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打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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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晞宫内，太监成胜低着头，一大滴汗从鬓角滑落。
他偷偷抬头看，已经半个时辰了，生明月还未发一言。
生明月将手中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她父亲虽奏折寄来家书，她恨不能将每个字都记到心里。
成胜才调到御前，头一回当传信的差事，摸不清生明月的脾气，试探着开口:“郡主可要给大将军回个信？”大将军非要看到女儿的亲笔回信才能心安，陛下便命他来讨，他生怕倾湘郡主不肯配合回去会被总管责罚。
生明月这才恋恋不舍地收了信，仔细在妆奁中放好。眼前这个太监不似从前那些一般聒噪，她也不欲为难他，命人研墨，挥毫在纸上写下个硕大的“安”字。
太监见这一个字占满了纸张，有些惊讶:“这……”
“够了。”生明月道。她写一封信，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监视探查，她纵然有千般话要对父亲说也不愿写在上面让旁人看。况且，她囚居深宫，从无一件得意事，还是只让父亲知道她平安的好。
“哎呀呀，我就说小明月收到生大将军的信心情会好，果然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俪妃不请自来，神采飞扬，似乎那日的龃龉从没发生过。
成胜惊讶地打量了生明月一眼，怪他眼拙，他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都没有看出郡主哪里高兴，不愧是贵妃，眼力劲真好。
生明月察觉到成胜的目光，吩咐道:“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成胜唱喏，躬身退出来，方才送了一口气。
也不知哪个天杀的告诉他未晞宫的差事难当，郡主喜怒不定，不肯配合，害他白出了一身冷汗。郡主分明蛮好说话，一个思念亲人的孩子而已，能可怕到哪里去？成胜心中暗想。
“娘娘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生明月不咸不淡地客套。
俪妃笑道:“倒也没有旁的事情，只是天渐热了，皇后娘娘命我来给宫里人添置几件新衣裳。郡主是宫中的贵客，我怕手底下的人毛手毛脚冲撞了郡主，便特地带了上衣宫最好的女官来给郡主量尺寸。”
俪妃特地往前凑了凑，做出热络的模样:“我让他们带了一些顶好的布料过来，紧着郡主先挑，郡主挑过之后才能轮得到那些俗物呢！”
俪妃一向好本事，能把所有的人哄得舒心熨帖，任谁也不好对她使脸色。
生明月猜到她大约是为了冷宫中的事过来，却也不戳破，只点头道:“多谢娘娘关爱。”
宫人们上前，生明月张开双臂配合他们，随口道:“皇后娘娘的病一直不好，害得娘娘您四处奔忙，真是辛苦。”
皇后和俪妃近日又交了一回手，皇后不敌俪妃，不仅折了手上的棋子，自己也被皇帝以养病的名义关在中宫。替宫中后妃和宫女置换衣物这种手上过银子的好差事自然也就落在了俪妃身上。
俪妃神色不变:“知道郡主心慈，不过我等身为后妃，自然要要时时为陛下和娘娘分忧，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
生明月提及此事不过是想探探俪妃的反应，她早知道此人圆滑，也不戳破，只等着她说明来意。
果然，俪妃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郡主与落小郎君比邻而居，相处可还融洽？”
生明月只道:“未曾深交，不熟。”
俪妃被她噎了一下，接着笑道:“怎么会呢，那日我分明见郡主和他同在冷宫……”
生明月打断了她:“觉露宫刺探不进，便来我未晞宫试探，娘娘是觉得我这里四处漏风，更好摆弄么？”
俪妃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阴谋阳谋，同谁说话都拐着十八个弯，生明月这种直接摆到明面上的打法反倒令她招架不住。
不过好在她早就修成了见人三分笑本事，饶是被生明月堵得说不出话来依旧不见半点难堪:“郡主说哪里的话？只是陛下礼重国师，我想着落小郎君头一回来宫中住衣裳也是要新做的，既然已经到了郡主这里，不如顺道去一趟，方才顺口一提罢了。”
“是么?”生明月垂眸:"倒是我小气了，我还以为娘娘曾经做过什么亏心事，见到落照和出现在冷宫便觉得不安，四处打探消息呢。"
俪妃干笑:“郡主玩笑了。”遂不再多说。
量罢尺寸，生明月目送着宫女将人送出去，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
她瞧得清楚，俪妃身边的嬷嬷濯枝不见了，濯枝自打俪妃进宫便跟着她，俪妃这二十多年来做过什么就数这个濯枝最清楚，怪不得俪妃如此紧张。
看来落照和的手法还真是干净，利落到俪妃明知濯枝失踪同他脱不了干系，也没有证据上门要人。
“既然俪妃都问到我这里来了，我便去替俪妃看看。”思及此，生明月屏退侍从，独自一人来到觉露宫。
觉露宫宫门大开，却不见仆从。
生明月心中疑惑，行至房前，透过雕花精美的漏窗，她看见落照和位于西洋镜前，将他脖子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掀开，冷眼看着鲜血从伤口流出来。
落照和察觉动静，转头看见她，居然还能温和地冲她打招呼:“郡主来了。可曾好好吃药不曾？”
生明月地视线透过窗子，盯着落照和的伤口:“小公子，你先自己吃点药吧。这宫苑深深，可怜你脑子坏掉了也无人问津。”
落照和心中沉闷的时候便容易发狂，非得靠疼痛才能清醒，不想正好被生明月看到。他不想解释，也不计较生明月说她脑子坏掉了，反而说:“郡主答非所问，想来是没有好好吃药。”
“当然没有。”生明月径直进得无赖，直言:“我怕你下毒害我。”
落照和失笑摇头。
生明月丢了一条帕子给他，示意他包扎一下伤口:“听说你抓了个人，审出什么来了。”
落照和垂眸看那方帕子，不过一方素帕，只在角落里潦草地绣了“明月”二字用作分辨，帕子透着一股清新的茶香，令他平和了不少。
他拿帕子按住伤口:“郡主来的正好，审了两日，方才有人来报说她愿意松口了，不如郡主与我一同前去听听？”
生明月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便点头道:“也好。”
她向外走了几步，却不见落照和的轮椅动，疑惑地回头看。
落照和同她谈条件:“不急，郡主先把药吃了。”
生明月早就料到他有这一手，特地把他给的药丸留在了未晞宫。她略带挑衅地看着落照和:“呀，忘了带。”
落照和不知从哪里又摸出来一瓶:“巧了，我这里还有。”
“……”生明月沉默地接过来往嘴里丢了一颗。
谁叫她当真好奇二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呢。
药丸融化，她惊讶:“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打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