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多事之秋(一) 这是娘胎里 ...
-
陈公公带回的白象令孝醇很高兴,加之溜须拍马之人趁机散播“白象来朝,帝业永昌”之类的言论,于是孝醇将年号由太和改为永昌。永昌元年二月,京师终于不再下雪,到三月末气候回暖迎春花开放,这才有了点了春天的感觉。致和也不再发热咳嗽,看上去应该是病愈了,可食量却还是不大,瘦巴巴的,爬两下就哭着要人抱,即便不动,一双小手也总是抖个不停。徽寿迁怒于奶娘,一连换了几个也不见好。入夏以后变得更加严重,整个手臂、前额、下颌、眼睑、甚至舌头都出现莫名颤抖,只有入睡以后症状才会消失。御医们确认为颤症,开了不少方子,却没一个见效。徽寿又是个心急的主,动不动就发火,最后谁都不敢下狠药,只开些温和方子辅以针灸之术,慢慢调养。致和到底还是一日比一日虚弱下去。徽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茶饭不思,人也跟着憔悴了不少。
“你们太医院养的都是饭桶吗?一个颤症也治不了?”她恶狠狠的拍着桌子怒喝,御医们跪成一排,唯唯诺诺,连喊恕罪,“张榜出去!找能治的大夫来!就算把整个卫国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出来!我就不信,堂堂天朝大国,连个能治病的大夫都找不出来?还磨蹭什么?快去找啊!”
这一下民医倒是来了不少,有的连连摇头,有的十拿九稳,开出一些偏方秘方,看着着实吓人,徽寿一开始不敢乱用药,只是赏几个银子把人打发走。后来随着致和病情加重,素手无策之下,什么偏方秘方,哪怕是做法事请神驱鬼都要试他一试。就这样拖到五月,颤抖的症状时好时坏,发作得厉害时连吞咽啼哭都困难。就在那张贴出去的求医榜单已经开始泛黄剥落之际,一双干枯黝黑的手撕下了它,然后叩响了常山公主府的大门。
“公主说了,蛮夷又如何?只要能治好致和少爷,就是让她信奉他们的神灵,也是可以的!”
“唉,公主好生糊涂!蛮子巫医不分,一旦病了,装神弄鬼不说,没准还会开膛破肚呢!”
“致和少爷尊贵之身,岂可动刀?”
“公主如今是护子心切的母虎,致和少爷这病……唉,真到了那个份上,恐怕那蛮婆说什么她就信什么,那时可如何是好?”
仙都苑锦绣堂下,御医们唉声叹气,个个脸上都愁云惨淡,没一会儿功夫各自散去。草丛后沙沙响了几声,钻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矮一些的那个三步并两步就要往锦绣堂冲去,不想却被高个的那个一把拉住。
“别进去!表姐正烦呢,不怕挨训?”金乡压低嗓门,把子穆拽得紧紧的。
“他们说开膛破肚……”子穆一双大眼湿湿的,显然已经被偷听到的那番话吓到,一跺脚,急道:“不行,我得告诉皇姐去!”
金乡连忙捂住他的嘴,连拖带拽把他拉到窗下:“你傻呀!我的小爷,他们治不了致和少爷的病,表姐找了个能治的,他们不眼红才怪!”
“可开膛破肚什么的,听着怪吓人的……”子穆喃喃道,话没说完,金乡已经趴到窗边,平息静气,从微微开启的窗缝间一窥究竟。
子穆也赶紧凑过去。
细长的缝隙中,致和被奶娘平放在床上,纤细的四肢一个劲的颤抖,皮肤苍白,像一只孱弱可怜的小动物。徽寿在一旁直抹泪,神色憔悴,嘴唇都灰了。一双干枯黝黑的手伸向致和,这是摸摸,那里捏捏,不一会儿,致和就哭了起来,声音干巴巴的,不停的喘气。那黑手便上上下下给他揉捏一遍,哭声渐止,接着便听到那人用别扭的卫国话对徽寿道:
“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灾祸,恐怕是上辈人做了不义之事,被恶鬼告到凤翥女神面前去了,女神震怒,派飞头怪附身小爷身上,手脚抽动就是因为飞头怪在拉扯魂儿的脑袋,小爷在与那怪物抢脑袋……”
那黑瘦驼背蛮婆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子穆听得云里雾里,背上凉飕飕的。徽寿终于啜泣出声,奶娘呵斥了几次,那蛮婆却一点不怕,振振有词,灰色的眼珠里满是倨傲。最后还是徽寿哑声问:“旁的就不必说了,你就说是能治还是不能治?”
“能,”蛮婆斩钉截铁道,“只要公主愿意听我的,就一定能治好。”
“她是苍鸾部的婆子。”金乡指了指那蛮婆头顶的青蓝面具,上面的鸟羽已经稀稀拉拉,又脏又破,金乡一脸鄙夷,“他们整个部落都被灭了,肯定是逃难来的,还嘴臭,什么义不义的,也不怕表姐割了她的舌头。”
子穆觉得那婆子越看越可怕,也不知为何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那婆子干瘪发紫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准备一只通体漆黑的公狗,一只老鸦,一根银针和一间干净屋子,门窗都要关好,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徽寿无不应允,连忙着人去置办,还亲自送那婆子到门口,子穆和金乡闪躲不及,摔作一团。徽寿见了他二人的狼狈样子顿时烦躁不已,当即喝道:“王爷不像王爷,小姐不像小姐,鬼鬼祟祟成什么体统?周嬷嬷呢?又躲到哪里贪凉去了?子穆要有个闪失,叫她提脑袋来见我!”
周嬷嬷是子穆的奶娘,负责照顾子穆的饮食起居。这几日子穆和金乡来仙都苑避暑,周嬷嬷自然同行,这一阵徽寿的心思都放在致和身上,周嬷嬷离了宫,便有些懈怠了。几个侍女过来搀扶两位金贵的主子,金乡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子穆却还保持着仰面倒下的姿势,身体一动不动,侍女们扶也不是,拉也不是。徽寿更加火大:“还说不得了?讨打是吧,要我亲自动手么?”
“公主且慢。”那蛮婆忽然伸手制止,她方才一直在旁边打量子穆,这时终于开口,“让我给这位小爷瞧瞧。”
她也不管徽寿答不答应,直接握住子穆的脚踝,来回揉捏,然后她发现子穆的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像在搓丸子一样来回动作,于是她问:“小爷是不是经常这样?”
子穆的心怦怦乱跳,满脸通红。之所以摔倒就是因为他的右脚突然间动弹不得,像灌了铅似地僵硬无力,被金乡一拉,摔个四脚朝天,被皇姐撞个正着也就罢了,还当着这个蛮婆的面,真是丢脸到家。他急着爬起来,却发现越慌越使不上劲,不止脚踝,那种僵硬得跟石头似地感觉竟然瞬间从下往上袭来。那蛮婆的手虽枯瘦,力道却又准又狠,几个来回就疼得他哇哇大叫。
“小爷这样有些时日了吧?是不是还容易摔跤?”蛮婆问道,疙疙瘩瘩沟壑纵横的老脸向他凑过来,灰色的眼珠盯得他寒毛直竖,浑身一哆嗦,被握住的脚踝突然来了力气,一脚蹬开她:“放肆,谁让你碰本王的?”
“小爷的手在搓什么呢?让我看看。”蛮婆一点也不气恼,说着就要去抓子穆的右手。子穆这才发现右手竟然不自觉地做着搓丸子一样的奇怪动作,自己也大吃一惊,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立马跳到徽寿身边告状:“这个婆子对我施妖法!她不是好人!还不拿下!”
那蛮婆指了指致和,镇定自若道:“这位小爷不要胡说,你头上也顶着一只飞头怪,只因你比那位爷多吃了几年饭,飞头怪一时半会还扯不掉你魂儿的脑袋。”
子穆又气又怕,急得跳脚:“放屁!你才有病!”
徽寿刹那间脸色雪白,将信将疑的掰开子穆的右手左看右看,也瞧不出什么究竟来,便问道:“你哪里不舒服?不要隐瞒,照实说。”
子穆那一阵僵直的感觉过去之后就什么不适都没有了,他对这又老又丑妖怪一样的驼背蛮婆十分反感,嘴硬道:“皇姐,我好好的,是她咒我!”
“我向来看到什么就说什么,绝不撒谎。”
蛮婆脸上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严肃表情。
徽寿的冷汗顺着背沟流,好在子穆赌气似地又蹦又跳,看上去没病没灾,她这才勉强维持住镇定表情。
蛮婆的脸色更加阴沉:“我虽是外邦人,却也知道卫国人讲因果报应,上辈人种下了因,下辈人就只有找法子化解,好在这病尚有可为,只要公主能全心全意信赖我,就可保二位小爷平安。”
“这位师傅,只要你能治好小儿的病,荣华富贵可享之不尽,即便要尊你为神仙,讲经说法,传道布教也无不可。”徽寿定了定神,心想这些蛮夷游医大约跟江湖术士差不多,本事应该是有的,却免不了夸大其词,无非要多讹些钱财罢了,子穆平日胡闹惯了,一年上头也难得病一回,定是她信口雌黄。想到这里她忽然话锋一转,“若是颠倒黑白,无中生有,那就要麻烦师傅去羽林卫的大狱坐坐了。”
从锦绣堂出来以后子穆怏怏不乐老半天,他漫无目的的四处乱逛,双手握拳,嘟着小嘴,侍女们说了许多好话也不顶用,都被他吼得只好远远的跟着。只有金乡一直走在他身后,问东问西,怪声怪气,子穆不理她就一个劲的戳他的后脑勺。
“你刚才怎么那么没用呀?一个驼背婆子就把你吓成那样,她摸你的脚踝你就不晓得马上踢她一脚?我当时叫你,你怎么就不跑呢?”
子穆也很想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脚踝就仿佛不属于自己了,手明明没有动,怎么会不知不觉的做出那种奇怪的动作?现在却又可以健步如飞,太可怕了,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木偶,而提线却操纵在别人手上一样。
难道真的是——飞头怪?
子穆打了个寒噤,赶紧捂住脖子。
“我明白了,一定是那个婆子施了妖法,对!一定是这样!鬼戎的医婆都是懂妖法的,每次出征之前都要请他们的神仙附身在士兵身上,说能刀枪不入呢,一个个都是不怕死的。”金乡指了指子穆的头顶,直往后退,“她一定是把那个什么飞头怪附在你身上了,所以你才动不了。”
这话仿佛一支利箭,唰的射中子穆的胸口,他捂着脖子不敢撒手了,生怕一松开脑袋就要掉下来:“那可怎么办?金乡姐姐你要救我!”
金乡洋洋得意,装模作样道:“她只碰了你的脚,这倒不打紧,只要没碰你的脑袋就好。碰了你的脑袋飞头怪就真的钻进去不出来了,你就在地上打三个滚,再吐三口唾沫就没事了。”
子穆当即蹲下来,一个、两个、三个,果真扎扎实实,一丝不苟的打了三个滚,气也不敢喘一口,顾不得自己满身尘土,爬起来就朝地上吐三口唾沫,似乎唯恐做得不到位,连唾沫也吐得脆生生很是响亮。
金乡捧腹大笑。
子穆愣了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人家分明是拿他开涮,顿时又气又窘,追着金乡满园子打。笑闹一阵二人都上气不接下气,金乡找了个石凳坐下,道:“你瞧,我的法子灵验吧,咱们又追又打,你不也没事嘛?那飞头怪被你蹦跶蹦跶,肯定头晕脑胀,滚回地下去了。”
子穆被她一提醒就来了劲,连忙拍拍肩背,扭扭腰肢,伸伸双腿,果然浑身爽快,精神十足,当下开心极了,又蹦蹦跳跳缠着金乡陪他捉迷藏。金乡已经十五岁,正值及笄之年,虽然还是那副任性刁蛮的脾气,但到底过了好动的年纪,一把推开子穆,轻摇蒲扇道:“天热,我懒得动,玩得一身臭汗,多难看?”
子穆连忙改口:“那就不玩出汗的,咱们投壶吧。”
“那是你们男人家玩的,我不会。”金乡还是不乐意,其实也不是真不会,而是想要显得淑女一些,从前那些陀螺、空竹之类的玩意儿已经全部收起,投壶自然也就“不会”了。
子穆又想了想,继续好声好气的问:“不如下五子棋吧。”
“那多没劲呀,”金乡托腮作无聊状,幽幽叹口气,计上心来,故意勉为其难道:“这样吧,输了的要讲一个发生在周围人身上的故事,你要是愿意咱们就下!”
子穆想想也觉得有趣,满口答应下来。当即令侍女们取来棋盘棋盂,备上茶水点心,点上熏香。一切就绪,二人对坐,子穆执白,金乡执黑,落子对弈。
第一局子穆惨败。
“怎么样?说呀!”金乡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翠绿糕点,摆出懒洋洋,不情不愿的姿态来,“可不兴耍赖的!”
子穆抓抓脑勺,小心翼翼的开口:“我给你讲前天看的一出戏——”
“谁要听那个!”金乡把糕点扔回盘里,刷的站起来,急得子穆连忙改口:“你想听谁?报个名来,我知道多少说多少。”
金乡挥挥手令侍女们退得远远的,重新坐下,嘴角上翘:“就说你姐夫吧,平常都不怎么见到他,说吧说吧。”
“他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讲就算了,反正你这种小孩也算不上男人,男人说话得算数,看在你比我小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金乡说着故意哼了一声,侧过身去,瞧也不瞧他一眼。
子穆立刻被她激起了男子汉的万丈雄心,赌气道:“讲就讲,待会儿你输了可别耍赖。姐夫嘛,别看他打了不少胜仗,造的火器又厉害,其实他顶怕皇姐了。每回吵架都是他跟皇姐赔不是。”
“谁要听这些?你就不能捡具体的说?”
金乡瞟了子穆一眼,仍旧绷着脸。子穆咬了咬下唇,开口道:“那就从上回你跟你娘害我挨了皇姐一顿打说起。那时姐夫刚回来,连致和都还没抱过。皇姐嫌他回来晚了,正在气头上,让他赔了不少小心。说什么要是男子也能生产,就绝不敢让皇姐以身犯险。嘿嘿,他们以为没人听到,却不知我就在门外。我当时脑袋里就冒出姐夫挺个大肚子的摸样,又不敢笑出声来,憋得那个难受呀。”
子穆说完笑得喘不过起来,连声咳嗽,浑然不觉金乡变色。
“有什么好笑的,你真无聊,编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来糊弄我。”
“是你跟我打听姐夫的,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说得,我还不能想吗?哪里就龌龊了?”
“我不管,反正我不信。”
“不信就不信,再来一盘,非赢你不可!”
重开一局,子穆果然赢了回来。
“嘿嘿,这回可轮到你来讲了。”
“哼,给你讲个厉害的,叫你开开眼界。”金乡赌着一口气,“端王去丹阳取贡品是表姐算计好了的。那地方流贼最多,都眼红那些贡品,之前抢了几次都没得手。把贡品换成石头也是表姐指使徐应麟干的,反正端王遭了贼,她也没损失。”
这一下子穆也恼了,打断道:“你又没去过丹阳,你怎么知道?皇姐才不会害皇兄,都是你乱讲!”
“我要是骗你就是这个!”金乡激动的伸出小指,淑女仪态忘得一干二净,“徐应麟根本就不是病死的,是我爹派人毒死的,爹跟娘说起这事的时候被我听到了,还能有假?还不是因为端王被流贼劫持了,表姐不好跟姑父交代,才巴巴的求着我爹给她收拾乱摊子。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表姐这种人!”
子穆急了:“你胡说!皇姐从来没说过什么徐应麟,也没害过皇兄,都是你们这些外人挑拨的,害皇姐担惊受怕。”
“谁说我是外人?我是你表姐,我爹是你亲舅舅,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金乡着重强调了表姐和亲舅舅这两个称呼,一面说还一面趾高气昂的拍了拍胸脯,挺直了腰板,在子穆面前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滋味,她像个教书先生似地用过来人的口吻教育他,“表姐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她还打过端王的小人呢!为这事姑父足足关了她一个月,最后给端王赔了许多不是,才被放出来。不过这也怨不得表姐心狠,端王要是当了太子,也会把咱们赶尽杀绝。这就叫做争长竞短,你死我活。”
子穆又想起那日他在门外听到皇姐与姐夫说过的那句话:“你怎么也不暗地里替我整整他?把他那右手彻底废了才好,叫他写不了字,不,连筷子都拿不了,看他还怎么和子穆争太子之位!”往日一直以为皇姐讨厌皇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难道她真要害死皇兄?皇兄也会害死我、表姐还有舅舅一家?他们在父皇面前一团和气都是假的?皇兄对我的好也是假的?子穆不敢想下去,大声嚷嚷道:“你骗人!皇姐不是那样的人,你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表姐那时没出阁,你还抱在奶娘手里呢,当然不知道了。话说表姐干过的事我可听了不少呢。”金乡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嚼着,小指翘起,又恢复了淑女仪态,嘴里不忘循循教导:“你呢,也该明事理了,端王是咱们的死对头!他上次没死在流贼手里,转过头来不就朝你放暗箭了吗?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啦?记住,要时刻防着他,不要和他往来!”
“父皇说有人陷害皇兄!”子穆还是有些不信。徽寿不喜欢子丘,她的言传身教对子穆虽也有影响,但毕竟子穆常年住在宫里,和子丘接触的机会更多一些,虽然谈不上多么喜欢,却也不讨厌。一通争辩倒使得子穆想起一件往日,小声辩解道,“皇兄不会害我,我原来打过他,他都没还手。”
那时子穆才刚记事,徽寿每次见他都要数落子丘的不是,子穆也就自然而然的讨厌皇兄。一日他得了一只金弹弓,便跑到皇兄的端敬宫拿弹弓打他,弹丸也是金子做的,一打一块青淤,子丘挨了好几下,愣是没还手,只一个劲躲他。后来被父皇看到了,子穆心中惴惴,皇兄却没有告状,还说是两人逗着玩,不小心碰的。事后子穆问他,皇姐把你说得那么坏,你怎么不告我?结果皇兄只是笑着摸他的头,他说,你是我弟弟啊。
“哎呦我的睿王小爷,你是傻子吗?他要是还手,你还不马上告到姑父面前去,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金乡说这话时正在嗑瓜子,嘴歪眼邪,自己却浑然不觉,继续挖苦教训子穆,“跟人斗当然要玩阴的,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嘴上跟你称兄道弟,只怕一转面就能拿刀捅你心窝呢!”
子穆涨红了脸,脑子一团乱,心里直发毛,突然抓了金乡的胳膊大声道:“走,咱们到皇姐面前理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