍受不了。眼下只能等着省治锦州发兵救援,算算日子也该来了,再不来圣旨都要到了,朝中已经翻了天吧?皇帝会怎么处罚他?圣旨来的时候会不会是一杯毒酒?爹保不保得了他?崔佶心乱如麻。第六天夜里,崔佶派出求援的信使返程途中被海山冲活捉。海山冲看了信函以后哈哈大笑,令人将信使放行。当夜崔佶在县衙借酒消愁,仇虎和羊天宝拆开信函一看,上面写的是一个天大的噩耗:锦州被斛谷诅丁围困,已经自顾不暇了。
      羊天宝不可置信道:“青羊尚在,锦州如何会被围困?”
      信使一身伤,哽咽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羊天宝一跺脚:“是不是下马关……”
      信使点头,更加泣不成声。
      仇虎也长叹道:“完了完了……”
      下马关是省治锦州的门户,位于青羊县南面,驻军有一万人,关口后面的大青山中有一条狭长的一线天峡谷,从那边走上一天就可以直达省治锦州城。然而山路崎岖险阻,鲜少有人走。
      羊天宝喃喃自语:“蛮子如何知道那条路?”
      “许是有奸人带路,”信使猜道,他也不晓得其中原委,只捡知道的说,“蛮子在下马关中安插了奸细,里应外合,白参将战死……我来的时候锦州已经被斛谷诅丁围了两天,城中也有内应,城墙被炸了个缺口,蛮子冲进十来个,我是九死一生厮杀出来的,也不知堵上没堵上。”
      这下锦州是指望不上了,朝廷的兵马最快也还得十来天才到,青羊这个小地方还能坚守十天吗?要是锦州丢了,守着一个孤零零的青羊有意义吗?要是蛮子拿下锦州,再一鼓作气南下,青羊本就孤城困守,再加上腹背受敌,绝对没有取胜的希望。打不赢就只有投降或者殉死,虽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人都是惜命的,那种决心仇虎和羊天宝可下不了,两个人素手无策,不待把事情转告崔佶,忽然听到城下又喧嚣起来,二人以为海山冲攻城了,连忙登上城楼,却听海山冲在城下叫道:“告诉崔佶那小子,天明之前快快投降,让我杀进去,城破之日就是屠城之时!”
      羊天宝望着一城烽火,听着满厢鼎沸,含泪对仇虎道:“咱们是朝廷命官,死不足惜,你也听到了,破城之后,海山冲要屠城啊!那可是三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与其玉石俱焚,不如降了算了,大不了你我二人留污名于青史,却可保一城生灵之性命啊!”
      仇虎是仇勇的哥哥,崔府家奴出身,大字不识几个,留污名于青史这种文邹邹的说辞他一点不懂,这会儿只要能活命,别的都可以不计较,羊天宝这一番话令他顿时跨过了的心中那道对崔佶忠心不二的坎,背叛主子,保全青羊百姓,这是大义所在!找着了台阶,他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开城投降果真是上上策,事不宜迟,两人决定当晚就动手,交出僐媃,活捉崔佶,开城投降。事发仓促,二人商议之时并没有留意到暗处闪过一个黑影。
      当晚,崔佶在县衙内也听到了喧嚣,急令人打探究竟,派去的人刚一出院门就发出一声惨呼,崔佶推开陪酒的歌妓,来不及抽刀,一个健壮如牛的士兵已经杀到眼前,崔佶躲避不及,眼看就要中刀,谁知嗖的一声,那人背后中箭,栽倒下去。那名曾在城楼上带头杀敌的都教头冲到他面前来:“将军,知县和仇将军准备投降了!”
      崔佶木头人般愣在原地,那都教头低头一看,崔佶的裤子湿了。
      “快随我来,”都教头把崔佶往外拉,“弟兄们都在外面,现在除掉那两个反贼还来得及!”
      刚跑出县衙,城楼上就传来连续的炮击声,青羊城中混乱不堪。仇虎趁乱带着僐媃开门请降,羊天宝带着百来个士兵前来捉拿崔佶,与那都教头的几十个弟兄发生激战,羊天宝也被那都教头一箭射死,大大鼓舞了士气,可崔佶却苍惶而去,一时间大街小巷上都大呼“将军跑了!”,守军顿时溃散开来。
      崔佶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冲出青羊城的,只觉得一路上白刃晃眼,血流成河,他大气不敢喘一口,待跑出几里地时身后跟随的只有二三十人,好在青羊县的牛把总誓死不降,愿意跟随他转战奔走,这下手头上才凑齐百余兵勇。斛谷部追兵有千余人,崔佶眼看不能脱身,急得汗出如浆,那都教头道:“将军先走,末将来断后!”
      牛把总道:“追兵甚多,你要多少人马?”
      都教头竖起三根手指:“只要我平日训练的三十个弟兄。”
      牛把总便给他三十骑兵,剩下的护卫崔佶逃亡。都教头带领骑兵冲上一处山坡,将骑兵分作四队,命令他们向四个方向冲杀下去,约定在山坡东面分三处集合。他自己一马当先,大呼驰下,草木偃倒,声如雷霆,追击的蛮军都人仰马翻,他当即斩杀一名蛮将。这时另一名蛮将追击上来,被他瞋目而叱,人马俱惊,当即退避回去。蛮军不知这支抵抗队伍到底有多少人,便分军为三,这样一来就分散了兵力。他继续冲击,复斩一蛮将,杀数十人,这时再聚集兵马,只损失了两名骑兵而已。接下来他们依此法如是再三,不一会儿就杀敌二百来人,然后一鼓作气从山坡东面冲下,终于甩开了追兵。
      就在同时,崔佶这一边有侦察兵来报,前面有一大股敌军。崔佶大惧,要不是牛把总扶着几乎摔下马去。牛把总环顾四周,恰好发现一处山洞,就让崔佶先躲起来,自己率兵出战。崔佶才出虎穴,又入狼群,已经说不出话来,心想:“完了,完了,死定了,多活这片刻做什么?方才就该死了,起码死得光明磊落,轰轰烈烈!”
      谁知才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便又有人报,所谓的“敌军”其实是一大群被掳的卫国百姓,为首骑牛的“蛮将”是下马关降将白少云,身边只有几十个挥舞鞭子的老弱蛮子,本该战死的人,居然与蛮子一起烧杀掳掠,耀武扬威。牛把总拍马而进,白少云立时被劈成两半,几十个蛮子一律砍杀,当场救下三百多百姓。这时都教头和剩余的二十八名骑兵追了上来,牛把总和崔佶看得目瞪口呆。崔佶忙问那都教头姓名,那人道:“末将宋思昭。”
      这名字有些耳熟,崔佶暗想。但他并不知道,此人就是正是昔日的耀武营火器教头,因被崔皓疑为镇北将军常青的耳目,才贬至青羊的。崔佶没有时间细想,他望着面前一排排血淋淋的人头,终于找到一点为将帅的底气:“传令下去,扬旗招唤溃兵!随我解锦州之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