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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人类是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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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自私的载体,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从根本来看都是利己。
青城很远,霍镜坐了许多天火车才到达,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但好在与沈城有几分相似,不至于特别不适应。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独立,十八岁前有霍超与晋淑,十八岁后有江夜。说来可笑,霍镜总是怨天尤人,几乎是把身边的人都恨了个遍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自己。现在回头想想,其实最自私的是自己,最懦弱的是自己,最无情的也是自己。
工地上用钢板搭建起房间,狭小闷热,夏天时就像一个烧火的炉子,踏进去就让人喘不上气。
“工地上条件差点,有哪儿不适应的就给叔说,我尽力给你协调。”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体型有些胖,是个地中海,面上看着还是很和善的。
“没事儿,麻烦您了洪全叔。”霍镜微微向对方附身表达谢意。
张洪全看着眼前清瘦的男孩,心中酸意汹涌。他和霍超说起来也不是很好的朋友,只能算得上是不陌生的工友,因为对方的性格有些内向,不爱说话,每次打饭都是最后一个,可能是念在同乡,私心里能帮的他都会帮一把。印象最深的就是每次工期完,无论多远对方都会回家,脸上是笑容与期待。
“唉,你爸走到那个地步,也是挺可惜的。”
可惜吗?他要是不去找高利贷借那笔钱周转,会是这样的结局吗?应该会吧,他死是因为无法看着晋淑离去的背影。可是那笔钱最后用在了自己身上,说起来自己也是造成这结果的罪魁祸首之一。看着张洪全惋惜的表情,霍镜自嘲得想。
“是挺可惜的。”
气氛陷入僵局,好在旁人恰好出现,解救两个人。
“张哥!王经理找你!”
“唉!马上!对了小霍,等图纸和文件下来咱就得跟着去采料了,你这腿能行吗?”
张洪全心是诚的,霍镜知道。
“可以的,我下周就去取钉子了,差不多再等一个月左右就能自由走了。”霍镜撒谎,医生的建议是休息加训练两个月。
“到时候要实在不行就别勉强,反正那个会计开学才走,你再休息段时间。”张洪全在霍镜肩膀上拍了拍,替他扫走落在衣服上的粉尘。
工地上的日子也不全是砖头和水泥,偶尔参杂着些人情世故在酒桌上让人厌烦。
这是两个月来第五次领导聚餐,霍镜被张洪全有意磨练,在饭桌上时不时提起他的名字。
“小霍今年多大?”
说话的是个领导,坐在霍镜侧方的位置,好像姓刘。
“今年20了刘总。”霍镜姿态放得很低,被叫到名字时端着酒杯微微起身。
“我不是听洪全说你今年才高考吗?”刘总说完摆了摆手让人坐下。
霍镜是厌恶自己成为场合中心角色的,但他知道今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时刻,所以得尽力适应。
“对,成绩不好,复读了一年,今年又考不上,干脆出来找点活干。”霍镜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查成绩的日子。
“也是,读书有时候真是看天赋,有些人闭着眼都能学进去,有些人就是学死了都不一定能开窍,我家那小子…”
话题从霍镜身上转移,他低头扒拉面前的空碗,耳朵像是被人捂住了听不清身边人说话的内容。
“镜哥!”
霍镜猛然抬头,在火锅烟雾下看见几幅熟悉的面孔。
“你们?”他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得看着几个人。
“发什么呆呢?问你想学什么专业。”
从前黄青山憋着坏叫霍镜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副笑容,现在竟然有些陌生和恍惚了。
“我…没想好。”
“你怎么和学委一样,该不会你俩又偷摸着商量最后又抛弃我吧。”黄青山委屈得要命,指着两个人控诉。
“怎么会呢!?”霍镜侧头寻求江夜的帮助,指望他能说些安抚对方的话。
“我们会考南方的大学,大概率是江宁。”江夜开口。
霍镜想起来了,他说过,自己很喜欢江宁的梧桐树。
“江宁,对你来说会不会有些屈才了?”霍镜不敢看他,甚至可以说是害怕看他。
“小霍!”
霍镜被拉了出来,他抬头看着四周的环境,心脏瞬间被酸胀感淹没。
“啊?”
“怎么了?刘总跟你说话呢。”张洪全皱着眉头有些严肃。
“不好意思刘总,我…有点醉了。”霍镜站起身端着杯子有点抱歉得说。
“没事,那就别喝了,叫服务员点个果汁什么的吧。”刘总是东北那边的,性格豪爽不计较,也不喜欢拿腔作调得教育下属,何况还是个和他儿子一边大的孩子。
“我没事刘总,不好意思…我想去个洗手间。”
“去吧去吧。”
得到允许后霍镜迅速起身,因为太着急而碰倒酒杯,好在里面是空的,不然又要开口致歉。
冷水接触皮肤后周围的环境都清明不少,跟着就是浑身发抖冒冷汗,四肢都有些无力。
“哎呦,怎么了?怎么坐地上了?”张洪全进来得及时,把坐地上靠着墙边的霍镜架了起来“幸好我不放心跟着进来了,你不是也没喝多少吗?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洪全叔,洪全叔...”霍镜撑着身体正对张洪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我,我想先回去了。”
霍镜脸上全是水渍,眼睛通红,太阳穴的青筋暴起,张洪全看着心都紧了:“小霍...你...哪儿不舒服吗?哪儿疼是吗?要不叔送你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我没事叔,我想先回酒店休息一下。”霍镜按下对方扶着自己的手,尽力站直身体。
“好好好,我送你。”张洪全摸出手机准备交代事情,还没拿稳就被人按了下去。
“不用,刘总他们还在,您走了不合适,我自己可以,打车没事的。”霍镜看着状态已经好了一些了,至少能自己站稳了。
张洪全还在思索,霍镜已经把人往外推了。
“那你到了打个电话,有什么事也...也打电话说行吧?”张洪全话还没说完就被霍镜推着出了厕所。
网吧光线有些昏暗,霍镜没有带身份证开不了机,于是用五十块钱买了一个面善兄弟十分钟开好的机。
网站页面加载很慢,霍镜保持原样死盯着页面,连眼睛都不眨巴。
“哟兄弟,考得不错啊,恭喜恭喜。”
机主的声音不大,只是霍镜正在发愣所以吓了一跳。
屏幕上的数字让人感到窒息,无数回忆朝霍镜涌来,他眼睛酸涩得要命,几乎是瞬间就绷不住捂着脸痛哭。
机主很是理解,认为他是激动与高兴,在以这样的方式来告别过去痛苦的高中生活,于是善意得向四周人解释他这一突如其来的情绪。
“他考上大学了!”
“是,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可是考上了为什么要哭?他在哭什么?他现在不应该大声吆喝,尽力狂奔来告别那段艰难的日子?为什么他在流泪?是因为后悔吗?后悔做出这个决定断了自己的后路?他到底…在心痛什么?
时间是最虚无又最真实的东西,它总是为相貌和疤痕做参考,可惜衰老和疼痛都可以作弊,渐渐得它变得不那么重要,甚至轻到让人忽略从前的痛楚是多么的深刻。
在辗转过的无数个城市里霍镜最喜欢江宁,也许是本来就带着异样的滤镜,导致他在听到这个城市名的第一反应就全身僵硬,手脚痉挛不听使唤。
“小霍?”
霍镜眼神聚焦,手里还端着酒杯,苦涩感瞬间充斥口腔。
“嗯,听着的。”
因为刚刚提起的话题,现在圆桌上气氛不佳,只有低低的呼吸和筷子碰碗声。
“赵叔问你,入行几年了?”稍胖些的男人开口问道。
“今年是第八年。”霍镜很爱吃这家的水晶饺,一盘十个,他吃了能有六七个。
“洪全带你入的行是吧?”赵叔手旁放着酒杯,里面还一口没动。
霍镜终于放下筷子面向对方回答:“是。”
“他最近还好吧?病治得怎么样了?”赵叔又问。
“嗯,已经做完手术在家休息了。”
两年前张洪全被查出肺癌,好在是早期没有扩散,做了切除手术后就在家休息。他有两个儿子,大的正在上大学,小的还在上初中,家里的经济来源受到重创。
“他对你不错,平时多帮衬着些…这次江宁的项目对面指定要你去,有什么情况多留意,带着小魏。”赵叔并没有多说张洪全的话题,只是想找个让霍镜放下戒备的方式。
被点名的人还低头刷着手机,右手还有个啃了一半的鸡腿。
“咳,叫你呢…魏桉!”胖男人用手肘顶了顶坐在身边的人,力气大到对方痛得惊呼一声。
“干嘛!”魏桉手机正在播放视频,画面内容不知道,只听到大声的dj舞曲声在房间萦绕。
胖男人无奈得翻了个白眼,低头小声说:“赵叔叫你!”
魏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赶忙关掉手机:“怎么了叔?”
霍镜淡然得抽了张纸巾递到魏桉面前,示意他擦擦嘴。
“谢谢。”魏桉有些不好意思,接过纸巾时微微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赵叔并不在意魏桉这些举动,只是自顾自的说:“跟着小霍好好学,你的实习报告能不能盖章全凭他做主。”
“好的叔。”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霍镜已经习惯了,能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屏蔽一切把饭吃饱。
“镜哥!”
霍镜踏上楼梯的腿停了下来,身体尤若电流通过,瞬间动弹不得。
“刚刚在饭店门口叫你半天。”现在是夏天,魏桉朝霍镜跑去,额头流下汗水淌进眼里,又顺着睫毛低落在地。
“好热啊镜哥,请我喝瓶儿可乐呗~”黄青山夏天也喜欢跑跑跳跳,最后汗水打湿头发,连白色t恤也被全部滲湿。
“有事吗?”霍镜跨出公交站为其他人让出空位,这个方位他正对饭店灯光,所以微微眯眼。
冷淡的语气加上表情严肃,还皱眉,魏桉被吓得突然打起了磕吧:“赵…赵…赵叔…叔让我加…加一个你的微信…方便…联…联系…”
反应过来是自己无意做出的凶狠表情伤害到对方,霍镜立马放松面部肌肉回复对方:“可以。”
颤颤巍巍拿出手机摸索半天,打开支付界面又退了出去,魏桉好像面对洪水猛兽似得,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我长得很吓人吗?”霍镜一边把对方手机接过去打开二维码一边开口问到。
“没!没有的事。”魏桉脸颊突然泛红,眼神不再飘忽,而是坚定的看着霍镜“是…是因为你长得太帅了…帅的让人感觉不好接近…”
霍镜忽得身体一顿,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爬起,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回想起刚才屋子里他们见的第一面。
他习惯早到,在包厢里坐了能有二十分钟人才齐。
魏桉是最后到的,比赵叔还晚了几分钟,看他大汗淋漓,赵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让他坐在霍镜的右手边。
开始饭局围绕工程,霍镜作为团队里资历最浅的人说不上几句话,只是在提到江宁项目时他才抬头。
“我走不开。”霍镜在允许发表意见后抛出这句话,其实在其他人眼里他性格温和,好说话,懂局势,能力也不差,但这只是外人眼里的他。看他在张洪全身边那么多年,赵叔早就把这人摸了个透,冷漠,固执才是他的底色。
“你刚刚没认真听我说,这次是你一个人的项目,没有别的人分红。”赵叔说。
“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去做,洪全也支持你。”
霍镜不再开口,他默认了,再硬的性格又能怎样,对方拿着自己的软处不得不低头。
“好。”
霍镜接下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饼,连带着眼前这个“包袱”。
“回去把你们学校的实习手册发给我。”
时间恰到好处,霍镜刚说完话公交车就来了,他掏出准备好的零钱,坐上座位后还隔着车窗朝魏桉挥了挥手。
公交车的玻璃是暗绿色,透出外面的世界也被蒙上了滤镜。霍镜觉得这颜色太扭曲,于是把窗拉开,看这个世界原本的颜色。
“小伙子把窗关上,这风快刮死我了。”
夏天的晚风明明很舒服,霍镜无奈关上窗,又被迫看了一路的绿色世界。
手机提示音响起时霍镜正要去洗澡,看着发过来一串串在线文件,他坐了下来。
hj:打不开
晚安:好的镜哥我再发一遍
晚安:【文档】
hj:还是打不开。
晚安:不好意思镜哥,我忘记这个文件有点大得压缩,你有电脑吗?
hj:好。
晚安:感谢!我直接发你邮箱吧。
hj:邮箱?
晚安:对,Gmail,163什么的,QQ邮箱也行
hj:好。
QQ邮箱,霍镜倒是有,但是QQ他都好久不登录了,不知道邮箱是不是还能用。
霍镜打开电脑凭着记忆登陆账号,最开始他试错两次密码,想着第三次再错就重新注册一个的时候登陆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了。
看着收件箱显示的九十九加,霍镜并没有想太多,只当是垃圾信息,可点进去时他还未意识到内容,心脏就先一步酸涩,接着是剧烈的疼痛。
邮件绝大部分来自同一个人,其中夹杂着些广告消息。
理智提醒霍镜此刻立马关闭屏幕,可手却不受控制得翻动鼠标。
最早一封邮件时间在他离开沈城后的一个月,内容很多,大多是质问的话,问他去了哪里,问他为什么要走,问他为什么再一次丢下了对方。
日期越靠后邮件内容的情绪就越平淡,从一开始夹杂着脏话的发泄,到近乎崩溃的恳求,期间过了大概半年,直到对方慢慢接受,用叙事的形式表达自己思念。
七年里邮件并不是每天收到,最短一天能收到七八封,最长的一次间隔了半年的时间。
霍镜再次抬头天都已经蒙蒙亮了,从晚上十点到早上五点,他用七个小时看完了对方七年间写给自己全部的信。他眼球很痛,视线像是被层纱遮住变得模糊,酸胀感充斥大脑像是要爆炸,他得闭着眼睛躺一会儿,哪怕五分钟。
“哥答应你,今后去哪儿都带着你。”
霍镜猛地睁眼,带着眼角泪痕再次打开电脑把信息划到最顶。
邮件时间在一个月前,没有内容,只有一个附件。
诚挚邀请各位宾客参加宋晚云vs黄青山婚礼。
六月一号,日子选的真好。
霍镜翻开日历,一天天数着日期,还有十六天。
十六天,霍镜反复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他忽然心中有些迷惘。从前的二十几年里他从未后悔过自己的抉择,即便是不那么正确的。可是这一瞬间他被恐惧淹没,他怕七年前做的那个决定影响到他人,更怕这错误的抉择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这次的事件给了霍镜当头一棒,他终于从逃避了七年的梦中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