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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烽火连三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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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化狼烟四起的消息是在将近半个月后传入京城的。那一天正好是元宵佳节,因少华山地震,宫中并未像往常那样大宴群臣,只是在内廷中举行了一场小型家宴,前来赴宴的只有皇帝近亲和几位来朝的宗室藩王。筵席设在琼英殿,当晚的娱兴节目由庆王府蓄养的戏班富乐院表演。庆王孝萱是皇帝孝醇十七个兄弟中的老幺,才二十六岁,生的非常俊俏,封地在慕化省治锦州。永昌二年的春节恰好轮到他来朝。此人斗鸡走狗无一不精,在宗室里是出了名的富贵闲人,他的富乐院有着不输宫廷教坊的盛名,百戏歌舞精彩绝伦自不必说。孝萱还献上一种名为“奇花火爆”的焰火,花样繁多,有兰蕙梅菊,水仙木樨之类,各色俱备,闪烁如生。
台上台下一片鼎沸之声。
酒过三巡,几个内侍把一只旧木箱搬上台。箱子外面的描漆彩绘已有些剥落,看上去有点年头了,大小足可容下一人。孝萱离席,清了清嗓子,朝御座一拜,朗声道:“七月时小弟登凉风山避暑,途中搭救了一位仙翁,自称妙行真人。他为表感谢,送了这只宝箱。据说只要遇到有缘人,躺进去就能抵达蓬莱仙境。小弟试了一次,果真灵验,一睁眼就见宫阙壮丽,园囿精美,奇花异木长在,珍禽祥兽毕呈。可惜小弟唐突了白素玉女,被赶了出来,再也进不去了。不知各位姊妹兄弟,叔伯郎舅谁想进去一试?”
此话一出,半天无人应腔。
孝萱嘴角上钩,朝睿王子穆使个眼色。子穆当即把手一举,叫了声“我来!”就一步三跳的跑上台去。孝萱打开箱子,让子穆进去躺好,然后锁上箱子,敲了敲箱盖道:“侄儿呐,神仙面前一定要乖一点,可别跟叔叔一样被赶回来。”
箱子里无人应声,孝萱又敲了敲,连唤数声“侄儿”,箱中仍旧静悄悄的,孝萱自言自语道:“莫非已经到了仙境?”说完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果然空无一物。陈公公慌忙过去查验,脸唰的就白了,可不正是如此。
台下,一直心不在焉的徽寿着急道:“十七叔,你把子穆弄到哪儿去了?”
孝醇也诧异道:“贤弟,子穆要去多久?”
孝萱合上箱子,笑眯眯道:“子穆侄儿自然是去了蓬莱仙境,倘若神仙留客,一顿饭的工夫总是要的。话说那仙翁不仅送了我这只宝箱,还传授了一些法术,我这就献个丑,给诸位表演表演。”说罢他拿出一只瓷钵,往里面装入一些土壤,再放入一粒种子,用袖子遮挡了片刻,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他一抬手,种子竟引蔓生花,众人都惊异不已。他又照旧作了一次法,瓜果瞬间成熟,孝醇令人摘来取食,众人皆称香美,异于常瓜。
这时那宝箱突然开启,子穆一跃而出,三步并两步跑到孝醇面前,献上一颗荔枝大小的金黄色虫珀挂件,透明温润,里面一大一小两只飞蛾,呈现出互相追逐的态势。子穆朗声道:“这是太上老君送给父皇的礼物,名字叫‘化蝶’。”
孝醇接过那虫珀,越看越觉得生动有趣,不由得点头赞道:“果真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宝物,太上老君可还交代你什么话了?”
子穆眨眨眼,道:“老君托儿臣转告父皇,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熟,社稷安宁。”
孝醇听完放声大笑。这时箱中突然轰隆一响,箱盖大开,烟雾缭绕,继而跳出一名仙子,柳眉倒立,凤眼圆睁,见了孝萱便怒斥道:“大胆登徒子,上次偷走我的手帕,我念你是初犯,且饶你一次。这次竟又遣凡人擅闯仙境,老君念在孩童年幼无知,免予追究。你这教唆之罪却不可轻饶,罚你栽种仙草一万株,完不成不得回来。”说完袖中唰的飞出一条锁链,将孝萱牢牢套了进去。仙子随便动了动手脚,孝萱立刻挣扎不得,大叫“皇兄救我!”。转眼间就被那仙子拉入箱中,咚一声盖上箱盖。众人大惊,陈公公慌忙打开箱子,吓得大叫道:“真的没了!这可如何是好?”
子穆跑上台去,在箱底摸了一阵,一无所获。气得啪的一声关上箱盖,跳上去乱踩一通,大骂道:“什么破神仙,快把十七叔还来,不然我让父皇拆了你的庙!”他正闹得起劲,箱盖忽然猛的从里面打开,把他掀翻在地,陈公公慌忙扶起。又是一阵烟雾四散开来。只见一个白眉白须的老翁慢悠悠的从箱中跨出来,伸了个懒腰,扫视众人一眼,对孝醇道:“小仙乃老君座下弟子妙行真人,庆王于小仙有搭救之恩,故而以宝箱相赠,不想却惹出这等事端。那白素玉女只是一时气恼,老君也只想小惩大诫,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地府如此,天上也是一个道理。还请陛下给些个喜钱,小仙回去也好疏通关节。保管庆王一炷香的工夫就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孝醇这下才明白过来,这是变着法的找他讨赏呢。他这个弟弟别的本事没有,斗鸡走狗却比谁都精通,一定又闹了亏空,自知理亏,这才弄个戏法向他伸手讨钱。
孝萱的母亲惠太妃顿时紧张起来,低声责怪儿媳庆王妃常氏:“你平日里在做些什么?看看他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都二十六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胡闹。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常氏性情严肃,不苟言笑,相貌也谈不上出色,素来不得孝萱宠爱,听了这话只好默默忍受,一语不发。
惠太妃又起身走到御座边,满脸内疚对孝醇道:“真是太胡闹了,都是老妇教养不当,陛下切莫当真,老妇今后一定好生管教。”
“今日元宵佳节,贤弟也就是图个开心,这鬼点子,真亏他想得出来呀!都是自家人,无妨无妨,”孝醇笑道,接着伸出三根手指对那老翁道,“三千两够不够?”
老翁连忙回答:“甚好甚好。”
陈公公当即送上银票,老翁朝孝醇拜了拜,转身跃入箱中。须臾箱中传出孝萱急切的求救声:“放我出来!快!”
子穆开盖一看,孝萱正趟在箱中,手上还捆着白素玉女的锁链,众人不禁哄堂大笑。陈公公把孝萱扶出来,解开锁链,子穆忽然从孝萱腰间摸出一块手帕,抖开来一看,雪白的帕子上有一块娇嫩的粉红唇印,子穆故意长长的咦了一声,大声揶揄道:“这是什么?”
孝萱大窘,伸手一抢,手帕瞬间变成一只白鸽,飞到御座前咕咕直叫。台下又是一阵鼓掌叫好。二人谢幕,孝萱直奔后台,准备后续节目。子穆跑到徽寿身边,兴奋的问:“皇姐,我演得好不好?”
徽寿自从丧子后精神就不大好,时常恍惚,子穆连问两遍,见姐姐只是望着座上有子的妃嫔发愣,便捂着腿,筛糠似地哆嗦,低声哀叫道:“哎呦,哎呦……”
徽寿回过神来,大惊道:“子穆,你怎么了?”
“嘻嘻……”子穆抬起头,满脸咯咯笑道,“皇姐,我演得像不像?”他本想逗姐姐展颜一笑,不想却被打了一记脑门。徽寿有些激动:“你这不成器的东西,好好地,倒拿生病来吓唬我!”
一时引起一点小骚动,连皇帝也侧目过来,英珞连忙劝慰一番,徽寿方才罢休。坐在邻座的子丘把前后经过看在眼里,不由得想起素节洗三那日子穆在纳凉小楼内两腿一抽一抽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都说致和死于颤症,子穆假作抽筋,徽寿竟吓成这样,莫非也是此病?
此时台上一亮,万灯高耀,凤管相和,当晚的剧目《长生殿》上演了。这下再没人去留意徽寿和子穆,都全神观戏起来。一连唱了两个时辰,众人正听得入迷,忽然一封急报送至君前:
天门、雁门二关陷落,参将崔佶大败而逃。鬼戎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朝凤、安平、思州、太平、四州二十一县陷落,铁骑到处,屠城放火,杀人无算,城郭丘墟矣。臣万死难辞其咎。
落款写的是:慕化按察使李东平。
戏台上正好唱到惊变那一段:
稳稳的宫庭宴安,扰扰的边廷造反。冬冬的鼙鼓喧,腾腾的烽火黫。的溜扑碌臣民儿逃散,黑漫漫乾坤覆翻,碜磕磕社稷摧残,碜磕磕社稷摧残。当不得萧萧飒飒西风送晚,黯黯的一轮落日冷长安。
孝醇惊怒交加:“想不到海山冲竟会这么干……”
一时天旋地转,他晕厥过去,满殿哗然。一干宗亲面面相觑,内侍宫女乱作一团。台上孝萱粉墨登场,扮的是雷海青,他张口唱道:那满朝文武,平日里高官厚禄,荫子封妻。享荣华,受富贵。那一件不是朝廷恩典!如今却一个个贪生怕死,背义忘恩,争去投降不迭。只图安乐一时,那顾骂名千古。唉,岂不可羞,岂不可恨!
许多年来,卫国上下已经习惯了崔家的神勇。崔皓打一次胜仗,他的上级、同僚、部下都可获得封赏。大捷时,封妻荫子;小胜时,增加俸银。一旦出现败绩,或杀良冒功,则不必崔皓开口,下到地方长官,上至六部内阁,总有人帮忙遮掩善后。这一次崔佶的败报照例被层层压制,直到海山冲围了锦州城,按察使李东平着人杀出重围,拼死将战报送到内阁,这才上达天听。
接下来的几日,败绩一封接着一封,触目惊心:
“青羊县,天门关守将仇虎与崔佶内讧,仇虎开城投降,崔佶率余部奔锦州,途径黄州,遇敌,大败。”
“海山冲统十万精兵,分三道直杀慕化。北路由其女宝音领兵,攻克杀王坡,阻怀仁之兵。中路由海山冲亲自领兵,攻城略地,降安平、思州、朝凤等城;渡白水江,克青羊及周围三县,势如破竹。南路由其子诅丁领兵,袭击下马关,关中早有耳目,白少云投敌,下马关陷落。又三日,诅丁围省治锦州城……”
“崔佶杀白少云于青羊城外,与诅丁战于锦州城下,三战两胜,杀敌三百人,锦州之围尚未得解。”
朝中对崔家的不满之声越来越大:
“慕化商民之利尽拢入己。以是灌输权门,结纳朝士,中外要人无不饱其重赇,为之左右。”
“绝言路,坏人才,竭民力,误边防。”
李东平也上书力请逮捕崔氏父子下狱:“十余年来声焰薰灼,其力能去台谏,排大臣,至结凶渠以至大祸,中外惶惑切齿。”
不久又有人冒死献上慕化巡抚李昭的绝笔书信:“鬼方军人如虎,马如龙,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其势如泰山,我朝如危卵矣……”
李昭据说是在诅丁围城最危急的时候殉国的,但崔佶的上书却是这样写道:“按察使李东平与巡抚李昭素有嫌隙,趁乱公报私仇,射杀巡抚,以下犯上,独揽城中军政大权,臣请朝廷诛杀逆贼,以平民愤。”
李东平亦上书自辩:“李昭临阵怯敌,意欲献城,若不将之除去,锦州恐已为鬼戎囊中之物。崔佶纳蛮女为妾,泄露各关地势,布兵数量,而后接连丢失要塞,形同通敌,又纵容手下杀良冒功,罪大恶极,臣请为朝廷斩此逆贼,保社稷安康。”
到底李东平与崔佶谁是谁非,一时难下定论。崔皓带着全家老小天天跪在皇宫门口请罪,并发誓要跟崔佶断绝父子关系。战况紧急,朝廷也不可能在这个关头明察秋毫,故而孝醇对二人下达的旨意全部以安抚为主,让李东平顶替慕化巡抚之职。嘱咐他们大敌当前,万不可自相残杀,务必通力合作,共同御敌。
内阁议论了三天也没有定下出征的将领人选。第四日五更天时,夜光隐退,署色降临,正值黑白交替之际,忽闻早朝钟声,响彻京都。今时不同往日,满朝文武不约而同来得绝早。广仁殿下聚集了一片朱紫之色,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出征人选还用得着议吗?云中慕化挨得那么近,叫云中总督马千山领兵讨贼去啊!”
“别提了,云中省现在乱成一锅粥,少华山地震以后大量流民涌入怀仁与云中交界的太白岭,导致疫病横行,马千山这草包,把太白岭的几条要道全部堵死,不准流民进入,引起民愤,太白岭一夜之间贼寇遍地!马千山一看傻了眼,连忙携家眷翻蹄亮掌绝尘而去,连朝廷都不晓得他跑到哪里去了。云中巡抚眼下既要剿贼,又要往慕化运粮运饷、发援兵,顾此失彼,怎一个乱字了得!”
“听说马千山还要兵科给事中刘大人上折子‘弹劾’他,刘大人这几天正发愁给他安个什么罪名才好,现在好啦,就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可怜先帝朝的名将马怀德,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居然生出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老爷子要是还在世,能给他活活气死!”
“喂,看那边——”
庆王孝萱正和兵部侍郎交谈,才三天的工夫,他就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似地。他的封地在锦州,此次来朝只带了王妃和一个女儿,其余侧室和子女都困在锦州城中,生死未卜。孝萱忧心如焚,夜不能寐,此时看见,脸色惨白,眼神疲惫,已不复往日浪荡子的轻薄神态。
“都是叫崔家那草包给害了。这回可是天潢贵胄,凤子龙孙,那草包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该赶紧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以免连累一家老小。”
“现在还提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崔家那小子通敌叛国,该满门抄斩还差不多!”
“昨天内阁传来消息,陛下还是属意派平西将军去戴罪立功……”
“什么?这是谁给陛下出的馊主意?还嫌不够乱吗?还不如选刘老将军,虽说年纪是大了点,但人家是三朝老将,年轻的时候打得蛮子不敢叩关。”
“嘘,来了,来了。”
人声顿时低了一些,崔皓远远走来,脸色也十分难看,众人给他让出一条道,各自偷眼打量,交头接耳。什么“靠女人的爬上来的下贱东西”,什么“通敌叛国,作恶多端,不灭族不足以平民愤!”,一人一口唾沫,简直要把他淹死。崔皓咬牙强忍,默默走至广仁殿下,这时一名言官突然从人群中冲出,趁他不备,从背后掀掉他的冠帽,崔皓毕竟是武将,那人正要抓他的发髻时,被他一闪身躲过。那人是慕化省青羊县人,老家陷落敌手,自然对崔氏父子恨之入骨,奋不顾身又要扑上去,却哪里是崔皓的对手,被他几拳就打倒在地。众人纷纷上来搀扶,那人一瘸一拐的站起来,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喷得崔皓一脸,痛哭大骂道:“通敌叛国,罪大恶极,为国为己,跟你拼了!”
尽管这几天来崔皓想想那不成器的儿子就恼恨不已,但儿子到底还是儿子,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受不了,当即大怒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话音未落,一只朝笏劈头盖脸的打下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喝道:“放你娘的屁!本王的家眷要有个闪失,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动手的是庆王孝萱。他虽说是个斗鸡走狗轻薄儿,但一身功夫却十分了得。当即狠揍崔皓,边打边骂:“再说一遍试试?通敌卖国的狗东西,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嚣张?本王今天就打死你,替天行道!”
崔皓虽是武将,但面对宗室亲王,且自己还理亏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敢还手,一开始还被孝萱追得绕着广仁殿四处跑,狼狈至极。后来发现孝萱是动真格的了,崔皓也不客气,竟真的就在广仁殿下跟他打了起来。一班臣子四下逃散,躲在暗处大眼瞪小眼,心里暗骂活该,谁也不上去劝,都等着看热闹。崔皓是带兵打仗的人,孝萱也是皇室里数一数二的练家子,又年轻力壮,二人较起真来,内侍和羽林卫们一时之间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是陈公公把孝醇请出来,方才震住二人。
“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嫌不够乱?”孝醇气不打一处来,“打呀?你们倒是狠狠的打呀!打个你死我活出来!朕也不愁没人披挂上阵了!”
这一下二人都收了手,跪地请罪。广仁殿中一片寂静。良久,孝萱高声道:“请皇兄恩准臣弟领兵讨贼。”
“这是打仗,不是唱戏。”孝醇没好气道。
孝萱坚定道:“臣弟此话也并非戏言。”
“你没有带兵经验,光凭一己之勇是成不了事的。”
崔皓重重叩头了个响头:“臣愿戴罪立功,为朝廷灭寇雪耻!”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由于之前一些崔氏同党隐匿战报,崔佶又接二连三的惨败,对崔皓的请求,满朝几乎都是反对之声。有说崔佶通敌叛国,崔家不可再用的;有说请杀崔佶以平民愤的,有说崔皓与海山冲勾结多年,请诛崔氏满门的,继而又有替崔皓争辩的,李东平与崔氏一门素有嫌隙,李氏所言,不足为信。孝醇被他们吵得两眼金星直冒,耳边鬼使神差的就响起元宵节那晚孝萱扮演的雷海清的唱词:
“那满朝文武,平日里高官厚禄,荫子封妻。享荣华,受富贵。那一件不是朝廷恩典!如今却一个个贪生怕死,背义忘恩,争去投降不迭。只图安乐一时,那顾骂名千古。唉,岂不可羞,岂不可恨!”
孝醇有一种莫名其妙要流泪的冲动。眼前的纷纷扰扰似乎都是幻想,一种隐约的预感在他心中扩散开来,老徐家的天下——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