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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声东击西(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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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岱钦的长枪迎上质古的弯刀,火花飞溅,他用余光四下扫视一圈,军士们都在混战,他压低嗓音对对方道:“宝音无心伤你,只是把你错认为卫国追兵,回去不得跟祭司大人乱说。快走!”
质古心领神会,立刻拨过马头,率众离去。不久一支大军出现在他眼前,正高举凤旗,浩浩荡荡往受降城方向而来,那是郎主海山冲所率部众。
“报!天门关守将仇虎弃关逃跑,诅丁头人大获全胜!”信使上气不接下气的报告道,海山冲微微点头,脸上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他慢悠悠道:“让他留下一千人驻守天门关,其余人继续按计划南下。下去领赏吧。”
“谢郎主赏赐。”
待信使退下后,祭司乌金有些不安道:“天门关距此地一个时辰的路程尚且有捷报传来,受降城那边却至今没个音信,姐姐她……阿爸,我想亲自去看看。”
海山冲道:“你不是派了质古去吗?再等一等。”
话音未落,便听人报:“侍卫官质古到!”
质古把他的经历略说一遍。当着海山冲的面,他不敢提宝音朝自己放箭一事,只将日轮醉酒,错失捕捉崔佶的良机交代了一下。日轮的父亲长老须卜孛迭道:“我儿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怎会醉酒?你自己抓不住崔佶,倒赖我儿?”
质古道:“日轮大人不愿守门,故而在城楼上饮酒作乐,发泄怨气。将楼上内应和俘虏扔下城楼,眼见崔佶纵马而来,又故意下令敞开城门,这些经过我手下的人都有目共睹,并无半句假话。要是当时及时关了门,僐媃小姐此刻便可与郎主团聚了。”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孛迭长老弯刀出鞘,“凭你一个姓氏都没有神子(指未婚女子在神庙修行期间所生子女。)也敢污蔑我们须卜家?我们须卜家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没有贪杯酒鬼!”
“住手!”海山冲不耐烦道,“既然受降城和雁门关已经拿下,相信宝音的消息也快来了。有什么话,你们到时候再去对质!”
孛迭长老朝质古呸了一声,悻悻收刀,低声咒骂道:“走着瞧!想泼老子脏水?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乌金道:“阿爸,给我三百精兵,我去救回姐姐。”
“祭司领兵不吉,这是规矩。”海山冲道,“再说宝音两口子正在追,你就别去冒这个险了。”
“阿爸!”乌金激动的高声喊道,“你没听到质古怎么说的吗?动手的时候,姐姐她还在城里!跟崔佶在一起!你说提前派人知会她,派人营救,你的人呢?她是你女儿啊,她这些年对你说过一个不字吗?即便是‘飞鸟尽,良弓藏’,也不是现在吧?”
海山冲虽不知道鸟尽弓藏的典故,但字面意思却还是听懂了,乌金当着部中头人、长老的面给他难堪,令他十分恼怒,当即一马鞭甩过去,乌金一矮身,策马避了过去,旁人拉住他道:“祭司打不得,郎主息怒,息怒。”
乌金躲过这一鞭,却并不惧怕,反而咬牙道:“阿爸难道忘了宝音和姐姐的旧事?让她去营救姐姐,只怕——”
“只怕什么?”宝音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尖锐得刺耳。
乌金回头一看,宝音和岱钦二人迎面而来,身后是几十个骑兵,并没有僐媃的身影。
“你倒是说话啊!”宝音走到乌金面前,嚣张的盯着她的眼睛,“怎么?怕了吗?”
乌金也瞪视着她,厉声责问道:“姐姐在哪?”
宝音轻笑道:“就在你眼前呀。”
“到底怎么了?”
“被崔佶抓去,跑了。”
“你……你纵敌!”
“你看见了?”宝音顿了一下,勒转马头,指着质古冷然道:“要怪就怪他!要不是他多事,崔佶都死了十遍八遍了!”
质古愣了一下,马上镇定道:“日轮千夫长纵敌逃跑,我几次阻拦,他都置之不理,若非如此,僐媃小姐已经成功获救。”
“一派胡言!”宝音大吼,举起手臂,裹着白布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对向众人道:“这是他追踪崔佶时射的,那时我在前,他在后,这小子妄图刺杀我……”
“胡说!我没有!”质古嚷道,“倒是你朝我放箭……”
“你来说!”宝音对岱钦道,音量陡的提高。
岱钦没料到宝音会突然把自己拉下水,犹豫了一下,对宝音好言道:“质古也是救人心切,误中了你,不是有意的。”
质古道:“大人方才放我和手下将士们一马,我很感激,大人让我不然要乱说,我之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可大人现在却颠倒是非,歪曲事实,那么,恕我不能信守诺言。实情是,我从始至终未向宝音头人放一是箭,反而是她发现我紧随其后,不听岱钦大人的劝阻,执意射我,欲置我于死地。我不过是一名侍卫官,又出身神子,没有任何家族背景,身后仰仗的,唯有祭司大人一人而已。杀了我,于头人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可我一死,头人却可将僐媃小姐一并除去,事后只消将推说乃崔佶所为,便可置身事外。凤翥女神和稚邪天神在上,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众人一片哗然,宝音愤恨的刺了岱钦一眼,双眼几乎喷出火来,她还想反驳,乌金却不给她机会:“阿爸,宝音和姐姐有过节,当年是你死我活之争,如今岂会放过报复之机?姐姐这次要是有个好歹,就是被她害的。”
她这一席话令在场的人回忆起七年前的往事,那时宝音才十八岁,已经以勇猛善战闻名于鬼戎诸部落,连卫国人也称她为“粉面罗刹”。灭邪律部只用了五百勇士,之后就娶了邪律部郎主之子做自己的丈夫,可是成亲没多久男人就被僐媃勾搭上了,二人还相约私奔。宝音气急败坏的扔给僐媃一把刀,要按照规矩与她决斗。在鬼戎,两男争一女,或两女争一男,都可以让争夺的双方以武力解决问题,连郎主也不能插手这种事情。可僐媃平素只爱唱歌跳舞,勉强能骑一下马,打打杀杀的事情完全干不来,只好躲到海山冲房里不出来。宝音天天在屋外大肆叫骂:“不中用的母猪,躲在阿爸背后算什么本事?我们斛谷部没你这样胆小的人!”对于鬼戎来说,决斗失败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怯弱怕死。僐媃在部落内丢尽了脸面,正好这时又有其他部落来求亲,海山冲便把僐媃嫁了出去。而宝音也亲手宰了变心的丈夫,族中青年男子背地都叫她厄赫娘子,意思是刁老婆。此后僐媃一再改嫁,回到斛谷部时总是待在妹妹乌金的神庙内,神庙里不能动武,所以宝音也奈何不了她,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可眼下正值战乱,刀剑无眼,正如乌金所说,这样的良机,宝音哪能放?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海山冲喊了一声住口,又问宝音:“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七年前的旧事还提它做什么?我若记着当年的旧仇,僐媃姐姐又岂能活到今天?”宝音环视众人,一脸悍意,“记仇的不是我,而是她!”她指着乌金,“明着营救僐媃,背地行刺与我!我遭了算计难道还要像兔子一样忍着?真可惜那时没有一箭射死你!”她把目光刺向质古。
“闹够没有?”海山冲喝道,他已经十分厌烦了,“第一天就窝里斗,这仗还要不要打了?就这样还想大掠卫国?”见众人都噤若寒蝉,他这才做出裁决:“宝音,你没能救回你姐姐,这个过错我这里先给你记下。明日你和岱钦领兵一万进攻北线,务必十日内拿下杀王坡,封锁常青南下之路!”
“遵命!”宝音和岱钦齐声道,不等他们退下,海山冲又问道,“日轮你准备怎么处置?”
宝音偷瞟了孛迭长老一眼,再抬头看看父亲的神色,心里正权衡该如何作答,海山冲不耐烦道:“看在须卜家的份上,革去千夫长一职,他要想继续在军中效力,就让他从头开始!”
孛迭长老脸上一阵火烧。
乌金并不罢休:“只是革职而已?阿爸,姐姐也是姓斛谷的,他们须卜家什么时候爬到我们斛谷家头上去了?”
孛迭长老被这句话刺得一时无语。岱钦接过话头:“僐媃小姐眼下应该还算安全。崔佶跑得急,家眷一个也没来得及带走,除了死掉的七夫人和京城里的大夫人,剩下六位,以及子女九人都被俘获,十五换一,这比交易崔佶岂会不答应?”
海山冲终于松了一口气,环顾众人,高声道:“崔家人交给祭司看管。今晚驻扎在受降城。随我来!”
“这位是二夫人,旁边是三少爷和二小姐。那边是四夫人、五小姐和六少爷。再过去一点是六夫人,四少爷五少爷的娘,她怀里抱得是老幺七少爷,刚没了的七夫人生的。最后三位是三夫人、五夫人和八夫人。除了京城里的大夫人、大少爷、二少爷,以及没了的七夫人,少将军的家眷都在这里了。”
参将府的管家战战兢兢的向乌金做完介绍,一摸额头,汗水浸湿袖口。才不过几个时辰,参将府就成了海山冲的王寨,隔着几层院墙还能听见女子的啼哭和男子的调笑之声。他身旁的女人和小孩也如一群待宰的羊羔,哭哭啼啼,没完没了,让人心烦。
乌金道:“诸位,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你们的夫君是我的姐夫,我的姐姐也和诸位做了一年姐妹,看在这一年的情分上,我会把诸位当做姐姐一般款待,你们的孩子也是我姐姐的孩子。所以还是把眼泪收起来吧。”
女人们渐渐收声,乌金接着道:“我姐姐被姐夫带走了,姐夫对阿爸有些误会,希望诸位能能把他劝回来,让我和姐姐团聚。姐姐平安,诸位和孩子们也就平安。反之如何,我也不想多说,今晚的杀戮诸位已经看得够多了。”
众人一阵胆寒,都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二夫人瑟瑟发问:“请问大人,我们该怎么做?”
乌金拿出一封信函:“倒也不难,这里都写好了。你们谁来誊抄?”
二夫人推一把五夫人:“妹妹的字写得最好,你去吧。”
管家连忙伺候笔墨纸砚。门外兀带匆匆跑来道:“大人,黑云千夫长稍信来了。”
乌金接过来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崔佶一行人逃往镇边堡,不想这里已被女将薄奚黑云攻占。黑云假意放下吊桥,引他进城,被崔佶的手下察觉,崔佶以僐媃为人质,黑云不得已,只能让他逃走。
五夫人很快抄好,众夫人及几个会写字的少爷都一一署了名,唯有一个胖胖的男孩死都不肯署名,还掀翻墨汁,弄脏信纸,把在场的人魂都吓没了。乌金冷眼看着,并不恼怒,五夫人要重写一份,乌金却摆了摆手,拎起那男孩的衣襟,啪啪几个耳光抽得异常响亮,孩子立刻就哭叫起来,当母亲的也哭喊着扑上去,被兀带一把拦住。乌金把那弄脏的信纸在胖孩子脸颊上擦了擦,眼泪顷刻间晕开墨汁。乌金冷笑道:“这叫满纸辛酸泪,让你阿爸好好瞧瞧吧。”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被这场面吓得哇哇直哭,一室噪音。乌金烦躁的对兀带挥挥手,兀带连忙将众人谴出去。这天夜里乌金就宿在僐媃房内,屋中器物都原样摆放着,床上的暖炉还是热的,似乎主人随时都会回来。睹物思人,乌金内心烦闷不已,睡意全无。
二更天的时候,质古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禀报:找到崔佶的行踪了。
质古把他领到乌金面前,探子道:“崔佶和天门关的仇虎躲在距城南十多里的山林里,僐媃小姐跟他一起,身边只有五十来人。”
乌金奇道:“他跑了几个时辰了,怎么会只跑出十多里?你确定你看清了?”
探子使劲点了点头:“看得真真切切。”
质古道:“他现在一定成了惊弓之鸟,怀疑天门、雁门周边堡垒都被我们拿下,所以不敢进入,躲到山林里去。大人,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要不要禀报郎主?”
乌金眯起眼若有所思,过了片刻道:“不必。”
质古大感意外,却又不便追问,乌金叫来兀带,道:“带个崔家人过来。”兀带领命,刚转身,又被叫住:“就要那个胖小子,快去。”接着又吩咐质古:“把你手上所有人马集合起来,不要弄出动静,我们悄悄的走。”
质古终于忍不住问道:“真的不禀告郎主吗?”
乌金黯然道:“斛谷家族不可有愚行。姐姐当年不敢决斗,已经在部落里内丢尽了脸。这不仅是她的耻辱,也是阿爸的耻辱。现在她又成了崔佶要挟阿爸的人质,如果阿爸退让,斛谷家的威慑力就会受到严重损伤。”
“可是我们手上还有崔佶的老婆孩子呀?”
“不,阿爸要的不是跟崔佶交换,而是要他投降,或者要他死。如果姐姐成为阻碍,他就会牺牲姐姐。”乌金沉吟了一下,咬牙道,“就像他之前的所做作为,口口声声说自己派人营救姐姐,实际上却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不仅如此,还让宝音攻打受降城,这就是不给姐姐留活路。我不想再相信他的话了。”
质古仍旧不解,又问:“从前凡有征战,郎主要么接回僐媃小姐,要么暗中令僐媃小姐暂避,我不明白,为何这次竟毫不顾忌小姐的安危?”
“姐姐那时年轻,如今她年岁渐长,卫国人又讲究一女不侍二夫,她跟过崔佶,往后若是再嫁卫人,人家也不会待她如珠如宝,更难对阿爸忠心。她这颗棋子不好用了,留着是个耻辱,不如放弃。未免夜长梦多,我们今晚必须行动。快去!”
“是!”
对崔佶来说,人生中最糟糕的夜晚莫过于永昌元年的除夕夜。从镇边堡逃出后身边只剩下五十来人,自己也数度惊魂,落下多处刀伤,回想起来都叫人后怕。这之后他唯恐上当被俘,不敢进入附近堡垒,也不敢走官道,五十来人只好在山林中摸黑行进,狼狈不堪。
“少将军,前面有火把!”
崔佶又困又乏,恍惚了一下,接着看见前方密林中闪现火光,他连忙下令:“都躲起来,快!”
众人分两边向树林中散去,崔佶把僐媃推下马,着人捆住手脚,藏在一块大石后。然后让弓箭手围在自己身前,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发起攻击。只听马蹄声渐近,火光摇晃,一眼看去,至少百余人。崔佶的心脏突突直跳,大喊道:“放箭!放箭!”
箭嗖嗖的飞了出去,跑在前面的一员将领应声落马,队伍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对面树林中忽然有人大叫道:“快停下来!是仇游击!”
崔佶慌忙令人住手,冲出去一看,倒在雪地上挣扎的正是天门关守将仇虎。“你怎么在这里?”“天……天门关……丢了……”“什么?天门关也丢了?”“完了,完了,我的爹娘还在城里……”人群一片哗然,继而发出抽泣之声。
据仇虎所说,天门关遭诅丁袭击,守军懈怠,城中又有内应兴风作浪,致使关口陷落。这还不止,海山冲根本没被乌丸部围困,他三天前已经拿下乌丸与义渠二部,把耀武营骗去一锅端了,得了火器,内鬼潘良贵又回来诓骗崔佶,整场战争的始末就是如此。
“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崔佶气急败坏,扯起马鞭朝着仇虎抽打过去,“你怎么守城的?内应进城你这个游击将军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不去死?”
仇虎在地上滚来滚去,连声哀叫:“他们说是九夫人的娘家人,我不敢不放……”
提到九夫人三个字,崔佶的怒火又噌的窜上头顶,当即丢开仇虎,朝僐媃大步走去。继而就传来僐媃凄厉的哭喊,仇虎在兵士的搀扶下勉强站起,着急道:“少将军快住手!可别打死了九夫人!”
崔佶一听这话,又立马一鞭子抽过来,破口大骂道:“这会儿还为这婊子说话,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抽死你!”
仇虎并不躲避,反而大叫道:“少将军要打就打我好了,别打九夫人,打坏了,拿什么跟海老儿换其他夫人和少爷?”
这话倒说到崔佶的心坎上了,他愣了愣,终于罢了手。僐媃躺在雪地里,疼得动弹不得,嚎哭不止。崔佶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正欲咒骂,身前的一名士兵突然中箭,倒在他脚下,众人立刻围成一圈,拔剑的拔剑,开弓的开弓,都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
“在那里!”顺着一人手指的方向,一队明晃晃的火把正飞一般扑过来。崔佶连忙爬上马背,依旧把僐媃放在身后做肉盾,正要挥鞭逃跑,斛谷部的铁骑已然冲到眼前。
崔佶心中大骇,掐着僐媃的脖子嚷道:“别过来!不然我掐死她!”
乌金的声音从白色脸子后发出,如幽灵一般,“姐夫,看看这是谁?”她用匕首抵住身前胖孩子的脖子,高声道,“你放了我姐姐,就还是我姐夫。你如今丢了天门、雁门二关,回去如何跟卫国皇帝交差?只要姐姐平安无事,阿爸不仅可以让你一家团聚,还可以给你一官半职。他日阿爸称王称帝,你就是皇家的乘龙快婿,岂不得偿所愿?”
那胖孩子吓得直哭嚷:“爹,救我,我怕!快救我……”
儿子的每一声哭喊都像刀一样戳在崔佶的心坎上,他连忙道:“你放了我儿子,我就放你姐姐!”说着就策马往前两步,仇虎急道:“小心有诈!”话音未落崔佶的马突然中箭,受惊长嘶,身子一歪,把崔佶和僐媃摔落在地。
急促的马蹄声自后背传来,乌金回头一看,身后一片火光,为首那人头戴赤红脸子,大喝道:“祭司纵敌了!”宝音的声音从乌金耳边刮过,只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直奔崔佶和僐媃去了,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忽然一只箭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去,刀砍偏了,宝音的手臂上流下一条血迹。
质古弦上的箭不见了。
崔佶趁乱爬起来,顾不得僐媃,扯下一个骑兵,自己上马狂奔。僐媃被捆住手脚,挣扎着在雪地里滚了几下,却无人来救。宝音和乌金缠斗在一处,各自都双目通红,神情狰狞。乌金身为祭司,在格斗搏击方面比整日征战沙场的宝音差太多,不一会儿就落了下风,乌金道:“你挟私报复,别怪我下蛊咒你!”
宝音冷笑一声:“打不过姐姐我就拿神灵吓唬人,丫头,你要下蛊,也要有命活到那时候!”
乌金把刀一横,抵住宝音的刀刃,也不示弱:“你不去打杀王坡,反倒一路跟着我,光是违反军令这一条,就是死罪!”
“你暗通卫狗,倒有脸说我?”
二人交手之际,仇虎把僐媃拖上马背,僐媃大呼救命。乌金侧身避开宝音的锋芒,手一挥,袖中唰的溅出一些透明液体,宝音连忙闪躲,但为时已晚,还是有一些落在了手和脖子等处,顿时又疼又痒,弯刀掉落于地。乌金朝质古叫到:“快去救人!”
质古带领几个侍卫突围出来,仇虎已然跑远,唯有崔家那个胖小子躲在雪堆里呜呜哭泣,嘴里含糊的喊着:“爹,救我……”
乌金冲过去一把将他拎上马背,一吹口哨,侍卫队纷纷从交战中脱身出来,追随她而去。
质古策马跑至乌金身侧,问道:“大人,伤了宝音头人,郎主要是追究起来,如何解释?”
“只是一点青腰虫的毒汁,几天就可复原。真要追究,也是先治她不听号令之罪!”乌金道,“不管怎样,姐姐和我是一个额吉生的,只要能救她,我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