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三愿》泠翾

76、第十二章 混蛋 怀疑你没有

　　宇文辉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现在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用，只好先离开让她自己安静一会儿。
　　他走到靖瑞的房间，推门进去。见他进来，靖瑞连忙就要起身拜见，却被宇文辉拦下，他说：“不必，你有伤，先歇歇吧。我是想问你一件事，就是我让你去寻的那力量，情况如何？”
　　“父亲，是我办事不周，明明已经到了边境，却没有将她带回来。”靖瑞低下头认错道。
　　“已经到边境却没带回来是什么意思？”宇文辉诧异地问道，心中担心他要找的东西是被邺疏的人劫走了。
　　“父亲，您让我们寻的力量……”靖瑞顿了顿，片刻后才说:“其实是一位姑娘。”
　　“一位姑娘？”宇文辉的眼眸微起来，心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她现在在哪儿？”
　　“那位姑娘聪慧过人，体内又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要不是因为她，我也不能活着回来，”靖瑞回忆着之前的情景，“她救了我之后，便与敌军奋力抗衡，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
　　“聪明过人，”宇文辉想起给自己地图那人能把气流聚集成剑刃的强大力量，猜想她应该不会有事，只可惜这力量是个人，他说:“那就算她回来，我们也无法保证她会全心全意帮助我们。”
　　“父亲，倘若她能够回来，我们并非没有办法寻求她的帮助，”说着，靖瑞顿了顿，“她完全不记得遇见我们之前的事，也就是三千多年前她在商朝的经历。”
　　“商朝？”宇文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邺疏也是在三千多年前突然出现与弥郢谈判的，那既然如此这肯定不是个巧合，她的封印应该与弥郢和邺疏有脱不开的关系，“她知道她是被你们救出来的吗？”看到靖瑞点点头，又问：“她有多大？”
　　靖瑞说:“具体不清楚，但看起来总不过二十岁，而且就算她没有失忆，她也没有被困在那里三千年的意识，完全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既然这样，尽管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未经世事小女孩罢了，也不知究竟能不能担当大任。”宇文辉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十分担心。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和邺疏的战争。他已经接到指令要他去边境指挥，此番一去要是功成名就自然是好事，只怕回来之后朝中会大变。

　　邺疏的军营和弥郢的军营分配大致相同，军营中的人员流动太大，很少会有熟识的人一直在身边转，少了哪个多了哪个也没人会多在意，除非这个人的军衔颇高。像他们这种被派出去当巡逻兵的小喽啰，肯定没人在意。
　　暝铖正带着子潇到处找金创药，一个人就从远处对他们吩咐要他们去打水，暝铖也连忙应了，拿了两个水桶。
　　他们现在身处敌军军营，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身首异处。
　　子潇也拿了两个水桶走到河边，每个都只提了半桶，若是装满的话两个水桶加起来太重，她实在是提不动。
　　可她见暝铖也是如此，便问道:“你为什么只用一只手，另一只手怎么了？”
　　“没什么。”暝铖将闲置下来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回答着无关紧要的答案。
　　子潇自然发现了他这个异常的举动，于是她走过去，将他背过去的那只手拉出来，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么严重的伤？有没有骨折？”说着，她想起他们滚下悬崖时他突然用手护了自己一下，“是那个时候伤的？”
　　暝铖将手收回来，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过几日就好了。”
　　子潇虽然没再说什么，但回去之后，她加快了找金创药的速度，怎么说暝铖都是为她受的伤，她也不好不闻不问。
　　谁知她找到药刚要涂在暝铖的伤口上就被他避开，他笑笑说：“你用吧，我不是这片土地的人，用不了这里的药，不过你应该可以。”
　　听到这句话子潇的眼眸瞬间暗淡下来，她十分失望甚至可以说是失意，尤其是在暝铖说他不是中原人的时候。
　　暝铖见状也有些诧异，连忙安慰说：“没事没事，我只是用不了这里的药而已，你也别这么难过了。”
　　“我没事。”子潇这样说道，她并没有看他，而是直接起身离开了，连药都没有拿，已是失望无奈至极。
　　她这举动确实古怪，暝铖本想问些什么，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她之前所有这些举动可不像是一个失了忆的人，相反的应该是记得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才对。
　　他想起那天在马车上她的话，她将他认错成了别人。她，没有失忆。
　　暝铖笑了一笑，不管那个人是谁，既然已经过了三千年，沧海桑田，风云变幻，无数文明归于尘土，今生，着实是有趣。

　　子潇这一走一直没有回来，暝铖见夜色渐渐降临，也只好去找她，担不担心她是小，最主要的还是不要让他们千辛万苦去沙漠一趟的努力白费。
　　他找遍了邺疏的营地也没有找到她的身影，最后还是在河边发现了她，而她正坐在岸边失神，纤细的身影就算是身穿战服也略显单薄。
　　暝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金创药递给她，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静静地坐着，从一边折下一片叶子，吹了支小曲给她听。
　　从前遇到的女孩子就算被家中娇惯得再不成样子，在他面前也都是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她们说的做的也都会按照他的想法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她们的想法，只是习惯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追捧。
　　现在面对眼前这个身份成谜的少女，他可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你知道吗？对于你们来说在一片与世隔绝的沙漠里发现我可能觉得很不可思议，”子潇突然开口说道，“可我和你们一样疑惑，我那日突然惊醒，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在哪里，更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家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现在除了和你呆在一处，我完全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
　　“我会带你回去，你也可以一直留在弥郢，住在我宇文氏的府上并无不妥。”暝铖这样说道，他本想拍一拍她的后背安慰她，手伸了一半却悬在了半空。
　　他不相信她，而且他也不知道她刚才是真的因为这件事伤心，还是猜到了他会对她起疑才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你们为什么愿意收留我？”子潇看向他，有些不解。
　　暝铖犹豫了半晌，还是告诉了她真相，“弥郢内有资格继任君主之位的只有三大世家，我宇文氏算一个，其余还有颛顼氏和独孤氏，三大世家轮流掌权，每三百年一换。如今颛顼氏能够掌控弥郢的时间只剩不足十年，故对我宇文氏颇为顾忌，且意图颠覆这稳定了上万年的局面。姑娘如此聪慧，若能助我们一臂之力，便是胜卷在握。”
　　子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片刻后开口说道：“可我没有了从前的记忆，真的能帮上你们吗？”
　　“真的吗？”暝铖脱口而出，眼中带着冷漠，“你是真的失忆了，还是怕我们会对你有所顾忌，怕我们对你严刑逼供，为了免去麻烦，才如此谎称？邺疏初次来到弥郢交涉便是商汤时期，而姑娘恰恰正是那个时候的人，这么巧？”
　　子潇几乎是愣住了，她望向他，半晌后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暝铖抬手掐起她的两腮，单手托着她的下巴，向她靠近了一些，再开口时语气十分冰凉，“我怀疑你根本就没有失忆，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就连我们此次深入沙漠都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你松手，”子潇心中一惊，向后躲了躲，却无济于事，“是你们告诉我商朝已经过去了三千年，就算我没有失忆，又怎会有故人尚在？你救了我，我又没有记忆，无处可去。荒郊野岭的，我只是个女子，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她说着，眼眸有些湿润，看起来委屈得要命。
　　暝铖看着她此时的神情，心中难免有所触动，对了，从她得知那个殷商西毫王旧事时的反应来看，她确实不知今夕是何年，又怎会有人提前告知她呢？
　　“你不是普通人，荒郊野岭自然难不住你，”暝铖这样说着，想起那个真实得要命的梦，指尖的力度加大了几分，“而且我想知道，你说你认错了人究竟是将我认成了谁？我猜猜看，从当时你的反应来看，这个人并不是你的仇人。你们之间有过露水情缘，但他骗了你，对吧？而你现在假装失忆，只是为了获取我们的信任。”
　　子潇深吸一口气，就连瞳孔都微微颤抖着，她用力拨开他的手，开口道：“你真的混蛋得很彻底。”
　　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开，话语中带着些哭腔，“你不相信我，那也好，还是当我从未出现过好了……”
　　暝铖看着她离开，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愧疚，可能真的是自己想错了。而且最主要的依旧是要按照他父亲的吩咐把她带回去交差，他无奈地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说:“真是怕了你了，是我不好行吗？我们回去好吧？”
　　子潇并未理会他这些话，而是挣扎了两下，却没挣开他的束缚。可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两人立刻躲到草丛中，屏住呼吸静静观察着，原来是两个巡逻兵。
　　“听说侦察兵在山涧中找到了一块满是血迹的岩石，但却没有找到那两个人的尸体，有人怀疑他们应该混入了我们内部。”一个巡逻兵说道。
　　“混入内部？那怎么能找出来？”
　　“岩石上有血，旁边还有破碎的盔甲碎片，所以石头肯定是磕在那人薄弱的部位，比如手臂，小腿什么的。”
　　“那明天不就有好戏看了？”他们越走越远，听不到之后的内容。子潇看了看暝铖受伤的手臂，心中闪过一种方法，但却没有说出口。
　　可是暝铖却突然笑了笑，说:“没想到才不到一天，机会就来了！”他看向她，坏笑了一下，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打开盖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地上一点，地上的植物碰到那些液体的瞬间就化成一堆黑色的粉末，还伴着白烟。
　　“这毒药居然这么厉害？”子潇说着，却看到他将剩下的毒药悉数撒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白烟瞬间扬了起来还带着硫磺的味道，子潇忙抓过他的手避开些毒药，说:“你干嘛？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蒙混过关的！”
　　“单是蒙混过关了还有什么意思啊？”暝铖挑了挑眉，强忍着疼痛说道，眼眸中一丝玩笑的意味。子潇猜想到了他的计划，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多加小心。
　　两人回到营地后，尽量好好休息。暝铖想着子潇毕竟是女子，和邺疏一群素不相识的武人躺在一个塌上肯定会不舒服，也怕她会吃亏，躺在她身边休息时也就多留了份心。