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三愿》泠翾

82、第十八章 久别重逢 他同我一样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子潇在自己房间里继续翻看着史籍，如今已看到了武王如何建立周朝。
　　早些时候靖瑞来看过她，坐了一会儿说还有事就先走了。听说今日府中新来了一个侍女，估计现在也被分去学规矩了吧。
　　窗边一阵风刮来，吹得屋内的烛火晃了一晃，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男子穿了一身夜行服，只能看见他纯黑的眼眸，还有他身上那不同寻常的气质。他摘下面罩，露出他如雕刻般完美的面庞，已是好看得过分。
　　见到子鸿的一瞬间，子潇完全愣住了，她反复确认着，彼此的眼眸都有些湿润。
　　子潇迟疑了半晌，小跑着冲进他怀里抱住他，半晌后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还以为……”她欲言又止，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子鸿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说：“我还活着，上次一别，不想竟过了三千年。对你来说，这三千年不过弹指一瞬，可对我，我每时每刻都会记起你。”
　　子潇将头埋在他怀中，道：“自我醒来，也是日日思念着你，我恢复意识发现周围已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史书上说你……我总是难以接受，还好你还在。”
　　说着，她在他身上仔细查看了一番，说道：“史书上说是凌迟之刑，你是如何活下来的？还会不会痛？”
　　子鸿见状，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发，让她宽心，他说道：“你放心，以我当时的地位，子胜他哪敢动我，不过是在史书里过过瘾罢了。”
　　子潇松了口气，再次拥住他，他身上的温度好温暖，她道：“那便好，那便好，”她顿了顿，“我们走吧，你带我走，在这里我好像个工具，所有人都对我虎视眈眈，逼着我，让我帮他们争那个皇位。”
　　“我知道你刚醒过来，面对如此大的变故，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可若非如此你恐怕还被困在沙漠里，”子鸿说着，心中已然十分不忍，“但是潇儿，就算我很想带你远走高飞，但恐怕不能。为了救你，师父放出消息说你能够平复乱世，可助人得天下。宇文氏为得皇位救你，便会重视你，对师父来讲是难得的机会。”
　　子潇愣住了，她迟疑地问道：“什么意思？”
　　“师父要见你，就在都城，其中诸多缘由他会亲自和你说，”子鸿将她抱紧，“见过他之后，你若还是想离开这里，我便带你走。若你想完成师父的夙愿，那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子潇答应下来，她推门出去对门外的侍女吩咐说明日不必送膳过来，又编了个明日不用膳的理由。
　　她退回房间，从暗格拿出一套夜行衣，再一回头唇上便是一片湿润。子鸿的那个吻里满是无奈与不舍，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快将他淹没。但是他没有办法，为了完成这三千年的宿命，怎么可能没有牺牲？
　　子潇抓着他的衣袖，几乎快要窒息，却还是努力吻了回去。她此番的任务确实艰难，事到如今，战争持续了三千年，为了达成师父的目的，这点牺牲已经算不上什么。

　　后来子鸿一直等在客栈的房间门外，也不知道师父在屋内和子潇说了些什么，子潇出来时的神情格外恍惚。
　　“是出什么事了？”子鸿迎上去问道。
　　子潇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子鸿便也只好先将她带到他的房间。她面向着窗外，余光瞥见他将门关上，开口道：“师父同我讲了很多这三千年间的战事，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人，当年伐夏时何等惨烈，这三千年亦如是。”
　　子鸿半晌都没有说话，他将门锁好，然后转过身向站在窗边的子潇走去，他抬手从侧面碰了碰她美艳至极的脸颊，说：“当年的意外是我们的过失，理应由我们弥补，只不过代价太大了些。”
　　他拽了拽子潇的手臂，让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说：“那关于这次的计划，他可有说什么？”
　　“初时说了些，大概是让我获得宇文氏信任，助他攻破弥郢云云，”子潇笑了笑，“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还在这里等我，没怎么听进去，师父还斥责了我几句来着。”
　　子鸿轻轻笑了笑，很是好看，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我当然会一直等你，如今也好，过去数千年也好，日后更是，我如此深爱着你。”
　　“可是，对你来说，已然过了三千年的光景，”子潇抬手握住他的指尖，“对我，前几日你才和我说好待我归还古卷，我们便从此隐退，不知此话可还作数？待我此次归来，我们便不再过问世事，可好？”
　　子鸿的神情一时有些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说道：“当然，其实哪怕你不想担这重任，我也可以带你走，天涯海角，总会有我们容身之所。”
　　“可师父做的决定是对的，过了这么久，也该给全天下一个交代了，”子潇抬手环着他，“可我好舍不得你。”
　　闻声，子鸿便捧起她绝美的面庞，深深吻了她。
　　她也环抱着他，泪水夺眶而出，她轻声道：“我已经不适应没有你在身边的生活了，我好想你……”
　　“那就和我走吧。”子鸿的指尖抚摸着她的发，将她紧紧拥在自己怀里，眼中也变得湿润。
　　子潇眼中的泪流得伤心，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去吻他，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裳。她多想真的就这么和他远走高飞，多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可这场仗已经打了三千余年，师命难违。

　　次日靖瑞一整日都未在府中见到子潇，听侍女说她还吩咐今日早午不用人送膳，说是既然答应会全心全意辅佐他们，就要事先做好准备。
　　想想也是，她没有之前的记忆，就算有这三千年中经历过什么她也不知道，确实应该好好准备准备。
　　这样想着靖瑞已来到了子潇房门前，门口的侍女说她今日半步都没有踏出房门，而且直到过了晚膳的时间都滴米未进。
　　靖瑞十分疑惑，要只是没有传膳到不是什么要紧事，但一整日无人出入房间，屋内的水肯定不够喝，她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不成屋里现在根本没人？想到这，靖瑞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她根本就没失忆？
　　他向前一步，马上就要推开房门，手指却悬在了半空。如果她真的没失忆，那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还能维持吗？
　　还没等他多想，房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子潇的神情有些诧异，似乎是在问他怎么来了。靖瑞也把手收回来，笑笑说：“听说你为了答应父亲的事整日滴米未进，我有点担心，来看看你。”
　　子潇也同样笑笑，说：“不要紧，我答应大人的事不会食言。不过今日差不多就到这里了，说起来我还真有些饿。”
　　“现在已经过了府中晚膳的时间，我带你出去吃点吧。”说着，靖瑞便往旁边避避给她让了条路。
　　他带她去了都城中有名的一间饭店。
　　两人对面坐下，子潇鬓间有一滴汗丝未消，不知是否是方才走得急的缘故。靖瑞也用手帕替她擦掉了那丝不明显的汗珠，问：“你近日如何？可还适应？”
　　“一切都好，麻烦你费心了。”
　　“那记忆呢？有没有想起来什么？”见她摇了摇头，靖瑞便说:“没事，反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忘记更好。说起这个，还有一件事，可能想请你帮忙。我对暝铖已经越来越不了解了，但是你还有这个机会，若是你能留在他身边，他一定会相信你……”
　　子潇迟疑了，她试探性的问道：“你是希望我帮你探查他的事？”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便过去了四个月。那日宇文辉和靖瑞的母亲将靖瑞叫了去，说他们觉得他与应大人家的长女年龄相当，要结下这门亲事。
　　母凭子贵，他是要替母亲扬眉吐气的，应大人也算是朝中重臣，多了倚仗也没什么坏处。更何况这应家的女儿，他也是真心喜欢。
　　他和子潇说了这件事，而后者只是平淡地笑了笑，说这门亲事如何如何好，“我知道你想做那个位置，这个心愿与我答应你父亲的事并不冲突，所以我也会帮你实现。不过暝铖公子的事……”她有些迟疑，毕竟暝铖与靖瑞亲兄弟。
　　“暝铖同我一样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我不信他没有半分野心，”靖瑞开门见山的说道，“尽管他平日看上去与世无争，但手段却不容小觑，他若想与我争，那他真就是我的大患。”
　　“你何时，对他起了疑心？”子潇有些诧异，“前几日那场大战中，你不还为了暝铖的安危，向宇文大人提起出兵一事？”
　　“他不过是个幌子罢了，”靖瑞笑了笑，“让父亲起兵，不过是为了得一军功，若真是说我担心谁的安危，那这个人也是你。”
　　子潇敷衍的笑笑，答应下来便先回了府，彼此互为棋子罢了。
　　可她早已不复从前的心志，如今孤身在异国他乡，也不知日后如何。
　　她看着殷澈避开众人进来，心中也渐渐放宽了些，还好她这个亲弟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