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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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高专审讯室内。
夏油杰坐在椅子上，隔着一张桌子，对面是总监部来的两个男人。
虽然夜蛾正道认为不应该在审讯室内进行问询，因为夏油杰并非犯人，这场质询应该是温和无害的，但那两个男人坚持如此，他们只好照办。
审讯室四面是粗糙的灰色的墙，没有一扇窗，只有一扇门，光线昏暗，略有些潮湿，夜蛾正道有些忧虑地回头看了一眼，还是相信自己的学生能够应付，离开了。
夏油杰坐姿端正，脊背笔挺，面上镇定，但心中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星浆体事件结束之后，他已经反复提交了好几次任务报告，可无论怎么修改，总监部都不满意。之前电话质询过，现在都变成亲自质询了。
这无疑透露出总监部对这个事件十分看重。
夏油杰有些疲倦。
一方面，他不愿意再回想起这件事，总监部不遗余力反复询问，试图从他口中挖掘到事情发展的起承转合，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对他的精神是一种消耗和折磨。
另一方面，他总觉得总监部的态度不对劲，心中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
夏油杰一向心思细腻，在某些事情上敏锐得要命。
对面两个男人打量着他，视线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夏油杰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种略显诡异的沉默：“这是我重新修改过的任务报告，大人请看。”
这都已经是不知道第几稿了。
他把自己昨晚写的任务报告递了过去。
两个男人接了过去，三角眼翻了翻，但是那种翻动只是一种敷衍式的举动，以那个速度根本不可能读到一个字。
“太长了，懒得看。”
夏油杰：“……”
他的任务报告反复被打回来修改，上面给出的原因就是写得太过简略，需要更详细的内容。结果现在又嫌他写得长了？
不对。
夏油杰皱了皱眉。
“大人们到底想知道什么？既然都亲自来高专问询了，就直说吧。”夏油杰说，“星浆体事件确实是我的失误，不管什么处分，我都接受。”
络腮胡和三角眼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
络腮胡：“你就是那个咒灵操使？”
“是的。”夏油杰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废话。
“你和六眼关系很好？”
“……”
夏油杰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是的，我和悟一直是一起出任务的，从入学到现在，我们关系一直很融洽。”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是发生过一些小摩擦，不过夏油杰觉得他们磨合得很快，没过多久就成为最佳搭档和挚友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这个和此次问询有关吗？”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三角眼和络腮胡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咒灵操使明显就是和六眼关系很好，他们来之前已经有所了解，但还是有点惊讶——他们都是世家的人，对五条悟一直有所了解。
就六眼那个性格能和什么人相处得好？听起来挺离谱。
但现在，他们不得不相信了。
夏油杰之前提交的报告他们不是没有看过，行文的字里行间，和他刚刚的说辞一样，那意思都是把五条悟往外摘的。
夏油杰说星浆体事件是他的失误，他愿意接受处分，从头到尾，没提到五条悟一个字，要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看来有点难办啊。
络腮胡：“护送星浆体的具体计划是谁制定的？”
夏油杰迟疑了一下：“是我和悟一起决定的。”
“护卫的第二天，你们去了冲绳，本来计划的是当天回东京，可是第三天早上才回来，这是谁的主意？”
“……”夏油杰听这个语气，有种不妙的架势，他回答，“是我。”
“星浆体到达高专之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护送星浆体去薨星宫？”
“那是因为天与咒缚的拥有者突然出现，攻击了悟……”
“六眼的伤重到不能继续任务了吗？”
“……没有。悟说他没有伤到要害，所以我们决定由我先带理子走，他留下来战斗。”
“既然不是重伤，那你们为什么不优先保证星浆体的安全？为什么不先保证任务的完成？”
“……”
“高专派你们两人一起执行这个任务，就代表以你们目前的能力，一个人无法完成。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分开行动？”
“……”
“六眼一向狂妄自大，一定是他决定分头行动，是么？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打败伏黑甚尔，哼，傲慢的家伙。”
夏油杰越听越觉得奇怪。
他不喜欢这些人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这样说悟，出言诋毁。
夏油杰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悟不是那样的人。”夏油杰说，“当时事发突然，我们并不知道那是天与咒缚的拥有者，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事实上，他一直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误，为什么在对手的情报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选择和悟分头行动。
他也太轻敌了。真要说狂妄，他并不比五条悟少分毫。
“……”
对面的两个男人又对视一眼。
第三次了，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之前一直是络腮胡在说话，这一次片刻的沉默之后，开口的换成了三角眼。
“夏油君。”三角眼说，“你知道，天元大人的融合是影响整个咒术界的大事，你们的任务失败，总监部的大人们非常关注。”
说着说着，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朝夏油杰的方向走过来。
距离拉近，夏油杰警觉。
“这件事总归得要个人来负责的，不是六眼就是你。”他停在夏油杰身边，以一种教唆蛊惑的姿态，“如果是你，那为什么不是六眼呢？”
这几乎是明示了。
夏油杰侧了侧身，与他拉开些距离：“什么意思？”
“你是要我背叛诬陷我的挚友，把护卫星浆体任务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到悟的头上？”
“啧，这怎么能叫诬陷呢？”三角眼循循善诱，“这任务本来就是你们俩一起负责的，他本来就有责任。”
只是稍微地夸大其词一点啦。
总监部看不惯五条悟很久了，一直想尽各种方法打压，星浆体事件可以说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就像瞌睡的人看到了枕头似的，不好好利用一番那真是可惜了。
三角眼继续道：“五条悟背靠五条家，就算高层问责怪罪，处罚又能有多重？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没有世家背景，没有高层关系，到时候会面对什么样的处分，你想过吗？”
“……”
夏油杰算是明白他的任务报告为什么一直不通过了。
原来不是因为他写的不够详细，不足以还原事件真相，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得到想要的证词。
他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像被扔进深海，冰冷到底。
他们说着天元大人的融合有多么重要，但在事件后第一时间不想着怎么善后补救，只剩下算计。
勾心斗角，权力倾轧。
他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荒诞，注视他的两双眼睛里没有大义，没有责任，只有冷漠和精明，在某些人眼里，他们做的一切，流的血受的伤，全都不值一提。
理子的死也不值一提——他们谈起这件事的口吻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妙龄少女，而是一种可替代的消耗品。
这些天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如电影放映般闪过。
被刺穿胸口的悟，理子的尸体，拍手叫好的盘星教众……他们的脸和面前的两张脸渐渐重合在一起，不同的相貌，同样的扭曲和丑恶。
比吞咽下一百颗抹布味的咒灵球还要令人作呕。
“真恶心啊。”黑色的狭长眸子黯淡着下垂，夏油杰低低说了一句。
声音虽然低，但足够让在安静的审讯室里的人听到。
“你说什么？！”两个男人变了脸色，“咒灵操使，注意你的言辞！”
*
五条悟出了教室，他不知道夏油杰那边发生了什么，才让黑化进度一下子涨到了35%，所以他决定直接去看看。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进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哟，老师，杰在哪里？”
他随便踢开旁边几间教室的门，发现都是空的，决定不再没效率地没头苍蝇似的乱找，直接来问夜蛾正道。
高专别的或许没有，就是教室多，要是挨个儿找过去，五条悟怕还没找到杰，那发疯了似的黑化进度就爆了。
夜蛾正道：“悟？杰还在接受质询，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烂橘子的手下可真啰嗦。”五条悟嘀咕了一句，突然高高举起手，“哟西，那老子也要去接受质询。”
夜蛾正道：“……”
平时任务报告都不写的家伙，会在总监部没有要求的情况下主动去接受质询？再说了，这家伙不是最讨厌总监部的人了么？
他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五条悟振振有词道：“星浆体事件明明是老子和杰一起经历的，为什么光询问杰不问我？是不是看不起老子？”
“……”
谁敢看不起你啊。
五条悟软磨硬泡片刻，夜蛾正道告诉他夏油杰在审讯室。他马上有一个会要开，没时间浪费，虽然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学生是有分寸的。
悟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学校跟总监部的人大打出手吧。
更何况，还有杰看着他呢，那家伙的话有时候比他这个老师都更管用。
三分钟后，五条悟站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要和一筐腐烂发臭的橘子待在一起确实折磨，五条悟心想，杰不会被他们逼疯了吧？
不至于。
优等生虽然看起来规行矩步，事事不出圈，但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拿捏的软柿子。
他抬手叩门。
笃笃笃。
里面的三人听到了敲门声，都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应答。
审讯室的门紧闭着，还用术式加了一层封印，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莫西莫西，有人吗？”
“开门呐。”
“老子知道里面有人。”
两个男人瞳孔骤缩，五条悟！
他怎么会来！
在背后讲人坏话被正主抓包，慌张.jpg
五条悟礼貌地等了半分钟，耐心告罄。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浅浅地展示一下咯。
先礼后兵，他单手插兜，曲起中指，冲着那扇门捏出手势虚式「茈」的手势。
“芝麻开门！”
轰！
即使五条悟已经用了最轻的力度，还是有种大炮打蚊子的感觉。
一阵强烈的光线之后，四起的烟尘遮蔽了视线，浓烟散去之后，才看清审讯室的样子。
审讯室的门直接被掀飞了出去，但受伤的仅仅是门而已，审讯室内部仍然是完好无损的。
哇，他控制得可真精准！一百分！
五条悟抬起手，装模作样地做了个吹枪口的姿势。
审讯室内的三个人目瞪口呆。
三脸震惊，望向门口。
审讯室里的光线昏暗，那阵强光亮起的时候夏油杰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他没有召唤出咒灵，甚至没有任何想要自我保护的姿势，因为这个招式他已经非常熟悉，他知道悟不会伤害他。
大脑和身体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是潜意识里的信任。
他抬眼，看见烟尘中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逆光而立，像是黑暗中从天而降，日光在他身后，仿佛是他带来的。
“……悟？”夏油杰愣了愣，叫他，“你在干什么？”
五条悟走近几步，冲他wink了一下：“怎么样？是不是被老子帅到了？”
嘻嘻，真是被他装了个大的！
他一看夏油杰头顶上的那个数字，35%摇摇欲坠，随时有向上一路飙升的趋势，颜色似乎也从那种可爱的红色变成了猩红色。
哇，五条悟一瞬间有种错觉，他好像那种打败恶龙拯救公主的勇士哦！
夏油杰：“……”
帅在哪里？帅在强拆学校的建筑吗？
总监部的两个男人虽然震怒，但更关心的是：“那是什么招式？”
他们对视一眼，一起摇摇头。
不是他们知道的五条家的家传术式。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兴致勃勃地介绍：“是虚式「茈」哦！”
登登登！五条老师の小课堂开课了！
他讲解道：“是术式顺转「苍」和术式反转「赫」融合在一起的术式，威力更大，是老子最近学会的绝招哦！”
两个男人：“……”
谁要听这些？难道他们听了之后就能学会吗！
但他们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五条悟变得更强了。
他们想起，夏油杰提交的报告中似乎有写到，五条悟就是觉醒了这个术式，所以才打败了伏黑甚尔，但当时他们并没有过多地关注这一点。
虚式「茈」这么强的吗？哪怕是五条悟控制了力道展示的版本，也很强。
这代表着六眼更难控制了。
“杰，回去上咒术课啦，快点让老子打你的咒灵。”五条悟不再搭理那两个男人，直接走过去搭住夏油杰的肩膀。
“等等！”那两个男人下意识叫住他们。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五条悟回过头。
他的嘴角虽然还是上扬的，但是眼睛里没了温度，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感觉。
那两个男人被他的目光震得顿在原地。
“问了那么多次，你们不嫌烦？我们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五条悟把夏油杰写的任务报告拍在两个男人脸上，揽着夏油杰的肩膀把他推出了审讯室。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叫烂橘子直接来问老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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