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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这是霍镜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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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霍镜第四天没有见到江夜,分开的那天明明记得对方说过第二天会来给自己送饭,可是敲门的却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江夜呢?”这是四天来霍镜每天都会问的问题。
“江先生今天也有事,我是来接您去医院的,饭也送过去了,晚上需要准备明天手术的事宜。”说话的是位温柔的女性,自称江夜哥哥的秘书。
“可以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吗?”霍镜十分紧张,近些天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顾及到江夜也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等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才开始心慌不安“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秘书无奈,思考一番后走出门开始打电话。这通电话只持续了五分钟,听见秘书进门的声音霍镜几乎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秘书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您现在给江先生打电话吧。”
霍镜上下摸了摸口袋没发现手机,于是四处回头寻找,目光停在床头柜时磕磕绊绊跑去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只在响铃两秒后便被接通,刚刚因为动作剧烈霍镜还没喘匀气,现在两头只听得见呼吸声。
“喂…”霍镜先开口,他必须要清楚江夜此刻的状况,好坏都要清楚“江夜,你还好吗?”
“嗯,我很好。”
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需要见面确认。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霍镜说。
“我在我哥的公司,你明天手术,今天要去医院。乖,我明天来看你。”江夜的声音通过电话他们像以前一样互相关心彼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
“…好。”
电话挂断,他们的世界又隔绝开来。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你不怕他想不开吗?”
换辅料打不了麻药,电话挂断注意力又回到手腕上,渐渐的江夜感觉到痛感。
“唐婉晴还活着,他就不会死。”江夜回话。
“他是不会死,但不代表他不会痛,你也是,你们都需要彼此的陪伴。”作为江夜的心理医生,练风华可谓是尽心竭力,在得知对方的自残行为后更是连夜赶飞机到沈城。
“练医生,您是明天早上的飞机吧?”江夜抬头,面色平静得说。
“我会根据病人的状况决定是否需要延长工作时间。”
言外之意,因为江夜情况恶化,练风华会改签航班留下来调整治疗内容和强度。
“最后一次。”江夜说“这是最后一次我自己选择,回去吧。”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练风华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改为攥紧拳头来表达自己的怒气“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一切以为你好的原则出发,所以我的建议是顺从你自己的心,选择你想要的,即使…即使做法不那么人道。”
练风华大学本科主修的是临床医学,一直秉持着生命至上的治理原则,江夜如今潜意识压抑产生的连锁反应让他身体创伤严重,目前人本主义疗法是最适用于他的。可惜难就难在他的两份需求对立,即渴望得到伴侣的陪伴与爱护,又希望对方顺应自己去过想要的生活,因为练风华是江夜的心理医生,并不为对方伴侣服务,所以建议他选择前者,那是最令自己舒适的选择。
“我接受,但需要时间,所以当下的决择我认为是最合适的。”江夜还是那副语气,甚至维持着那副表情。
练风华不与他争辩,反思自己刚才参着个人情绪的话:“抱歉,我刚才说话带着点情绪,但给出的建议都是专业的,如果你还是坚持自己的话…江总会为你安排出国治疗的流程。”
“是我该抱歉,让你…工作这么不顺心。”拿药窗口在二楼,江夜有点累,歇了口气才起身。
“对病人来说更换合适的心理医生是很正常的事,身为医生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我很热爱这份工作带给我的任何,所以你不必有压力。”练风华平淡得回答。
刚换过药的伤口存在感强烈,并且伴着细细的痒,让人想留泪:“练医生,等我们的医患关系结束后,我可以雇你做我男朋友的心理咨询师吗?”
原定手术时间结束在下午四点,红灯却并没按时熄灭。
手术时间延长或缩短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但对江夜来说超过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他站在门口死盯着手术门,仿佛那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滩静谧的死水,冰冷,窒息与黑暗交织着包裹在他与霍镜的周围。
“江夜,救我。”
这一瞬间江夜僵化的四肢终于有了知觉。
“砰”
脑子比腿快,江夜整个身体直直得摔在地上发出巨响。
“学…学委!”黄青山被惊得从椅子上弹起,快跑上前把江夜扶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不坐一下吧。”
“霍镜!霍镜!”江夜挣扎着起身朝手术门去。
黄青山不知所措,只是用身体虚虚得当在对方面前:“学委,你…你不能进去,镜哥还在做手术。”
江夜听不见,只是嘴里念着霍镜的名字。
江夜状态不对,黄青山想叫医生,却担心留下对方一个人会出事,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把他的汗都急出来了。
黄青山正犹豫不决时扶着的人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臂,力道很大,感觉五指都陷进了肉里。
“扶我去厕所。”
江夜抬头与黄青山对视,这一眼把他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对方满脸是汗,双眼通红,像是什么病症发作,忍着剧痛的样子。
“我…我还是送你去找医生吧…”黄青山皱眉说。
“不用。”江夜十分虚弱,连声音都小的快要听不见“可以扶我去厕所吗?然后帮我接杯热水。”
黄青山拗不过他,把人扶进厕所后有跑上跑下得接热水,人站到隔间门口才把气喘匀:“学委,你还好吗?”
门被忽然打开,江夜站着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脸色更差,皮肤更冷。
“我没事,谢谢。水呢?”江夜问。
“在外面,我放在外面的。”黄青山扶着他,心里还是不安“要不咱还是去看看医生吧?你脸都白了。”
江夜还是摇头:“只是低血糖,你去守着手术,我一会儿上去。”
“不行!”黄青山没有犹豫,几乎是马上就做出决定“我先送你去找医生,然后再去等镜哥出手术。”
怎么都这样固执?江夜情绪牵扯到胃里也在翻涌,他踩着重重的步子走出厕所吞下准备在衣服口袋里的药,也许是心理作用,他吃下药的那一刻就觉得轻松。
“我已经吃药了,再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去看着手术,手术比较重要。”
“可…”
“黄青山,霍镜一个人,他在等着你。”江夜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好让黄青山当下软弱的同情心消散。
黄青山喜欢做选择题,因为做出的答案有正确的概率,怎样都好过自己答。可是今天的选项似乎选什么都是错,又选什么都是对,他不知道,他忽然讨厌做选择题。
“那你回病房等我们,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黄青山不得不选,一步三回头得交代完才上电梯。
手术结束在五点二十分,霍镜是清醒着出的手术门,他原本迫切的,忐忑的心情在环顾四周后瞬间跌入谷底。
“镜哥!还好吧?没什么不舒服吧?”黄青山十分关切得询问。
霍镜开不了口,只是目光四处寻找,明明此刻神志浑浊不清,却还支撑着不睡过去。
“镜哥你在找什么?学委吗?他刚刚有点不舒服现在应该在病房休息。”黄青山低头轻声安慰霍镜,因为实在不忍看见对方浅浅暗淡的目光和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马上我们回病房就能见到他了。”
黄青山没预料到,病房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或者是没预料到江夜会骗他,简直不符合他的人设。
“可…可能是出去找医生了…他…”黄青山紧张就会结巴,现在被炙热的目光盯着舌头都打结了。
“他怎么了?”霍镜问。
黄青山不说话了,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江夜的状态,怎样说都觉得不合适。
“为什么不说话?他怎么了?”霍镜有些激动,他刚出手术需要静养,胸口还连着心电图,现在机器发出异响,把房外的护士都引了进来。
“别人做完手术出来都恨不得睡死过去,你怎么反倒精神了?”护士把人压回床上按响呼叫铃,几分钟后跟着进来两个人。
霍镜视线定格在医生身后,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过江夜了,对方似乎是跑着来的,还喘着粗气。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医生附身准备检查,却被霍镜越过将手伸向后面的人:“江夜...江夜...”
江夜上前接住了向自己伸过来的手:“我来了,我在,我在...”
“对不起...对不起...”霍镜有些神志不清,也许是麻醉后的反应。
江夜面色微变,退后为医生让出空位。
情绪激动引发的术后综合症,心动过速,呼吸困难;需要抚平心绪,静养神思。医生诊断很快,只是建议归建议,医嘱执行要靠个人自觉和家属监督。
“病人刚手术完,家属不要刺激他的情绪。” 霍镜的主治医生下班了,现在是值班医生在给他检查。
“好好好,医生,那您看看我哥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问题?”黄青山十分关切的问。
“本来就处于观察期,是等待手术恢复和不良反应呈现的时间,期间需要遵医嘱,家属注意患者身体反应,有什么情况我们医护人员都会赶过来。”医生说。
“好,麻烦您了。”
病房瞬间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黄青山看着其余两个人沉思片刻,抬腿一同出了病房。心电仪恢复了正常运行,滴答滴答的声音敲着两个人的心。
“我出去买点吃的,怕你手术出来饿。”江夜拉过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床头。
这么多人,这么多动作,霍镜眼神一直停留在江夜脸上,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你怎么了?”霍镜眼神透着忧郁和担忧衬着他更加病态。
“我没有事。”江夜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回答。
“是我对不起你…”霍镜知道他在撒谎,于是愧疚的泪水涌出眼眶,打湿枕头。
情绪低落影响术后康复,江夜此刻有些无助,纠结着要怎么做才能让霍镜不那么痛苦。
“我要出国了。”眼中的泪停止流淌,江夜看出来了,觉得有成效,于是接着开口“其实早就想法,他们也支持。”
这就是他和练风华说的选择,是他能想出对霍镜最好的处理方式。
“好…什么时候呢?”霍镜其实是累的,刚手术回来,因为麻药还没有流完不能睡觉,现在疲惫得说话都只有气声。
“在你走之后。”江夜心疼得厉害,于是故意不去看他,转把视线放在挂水的输液架上。
可惜霍镜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变得平静,停了半分钟的眼泪又蜂拥而出。
空调的冷风开得太大,呼呼的声音像是夏天暴雨前的狂风,两个人悲伤的情绪沁满全身,却都逞强着为对方着想而压抑着心情。他们心照不宣过着正常生活,一起吃饭睡觉养花看鱼。某天江夜站在门口看了房间很久,每一处都不似记忆中第一次看见这个房间的样子。原本空荡荡的四周被填满物品,甚至有些堆放不下,最后看着看着就掩着脸痛哭起来,他庆幸这天霍镜在医院做康复训练,不然见他这幅模样又要内疚流泪。
分别时正处夏天,是创伤恢复的最佳季节,糜烂的伤口长出新的血肉,心的裂痕却越来越大;皮肤的痛感渐渐减弱,感官与思想却苦楚加倍。
从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到现在,这个场景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连江夜身后被晚风吹动的窗帘都和记忆一致。
过了好久都没人开口说话,只是侧躺着看对方,连眨眼的次数都变少了。
“鱼你很喜欢的,搬的时候要小心一些,时间长了不吸氧会死掉的;那盆吊兰已经可以移栽了,店老板送的移栽教程我放在那个铁盒子里的;下西街那家地锅鸡老板已经认得你了,去之前提前说会给你提前留位置,号码就贴在门后面;你说你还没去爬过雪山是吗?现在考完试你也可以去了,以前没有尝试过的,你都可以.....”霍镜终于开口,把措好的词说出来。
“你说这些,是怕我去死吗?跳楼?割腕?喝药?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想用这些牵住我?霍镜,你放心,我不会死,我从来没想过死。倒是你,像是在交代遗言。”江夜知道,他不会死,只要唐晚晴还活着,霍镜就不会去死。
“睡吧,江夜,闭上眼睛。”霍镜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伸手拂了一下江夜的睫毛。
“霍镜,我好冷。”
酸涩的眼睛慢慢变得湿润,霍镜原本用了十分的耐力,不想流泪让视线模糊,可这一句话就让之前做的所有建设前功尽弃。
“...冷吗?那我去把窗户关上好不好?”霍镜哽咽说道。
江夜按住他的手不让他起身,于霍镜又躺回去维持原来的姿势。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于是江夜也开始流泪,两个人像是在比赛,看看谁的泪水更多。
江夜没睡着,清醒得感受身侧的人起床提着行李离开。几乎是关门的瞬间,他从床上弹起爬向木门把手,可冰冷的触感让人发抖,抖到身体支撑不住倒下躺在地砖。这个房间好暗,好冷。其实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只是因为经历过霍镜在的日子,所以已经忘记从前他是如此痛苦与害怕独处在这样的房间。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他们的眼泪混着雨声一起流进了冰冷漆黑的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